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認劍 已然覺得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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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序大人,尊上請您過去。”

殿外來了一隊侍從,陣仗大得驚人。

“哎呦,壞了壞了,尊上肯定是要同你說送你去天宮的事了!”叱火在一旁幹著急。

黎序沒說話,慢慢站起身,走向侍從。

叱火一把抓住黎序的臂膀,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兄弟,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若是想留下來,一會兒見到尊上就放下你的身段,好好向尊上求求情吧!尊上這麽寵你,說不定會依你的!”

“嗯。”

黎序扯下叱火放在護甲上的手,走向侍從。

他不要做一把剛剛認主就被主人遺棄的劍。

他要抓住最後的機會,讓主上回心轉意。

只是他不知該如何去做。

現下也只能好好問問叱火,死馬當活馬醫了。

叱火見黎序似乎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著急地嚷嚷道:“你別不聽俺的話啊!你落了天宮那麽大的面子,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要是去了天宮,那個什麽神尊偷偷把你熔了都沒人知道!”

黎序點了點頭,對著侍從道:“稍等片刻。”

他覆又走到誤會的叱火面前,問:“我該如何為自己求情?”

叱火倒是被問得楞住了。

良久,他憋出了個字來:“……哭?”

“也不是一定要你哭,就是……就是……嗐,俺也說不清楚,你自個兒看吧!”叱火從儲物袋裏翻找出了一本皺巴巴的話本子丟給黎序,“先說清楚,這玩意兒是個魔魅拿過來抵酒錢的,俺沒咋看。”

黎序翻起書頁。

“你直接把第一回 看完就成,好好學學話本子裏頭那個貴妃覆寵的手段。”

“沒怎麽看過這本話本”的叱火如是說道。

片刻功夫,黎序闔上書頁。

白光劃過,他周身的鎧甲變成了輕軟的白衣。

“你咋換了身行頭?”

黎序一本正經道:“話本上說,素衣才更配此時的境遇。”

叱火拍了拍黎序的肩膀,笑道:“嘿,你小子,這就活學活用了!”

“但願這些東西有用。”

一襲白衣的黎序走到侍從旁,道:“走吧。”

……

步恬正站在魔宮最高樓明舒樓上遠眺。

今日是個好日子。

鎮魔鼎掀,魔族重見天日。

也不知是哪個魔族起了頭,在魔宮裏頭放起了孔明燈。

“黎序怎麽還沒來?”步恬倚在欄桿上,眼瞳裏倒影出漫天燈火。

今日也是她的好日子。

黎序認主,莫傾瀾再也不可能執斷神劍殺掉她了。

她要好好慶祝。

侍從道:“回稟尊上,黎序大人來前與侍從說了幾句話,耽誤了一點時間,現下正在來了。”

話落,明舒樓下便來了一人。

來人手持一盞燈籠,白衣銀發,皎皎如天上月。

步恬眸中溢出驚嘆。

那天上月直奔她而來。

先前淩然不可侵犯的霜月,融化了一身堅冰,跪在自己的身前,仿若隨時可以入懷。

“你不是說不能脫下盔甲嗎?”步恬問眼前風姿綽約的白衣郎君。

他換下盔甲,那一身鋒芒似乎也跟著一起褪盡了。

“這是幻化出來的。”

黎序能聽見自己冷冰冰的語調。

他覺著自己的聲音太冷了。

主上或許不喜歡他這麽同她講話。

他放柔了聲音,道:“若主上喜歡,黎序可日日夜夜換衣裳給主上看。”

這話怎麽聽怎麽奇怪。

但說話人的語氣實在太過認真,反倒沒了風月的味道。

這把傻劍可能真是這麽想就這麽說了。

“我對你穿什麽衣裳不感興趣。”步恬走到擺滿膳食的圓桌邊坐下,看著還跪著的黎序,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坐,一起用膳。”

黎序應了一聲,緩緩站起身。

侍從剛想上來布菜,他便從容接過了他的活兒。

“我來就好。”

反正他也不需要用膳。

黎序夾起一塊翡翠丸子放入步恬碗中。他的手很穩,比戰戰兢兢侍候的魔魅們靠譜多了。

步恬吃掉碗中的菜色,他就又為碗中添菜。

速度適宜,細致入微。

這難道是黎序認主之後附贈的功能?

步恬沒有動黎序新夾過來的菜。

還在糾結什麽時候開口留下的黎序問:“可是不合口味?”

他從未與主上一起用膳過,也不知道主上的口味。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若是日後還能留下,他定會把主上的喜好了解透徹。

“你也坐下一起用膳吧,今日這席面主要是為了你擺的。”步恬放下筷子,拿起調羹給黎序盛湯。

這頓主要就是為了慶祝黎序認她為主,另一位慶祝對象一個人光顧著布菜不能盡興算什麽事兒呢。

據她多日觀察,黎序吃什麽都一個反應,無論吃什麽,都看不出有多喜歡,也看不出不喜歡。

他同愛吃水果沾不得肉類的莫傾瀾不一樣,沒有忌口的東西,不過也沒有喜歡吃的東西。

他本身對於吃東西這件事,就沒什麽興趣。

步恬今日這些菜色就按著莫傾瀾的喜好來做了,以各色素菜為主,配上魚蝦,口味清淡。

想來與莫傾瀾本就是一體的黎序,喜好不會與莫傾瀾差太多。

她把竹蓀蘿蔔湯推到黎序面前:“嘗嘗。”

黎序低垂下眸子,手裏的湯勺慢慢攪動。

原來是送行宴。

主上是真的想把他送走。

步恬見黎序興致不高,遲遲不動筷,後知後覺想起他戴著面具不方便用膳。

她屏退侍從,為黎序摘下面具。

步恬傾身過來的那一刻,他似乎回想起了認主之時那灼燒之感,渾身都僵在那兒不動了。

他們都說魔神周身籠罩的灰霧陰寒徹骨。

可他們不知道,魔神的手很溫暖,魔神的血液非常炙熱。

面具從他臉上抽離。

以後,這雙溫暖的手不願再握住他了。他將被丟在天宮裏,讓銹鐵侵吞他的劍身。

他不想接受這個結局。

黎序一把握住她的手,手上傳來讓他眷戀的溫度。

微風拂過,孔明燈投射來的光線忽明忽暗。

愁緒蔓延在曾經不染塵埃的面容上,他清冷的聲線虔誠地訴說著:

“主上,我自知沒用,身為主上的劍,卻處處需要主上來照料我。如今,魔域需要我前往天宮,我舍不得主上,卻也不想看到主上為了我為難。”

步恬挑眉:“嗯?”

這是她認識這把劍以來,聽他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這個黎序很不對勁。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東西?

“你……”

步恬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黎序就跪了下來,月白色長袍下擺如雪蓮般鋪開。

“今日與主上並肩作戰的每一幕我都記下了,日後天宮寂寥,有了這份回憶,也可聊以慰藉。”黎序眼眶微紅,戚戚然道。

“我願為主上分憂。”

他闔上眸子,等待最後的判決。

“主上,您下令吧……”

“我還沒用你幾回,你就想換新主了?”步恬給自己也盛了碗湯。

“不,一劍不事二主。主在劍在,主亡劍毀。”黎序匆忙把步恬的手放至心口,“劍心為證,黎序永遠都只認您一個主人。”

步恬抽回手,捧著碗喝湯。

黎序見步恬不為所動,眸色黯淡下來。

她喝完湯,目光瞥向黎序:“誰說我要把你送走了?你當我是給你設了個送行宴啊?今日……哦不,已過了子時,該說是昨日了。昨日的宴,是為了慶祝你我結契而設的。”

黎序怔然。

原來主上並不準備送走他,那他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他攥上衣角,歉疚道:“是我誤了時辰,壞了您的心情。”

“看了你整的這一出大戲,我心情可好著呢!”步恬扶起黎序,把他按到座位上,“來,我們先喝盞酒,慶賀一下結契。”

黎序神思不屬地坐下,還未飲酒,卻已覺得醉了。

不然他怎會覺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呢?

二人喝了杯酒,這才正兒八經開始用膳。

步恬交付了一個任務給黎序:“今日起,我要開始閉關,你幫我守好門,任何人都不得打擾我修煉。”

……

步恬安排好魔域事宜後,回了一趟天宮,在天道的私庫裏找上幾個藥方裏的靈材,準備往滄海看莫傾瀾去了。

她既然要回去了,便不再需要夕蘅看顧莫傾瀾,順便就把夕蘅的休沐取消,召回天宮去跟進鎮魔鼎的事。

而遠在滄海的莫傾瀾,躺在飄蕩在海面上的烏篷船裏,沐浴著朦朧的月光,正接受鮫人族的傳承。

他接受傳承已至尾聲,本該醒來時,聽著海潮的聲音,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變得很小很輕,被師父拿在手中擦拭,放進水裏搓洗,按入火焰之中,渾身滾燙,熾熱難耐。

後來,夢中的他似乎長大了。

在一次宴席中,師父好像不想要他了,愧疚、惶恐、不甘,種種情緒湧上心頭,溺得他幾度窒息。

他借著杯盞中的酒水,想看一看自己到底是何模樣,就在他即將看清自己容貌時,卻聽到有人在喚他。

他睜開眼,看清了來人。

“師父!”

莫傾瀾青蒼色的眸子裏映照出他一直在等的人,面上掛起溫潤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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