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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十三個修羅場 如飛蛾撲火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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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會說話呀。”

步恬對著玄色小狐貍笑著, 註意力全然放在了他口吐人言之上,看也不看桌上那株開得正盛的梧桐花。

蘇遲雲沈淪在她浸滿笑意的眸光中,心底歡喜著。

他不僅會說話,唱曲兒也是一絕。那些濃艷靡麗的情曲, 族裏中還沒有比他更會唱的。日後, 他定要把他會的那些曲子尋個機會唱給她聽。

蘇遲雲垂眸看向他精挑細選的梧桐花, 視線上移,又落到女神仙無瑕的柔夷之上。玉手捧著茶盞, 絲毫沒有伸手拿取花枝的意思。

他拉攏下耳朵,梧桐花粉紫色的花瓣在微風中瑟瑟顫動, 撩起他心頭漣漪。

他一只化形都化不了的狐貍, 在癡心妄想些什麽呢?

可是,他真的好想歲歲朝朝陪伴在她的身側,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她。

這是他活了這麽多年歲, 頭一回如此強烈地想要做成一件事情。

蘇遲雲還想再次為自己爭取一次。

要是一次不行那就兩次、三次、四次、無數次……

哪怕無法一下子成為她名正言順的夫君、道侶, 那留在她身邊做個解悶的小侍、爐鼎也好。

他對自己一族的魅惑之術有信心,定然能教她食髓知味, 做她身邊最受寵的侍君。

蘇遲雲掩下眸中的執念,把花枝又向前送了送,小心翼翼地問:“你可願收下這束梧桐花?我會很多東西, 歌舞雅樂、烹茶調香都有所涉獵……”

步恬不解眼前這只狐貍送花就送花吧, 為什麽還要扯些其他,好想要把自己推銷出去。

蘇遲雲見女神仙用一種看稀奇物件的眼神看著他,毫不猶豫地孤註一擲:“雖然我還沒化形,但你喜歡什麽模樣,我日後化形時就能化成那模樣!”

蘇遲雲在決定誘女神仙墜入情網的那一刻,就裏裏外外把自己也剖析了一遍。

他不能化形是缺陷, 卻也可以化作自己在情場有力的籌碼。

前提是,他心甘情願在自己的身上烙下讓對方歡喜的印記。

步恬品出些許意味來,笑道:“這花開得真不錯。”

她撚起花枝,把梧桐花插入自己的雲鬢。

蘇遲雲看著她的動作,只覺得她兩根手指夾住的不是什麽梧桐花,而是自己胸膛裏怦怦直跳的心臟。

“好看嗎?”

她側過頭,順著發綹垂下的梧桐花串顫了顫,叫他的心也跟著一起晃動了起來。

蘇遲雲凝視著女神仙,熠熠生輝的金釵旁多了一束粉紫色的花,柔軟的花瓣柔和了她的眉眼,更襯得她雪膚香腮,面若嬌花。

他只覺得耳畔一聲嗡鳴,仿若有煙花在心頭炸響,渾身如過電一般酥酥麻麻,又似在烙鐵之上燙得熾熱。

“好看!”

他蓬松的尾巴左右搖擺個不停。

待他意識到自己方才聲音膩得像塊甜津津的糖,好似隨手一掐就能掐出蜜液來時,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一旁的眠歲用寬大的袖擺遮面,輕咳了一聲,道:“今日來得不巧,想來至尊已無心下棋。眠歲便先告退了。”

眠歲這句話更是往蘇遲雲的心裏頭加了一把火,接受不了自己如此失控的蘇遲雲面上燥得厲害,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跳下石桌離去。

步恬把玩著手裏的棋子,望著蘇遲雲離去的背影,道:“眠歲,你把他嚇跑了。”

“那至尊可要與我再殺一局?”眠歲問。

“不了。”步恬站起身往外走,“本尊去外頭瞧瞧。”

……

蘇遲雲一溜煙跑回了外殿,被掐住後頸皮。

“小崽子,你跑哪裏去了?”蘇族長本想把他提溜起來,但念及各族的族長就站在不遠處,還是決定給自家孩子保留點面子。

畢竟這裏頭說不準有他未來的岳家。

“來,遲雲,隨為父去見見各位長輩。”他松開手,替蘇遲雲理了理毛,滿面笑容地把他領去各族族長面前認人。

蘇遲雲一一叫過人,從族長們手中領了一堆糖果面人。

若是放在往常,對這些玩意兒不感興趣的蘇遲雲定然尋個由頭便遁走了。

可此時的蘇遲雲面上的熱意尚未褪去,心神飄忽不定,難得成了蘇族長手中乖巧的提線木偶。

蘇族長並沒有因為蘇遲雲的配合而開懷。

他見其他族長只當遲雲是孩子般哄他開心,心中焦急。

他扯出笑,道:“時間過得真快啊,像他這般大的時候,我早就同他娘定親了。”

幾位族長對視了一眼,紛紛勸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事兒急不得的,咱們妖族活了千百歲成婚的,也不在少數啊。”

“是啊是啊,還是等遲雲化形了,再定親比較穩妥。他往後的妖生還長著呢,不急於一時的。”

這幾位族長們面上笑瞇瞇,心中暗道:開玩笑,他們都非狐族,萬一這蘇遲雲永遠都化不了形,豈不是害得同他成婚的姑娘守活寡嗎?

蘇族長轉而問向赤狐族族長與雪狐族族長:“你們也是這般認為的?”

兩位狐族族長應和著點頭。

同為狐族,他們自然可以想象得到無法化形的蘇遲雲魅惑之術學得有多差。

為了誕生更優良的後代,自然不會選擇讓族裏的天之驕女和他聯姻。想來蘇族長也不會同意讓蘇遲雲娶他們族裏那些開了靈智卻終身無法化形的族人。

蘇族長心知肚明給蘇遲雲相看對象的事兒黃了,正準備岔開話題,便聽心神終於歸位的蘇遲雲小聲道:“阿爹,我的梧桐花已經送出去了。”

“你已經送出去了!?”蘇族長驚喜得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是哪一家姑娘啊?”

一想到今日能來參宴的都是各族的掌上明珠、天之驕女,這一晃神的功夫,遲雲就博得了其中一位貴女的歡心,蘇族長高興得合不攏嘴。

別看他平日裏魅惑之術學得差,可到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一旁的族長們紛紛祈禱不是自己族裏發姑娘眼瞎,被這只狐貍的外表蒙蔽了,沒看出來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本質。

蘇遲雲回想起方才的畫面,眸子亮得好似有星河在流淌。

“我送給了通天殿的一位女神仙。”

族長們松了一口氣。

不是自己族裏的姑娘就好。

想來收下蘇遲雲梧桐花的女神仙應當是一位剛剛飛升還沒什麽見識的仙官,被狐貍的表象所迷惑,沒摸清對方的底細,就一時腦熱收了花。

不過這對那小仙官來說也不一定是壞事,至少她能通過這門親事,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飛升之後的新圈子。

“你可有問清楚那女神仙的身份?”蘇族長激動地問,巴不得把事情打聽清楚了,立刻送上聘禮定下親事。

蘇族長一語驚醒沈溺在情愛之中暈頭轉向的狐貍。

他垂下頭,“我忘了……”

他不但沒有問對方的身份,也忘了向對方介紹自己的來歷。

他怎麽把這最重要的事情拋之九霄雲外了!

“我只記得那女神仙穿著霜色神袍,頭上戴了兩支金步搖,長相極美,神光熠熠,通身很是氣派。”向來如同一潭死水的蘇遲雲焦急地問,“諸位長輩可知曉她是通天殿的哪一位神官?”

族長們搖頭。

雪狐族族長道:“賢侄,這不就是天宮最常見的朝服基本款麽?天宮的女神官都有這麽一套行頭,那些古板守舊、循規蹈矩或是懶得挑衣裳的神官常年就穿這麽一套,不帶換的。”

赤狐族族長瞇起狐貍眼,“你若光說這些,我們可猜不到那女神仙的身份。不過為了區分各殿神官職級,神袍上的花紋是不一樣的,你仔細想想,她那神袍上的花紋是什麽?”

蘇遲雲回想起神袍之上的滾滾浪潮粼粼波光,道:“月下生潮。”

“潮汐?許是滄海龍宮一脈的司水神官。不過,倒是沒聽過哪位女神官衣袍上有這圖案,男神仙倒是有一位,便是那鼎鼎有名的四海仙帝。”雪狐族族長拖著下巴道。

“賢侄,你確定沒有看錯?這年頭,哪個神官這麽沒眼力見,敢和仙帝用一樣的花紋?”

“許是我看錯了……”蘇遲雲喃喃道。

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她同四海仙帝是什麽關系?

他好想將那衣裳撕成碎片,再用一把火焚了。

蘇族長見蘇遲雲低著頭,以為他在為尋不到心上人而失落,寬慰道:“無礙,既然她接下了你的花,你們便結下了因果,很快就會再見的。”

話音剛落,熱熱鬧鬧的宴會忽然一靜。

蘇遲雲擡起頭,便見他的女神仙似跨越星辰而來,步搖之上的金輝比丹曦耀眼,神袍上的霜月比冰輪皎潔。

外殿諸妖未曾料想到天道忽然駕臨,楞怔了一瞬後,拜倒在她的月下生潮裙下,道出她的身份。

“拜見至尊。”

這一聲“至尊”在蘇遲雲耳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她竟然是天道。

那位同她的徒弟、劍靈有著說不清道不明情感糾葛的天道。

蘇遲雲忽然非常惶恐。

天道什麽沒有見過、什麽沒有玩過,他會的那些東西在她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她身邊已然有了統禦四海的仙帝和貼身侍奉的劍君,他們三個人的故事哪裏容得下旁人。

蘇遲雲癡癡望著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好不甘心。

若是自己早生上數十年,他是不是也能在她的故事裏占上一席之地。

她正緩緩向蘇遲雲走來。

霜白袍,金步搖,還有鬢間的梧桐花。

眾族長終於搞明白蘇遲雲把梧桐花贈給了誰,嚇得心驚膽戰。

蘇遲雲招惹的這位,可不是他們冒犯得起的!

她向蘇遲雲張開手臂,蘇遲雲想也不想便躍入她的懷抱。

如飛蛾撲火般。

從今日起,天道的風流韻事裏要再添上一個他。

完整聽到他們對話的步恬抱了個滿懷。

她戳了戳狐貍的翹鼻,笑道:“你這只狐貍挺有意思的,以後就留在天宮給我解悶吧!”

主持宴會的夕蘅看著步恬發間的梧桐花,欲言又止。

良久,她斟酌著用詞開口問道:“尊上,可要如眠歲送來的那兩位一般,在外殿給他搭個窩?”

“不必。”步恬一下一下順著懷裏狐貍的毛發。

“就在本尊神座的邊上,放個軟墊,當做他的窩。”

大殿之中靜得針落可聞。

倏地響起“哢嚓”一聲,眾仙循聲望去,便見剛剛趕來的黎序手覆在神木打造的座椅之上,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神木扶手生生被折斷一截。

黎序松開手,斷掉的神木作齏粉從他掌間飄落。

他望著狐貍的脖頸,道:“抱歉,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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