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零個修羅場 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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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一只劫後餘生的小狐貍躺在父母的懷裏,聽著漂亮神官姐姐同族長在聊聯姻,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它的餘光瞥見天際的霞光,忽然整只狐像打了雞血似地蹦了起來。

“阿爹阿娘快看!是傳說中的登天梯!”

祥雲繚繞,仙樂飄飄。

一條玉階自天際垂至莫傾瀾腳下。

莫傾瀾一只腳踏上玉階。

百鳥銜花枝報喜,游魚躍水面慶賀。

附近的妖族、修士紛紛趕來,想目睹這一場或許他們一輩子只能見一回的仙緣。

他忍不住回望站在人群中的師父。

師父向他笑著點了點頭。

莫傾瀾捂上心口新長出來的鱗片,拾級而上,心中歡喜。

從今往後,他便能與師父同在天宮共事,共看雲卷雲舒,歲歲朝朝常相見。

行至半途,他看見南荒烏雲滾滾電閃雷鳴,問雲端的接引仙官:“那裏是在除祟?”

雲端的仙人回答道:“除祟哪需這麽大的陣仗。今日是仙魔之戰的開戰日,消息很快就會傳開了。你倒是趕了個巧啊,待你飛升後,多半也是要跟著滄海龍宮去魔域殺魔的,這種差事仙勳漲起來最快不過。”

莫傾瀾放慢腳步。

他想起了昔年的仙妖之戰,僅因天道與鳳神眠歲的一句笑談,便引得三界生靈塗炭。

哪怕如今兩族講和,修士與妖族之間的隔閡也難以抹去,像他這樣的半妖受盡世人冷眼。

“仙魔之間因何開戰?”莫傾瀾問道。

“還不是魔神不講天規,為了魂晶肆意插手凡間眷屬之事,至尊知曉後大為震怒,便直接向魔域宣戰了。”

莫傾瀾停下腳步。

這登仙梯他是無論如何也邁不開步子了。

又是天道。

三界還沒過多久安生日子,天道就又挑起事端。

且魔神搶魂晶時,他也在現場。當初若非魔神插手此事,那他與師父早就成為龍神手下的亡魂。

他不願為天道、為天宮向魔域出劍。

可當他入了天宮,這些事情是他不願就能不為的嗎?

當他奉天宮之命,不得不向昔日的恩人、同伴刀劍相向的時候,他與辨坤又有什麽分別?

莫傾瀾的手按在玉階盤龍欄桿上。潔白的玉欄桿傳來冰涼的溫度,就像沒有人情味的天宮。

底下傳來竊竊私語,圍觀者都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不走了。

莫傾瀾回首,師父站在人群之中,一如既往對著他笑著。

他的手松開欄桿。

也許他可以像師父為玄狐族在除祟簿上消名一樣,在天宮慢慢經營自己的勢力,周旋於各方之間,漸漸擁有主事權。

可這條路,已有師父在走了。

這條路,走起來太慢了。

接引仙官見莫傾瀾不走了,無奈道:“莫仙君,你若想聽故事,待你走完登仙梯,我能給你講上一年。現下咱先不聊了,你把登仙梯走完啊!”

“這位仙友,抱歉耽擱了你些許時間。”莫傾瀾一拱手。

“無事。你快……”走完它。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莫傾瀾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登仙梯。

接引仙官急匆匆從登仙梯上跑下來追趕。

他對著莫傾瀾的背影,大聲問道:“莫仙友,你這是何意?”

“修士皆視飛升成仙為圓滿,可我倒覺得,與其進入天宮做天道臣,不如在人間當個自在仙。”

莫傾瀾越走越快,最後幹脆翻身躍下登仙梯。

接引仙官追上來,只來得及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衣角從接引仙官手中飄落。

“莫仙友,我有些不明白你現如今是在做什麽?”

“我不去天宮了。”

莫傾瀾脊背挺直,眼神堅定。

他說完這句話,竟有稀薄的信仰之力湧入他的身體。

接引仙官氣得指著莫傾瀾的鼻子怒罵:“你可知,你這是在違反天規!你惹怒了天道,天上地下都將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我早就惹怒過天道了。”

雲破日出,日光照在順命劍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曾在祭典上向天道獻劍,神劍不合她的心意,她便廢我靈骨,毀我仙根,斬斷我仙途。”

莫傾瀾提起順命劍,“讓我為這樣的天道辦事,我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你要做什麽……你……你別亂來啊……”接引神官知曉莫傾瀾是如何登仙的,故而畏懼於他的戰鬥力,一溜煙跑回了雲端之上。

莫傾瀾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充盈的神力,發覺厭惡天道的人原來有這麽多。

老族長在邊上看得著急,“夕蘅神君,您不去勸勸您的徒弟?”

“他想如何做就如何做,本君都隨他,反正最後都會殊途同歸。”

步恬笑瞇瞇地看著莫傾瀾揮劍斬斷他的登仙梯。

轟隆一聲,玉階截斷,祥雲消弭,鳥獸四散。

她把玩著自己胸前的護心鱗片,笑得溫柔。

等莫傾瀾組織起伐天同盟,有什麽比伐天同盟的盟主是天道徒弟,更能給予這些會心一擊的呢?

……

夜涼如水。

莫傾瀾跪在洞府外,瀑布掀起的水花沾濕他的衣裳。

寂靜的夜中,只能聽見他一人的聲音。

“師父,我想求教您最後一個問題。”

步恬打著哈欠從洞府裏走出來,“你說。”

“我該如何擊敗天道?”

他的話剛落,便驚飛了林中休憩的雀鳥。

他的師父早就對天道不滿,又是離天道最近的人。他相信,師父當初說的那些話,不是哄騙他拜師的,而是他真有法子能擊敗天道。

步恬的睡意消散。

她垂著眸子,抿了抿嘴唇,“你想好了,要與天道為敵?”

“我斬斷了登仙梯,落了天宮的臉面,天上的那些神仙不會善罷甘休。”

他已把自己逼上絕路,容不得自己退縮。

“你若現在後悔,我保你上天之後不會被任何神仙追究。”步恬替莫傾瀾理了理他的鬢發。

莫傾瀾重塑神骨後,他敏感的耳鰭變成了人族的耳朵,不會再顫個不停了。不過步恬發覺自己只是幫他理了理頭發,他白皙的耳垂就染上了淡粉。

莫傾瀾心中感動。

他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狐族已與他撇清關系,但師父卻還願給他退路。

他眼眶泛紅,唇邊扯出笑:“多謝師父,我意已決。”

“你啊……”

步恬搖了搖頭,蹲下身子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蠱神的魂晶之中不已告訴了你讓天道消失的方法。神族因信仰而生,當世間無一人再念她、敬她、懼她,便是她滅亡之日。”

莫傾瀾粉色的耳垂泛起紅。

“多謝師父,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他向步恬磕了個頭,“事情未成前,師父便當沒有收過我這個徒弟吧。”

秋風起,掀亂二人的衣擺,吹紅桑陵的楓葉。

莫傾瀾走了。

他不是獨自一人走的。

桑陵之中有不少與天道結怨的妖族都自願隨他離去。其中分量最重的,莫過於拋棄了繼承族長之位的蘇陌雲。

他們所有人的名字都上了除祟簿,律天殿幾次與他們交手,都沒能討到便宜。

莫傾瀾的聲勢越來越浩大,投奔他的人越來越多,伐天聯盟初具規模,成了另一個讓天宮頭疼的存在。

這事兒兜兜轉轉便轉到了通天殿,由夕蘅上報天道。

回到滄海的步恬窩在搖椅裏,飲了一口碧潮果酒,展開呈報急訊的卷軸。

夕蘅弱弱道:“您這酒看著不錯……”

“嗯,傾瀾釀的。”步恬看著手中的卷軸道。

“您身上這件衣裳的款式看著也挺獨特的……”

“嗯,前幾日傾瀾送來的,用了他們聯盟魔鳳羽毛編織,顏色挺漂亮。”

“您……”

步恬放下卷軸,望著絞著手指的夕蘅道:“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夕蘅一聽,湊到步恬邊上,扯住她的袖擺,笑著問:“尊上,您能給我透個底不?”

“透什麽底?”步恬把自己的袖擺從夕蘅的爪子裏扯了出來。

“您和您徒弟最近到底在玩啥?難不成……是話本子裏那相愛相殺的戲碼?”夕蘅的視線在木屋陳設上繞了一圈,莫傾瀾留在這個屋子裏的痕跡實在太多了。

“咱們通天殿要以什麽態度來對那伐天聯盟?”

“收起你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步恬用卷軸敲了敲夕蘅的腦袋,“他並不知曉本尊的身份。通天殿該以什麽態度對待就以什麽態度對待,你就裝作我們都不認識他,不用對他留情。”

“不對,你現在頂著他師父的身份,那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最近也少往天宮跑,本尊換個神君來跟進。”步恬邊說邊在卷軸上寫下批令,“你且看著好了,不用我們手下留情,天宮多的是看不慣本尊的神仙偷偷幫他。”

夕蘅恍然大悟:“原來您是在用他試探天宮諸神。”

步恬把寫好的批令遞給夕蘅,又鋪開一張紙寫起信來。

夕蘅站在一旁待命。

“這不是給你的,是寄給傾瀾的。”

步恬放下筆,吹幹紙上的墨跡,信紙變成紙鶴,扇動翅膀,飛入天際。

她看著越飛越遠的紙鶴,笑道:“也該告訴他,本尊的生辰快到了。”

寫著天道誕辰的紙鶴飛入莫傾瀾的手中。

莫傾瀾讀了信,倒沒察覺出這個生辰日子有什麽特別,只著手準備起禮物來。

他聽聞有神隕之地在魔域形成,便決定親自跑一趟,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魂晶。

莫傾瀾幻化成一條修為平平的鮫人,催動著靈舟在林海中搜尋。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

他的手還未觸及魂晶,一道燃著幽焰的鎖鏈便劈了過來。

莫傾瀾收回手,視線順著鎖鏈落到戴著玄鐵面具的人身上。

盔甲上的神紋,他曾經見過。

他的手放到攻擊陣法上,篤定道:“神紋對佩。”

來人的目光劃過他的魚尾,眸光冰冷,召出更多鎖鏈襲向莫傾瀾。

“珍珠項鏈。”他也道出了莫傾瀾的身份。

“幸會。”

莫傾瀾躲過鎖鏈,含笑發動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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