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洗劍 墨發糾纏,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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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恬當然巴不得這把劍能自主清潔。

她又拿出一塊幹凈的帕子把手擦幹凈,在軟榻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撐著腦袋,看著劍靈在那兒擦盔甲。

原來只是擦盔甲。

她有些好奇地問:“你的盔甲能脫掉嗎?你現在這麽擦很難擦幹凈。如果只是盔甲臟了,等到了魔宮,我找幾名侍從——”

步恬湊到劍靈耳邊,逗弄道:“伺候劍靈大人換洗衣裳。”

溫熱的氣息噴撒在劍靈的盔甲外,劍靈覺得魔神並不像魔神,反倒像是專門勾人心魄的魔魅。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個奇怪的想法。

通過短暫的接觸,他能感覺到這個魔神並非惡神,或者說她暫時還沒有惡念。

現在她又好心地想幫助他。他雖不能接受她的好意,但也應該跟她道聲謝。

劍靈這麽想,也這麽說了。

“多謝,但不必麻煩。盔甲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脫不下來。”

劍靈語氣冷漠,配上他毫無溫度的眼神,這個“多謝”聽起來就像是在反諷步恬。

“那真是可惜。”

永遠只能穿這一身行頭?

這劍靈也太慘了。

步恬體貼地給劍靈變出了一面水鏡,讓他能照著鏡子擦擦面具上濺到的血珠。

雪白的帕子很快就染成了黑色,步恬給他遞去了剛才自己擦手的帕子。

手上有兩塊帕子的劍靈不滿足於只用一塊帕子了,只是手頭有塊帕子實在太臟了。

他的視線落到步恬的水鏡上。

步恬懶洋洋地撤去水鏡,道:“想要水就自己想辦法,別把主意打到水鏡上。我可不想自己幹幹凈凈的水鏡也變成臟東西。”

“好。”劍靈撩起車簾,問外面的魔頭 ,“可有水?”

“水?”被問的魔頭一楞。

“幹凈的,能用來擦……身子的水 。”劍靈又補充道。

他的這個停頓非常得靈性,好巧不巧顯得後面的話很難以啟齒,給人以無限遐想。

那魔頭還在尋思荒郊野嶺上哪去找水,另一名魔頭擠開他前面的木頭,殷勤道:“劍靈大人,我有個法寶,可以倒出取之不竭的純凈之水來。不知可符合您的要求?”

他向劍靈雙手奉上一個葫蘆,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轎中。魔神周身籠罩著灰霧,他只能模糊地看見魔神似乎正半躺在軟榻上。

劍靈拿過葫蘆,道了聲謝。

冰涼的語氣嚇得偷看的魔頭迅速收回視線。

他亂飛的視線一不小心對上了劍靈的目光,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好似在警告他方才不該逾矩。

魔頭縮了縮脖子。

真不愧是能夠弒神的魔劍,被他盯上的那一刻,他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等劍靈進去了之後,幾個魔頭聚在一起,使用傳音入密八卦了起來。

“他們要水了,是我想的那樣嗎?”

“不能用除塵術嗎?”

“嘖,某位就是故意出來要水,讓我們知曉他們之間關系的。”

“看來這位大人神寵正濃,咱們不能怠慢啊!”

“便是沒有這一出咱們也不能怠慢他啊,連前魔主都接不下他一劍,你敢讓他不痛快?他一劍下來你就身死道消了!”

他們正討論得熱烈,忽然聽到去而覆返的劍靈問:

“有沒有水盆?”

“有有有!”

立刻有魔諂媚地遞來水盆。

劍靈覺得,這些魔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熱切得過了頭。

他一頭霧水地端著水盆回了轎中,倒水,搓帕子,給懸浮在他身邊的鎖鏈裹上帕子,控制著鎖鏈到他的身後擦拭他手夠不著的地方。

步恬委實是沒想到,自己那幾條用來臨時困住劍靈的鎖鏈,威風了一天不到,竟成為了劍靈的搓、澡、巾。

把這些魔頭的八卦聽得一清二楚的步恬,此時此刻情真意切地想把他們的頭按進來,和她一起欣賞一下劍靈到底在轎子裏幹了點啥事。

“你倒是挺物盡其用的。”步恬一言難盡地道。

她選擇閉上眼睛,哪怕劍靈操縱著鎖鏈把動作做得再優雅她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她聽到了鎖鏈在盔甲上移動的摩擦聲,光是聽聲音她就能想象出來自己創造出來的丟人玩意兒是在怎麽扭動的。

“別擦了,你這樣弄不幹凈。”步恬實在忍不住,“等到了魔宮,你變回原形,我把你丟浴湯裏泡上幾個時辰,劍身自然就幹凈了。”

……

魔宮。

早有大魔先步恬一步來到魔宮傳遞魔神蒞臨的消息。

整個魔宮都已知曉原來的魔主被新生的魔神一劍封喉。

他們魔族被欺壓了數萬年,終於等來了自己的神。

魔宮外,所有臣民都在恭迎魔域新主。

萬眾期待中,一頂軟轎緩緩駛來,拉轎的竟是惡名遠揚的大魔,而轎子後面跟著的,個個都是傳說中被天宮鎮壓的魔頭。

魔神下了轎,灰蒙蒙的霧氣環繞在她的身側,隔著層層灰霧,看不見她的面容。

初來乍到的魔神道:“給隨本尊而來的魔族安排住處。”

侍從應下。

“備浴湯,沐浴。”她摘掉冪籬,扔給跟在她身後的劍靈,“無事不得打擾本尊。若有急事,使用神祈術向本尊稟報。”

魔神正準備帶著她的劍靈離去。

侍從連滾帶爬地追上去:“尊上,何為神祈術?”

步恬這才意識到魔族被鎮壓在鎮魔鼎下與世隔絕太久,接觸不到有自己神庇佑的種族,連神祈術都不懂。

“若你們認本尊這個魔神,在心裏默念想對本尊說的話,本尊便能聽到。當然,雞毛蒜皮的小事本尊是不會給予回應的。”

“還有什麽問題嗎?”步恬染著丹蔻的素手擡起侍從的臉。

許是她跟大魔隨口提了一句不喜歡醜東西,這一批迎接她的侍從個個都長得俊美無鑄。

“沒、沒有了……多謝尊上……”侍從太過緊張,腳下一打滑,直接給她展示了一個五體投地。

“我們走。”

步恬的視線不再他身上流連。

跟在步恬身後的劍靈好心操縱著鎖鏈把侍從卷了起來,剛想扶他站穩,那人就嚇哭了。

“劍靈大人,我絕對沒有動不該動的心思。求您饒了我吧……”

劍靈:?

不該動的心思是指什麽?他想殺自己?

確認對方身上沒有殺意的劍靈點了點頭:“嗯。”

他的確沒有動不該動的心思。

鎖鏈緩緩放下侍從,回到劍靈周身。

侍從長舒了一口氣:劍靈大人對尊上的占有欲真是可怕。

步恬進入魔宮浴池。

侍從手裏拎著籃子魚貫而入,送來花瓣、皂角、酒水點心。

步恬拉過劍靈,把它的面具摘掉,丟入一旁的浴桶,隔著氤氳的熱氣看著他聖潔不可侵犯的面容。

侍從們低著頭自認識趣地退下。

清風拂過,劍靈的銀發揚起,與步恬的墨發糾纏,不分彼此。

一朵紫色的夕蘅花被風兒送向步恬,中途卻被銀發截胡,細嫩的花莖掛在銀發發梢,柔軟的花瓣在輕風中晃動。

魔域不長夕蘅花。

這朵忽然出現的花朵是夕蘅放出來與她聯絡的。

“你別亂動。”步恬向劍靈伸出手。

劍靈只覺得步恬拂去了他發間的什麽東西。

“有一朵落花。”步恬專註地看著劍靈,手悄悄握住夕蘅花。

劍靈的視線卻並沒有留在光明正大與他對視的步恬臉上,轉而移向步恬握拳的手。

步恬輕輕一推,劍靈沒做準備,順勢倒下。

“變回去。”

步恬握住夕蘅花的手藏到身後,趁機把它放入乾坤袋。

劍靈變回劍的模樣,一頭栽進了浴桶裏,濺起一片水花。

接著,這柄魔劍自己浮上水面。

步恬撩起水,輕柔地潑向魔劍,見血汙頑固地依附在劍紋中,有一種拿指甲去扣的沖動。

她一把把他按了下去,丟了幾個皂角下去,又往水裏撒了一把花瓣,道:“你別出來,就在底下泡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我來檢查。”

魔劍晃了晃自己染著幽焰的鎖鏈,示意知道了。

步恬薅住鎖鏈,也給摁入她精心調制的浴湯。

鎖鏈上的火焰“噗呲”一下熄滅,升騰起一陣青煙。

“這根鎖鏈也要一起泡幹凈。”

她看了一眼水底安安靜靜泡著的魔劍、玄鐵面具和鎖鏈,滿意地走到浴池隔壁喝茶吃點心。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隔著層層輕紗望向劍靈所在的木桶,神識註入夕蘅花,聽到夕蘅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尊上,可算是聯系上您了!鎮魔鼎下誕生了一位魔神,一劍殺了我座下的蠱神,從蠱神傳回天宮的鏡像來看,這個魔神有神君級別的實力,普通神官根本不是對手。眠歲神尊急召各殿神君前往輪回臺商量對策。”

步恬撚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不慌不忙地說道:“你這麽著急忙慌地尋本尊,本尊還當是天要塌下來的急事呢,原來不過是有新神誕世而已。”

她不以為意地道:“眠歲就是膽兒小,為個魔神還要把天宮神君都召起來。他既要你去輪回臺那你就去吧,咱們保持聯系,若有什麽新鮮樂子你還能說與本尊聽一聽。”

“尊上,並非眠歲神尊……呃,謹慎。那魔神雖只有神君級別,但她的手中有一把能弒神的魔劍,假以時日必成大患呀!”

“一把能弒神的劍就把你們都嚇成這樣了?”

步恬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把天道的傲慢,拿捏得死死的。

她遙遙望向浴桶。

此時此刻,惹得天宮震動的魔劍正泡在水裏,一動不動。

“眠歲神尊未能在天地間尋到蠱神本元,蠱神永遠都不可能覆蘇,是真的沒了。”夕蘅猜測道,“大概是誰也不想步蠱神後塵吧?”

心裏頭比誰都清楚的步恬問:“蠱神怎會在鎮魔鼎?”

“尊上,當初您讓我派個神去看守鎮魔鼎,我覺得蠱神的長相同魔族挺像的,就派他去了。”

“你有沒有給蠱神安排什麽別的任務?”

“別的任務?沒有了呀!”

難道蠱神這廝擅離職守,被在外面養魚的尊上給抓到了?

“我絕對沒有給他安排任何任務!”夕蘅保證道。

不過……說到養魚,夕蘅就悲從中來,她本來好好在滄海玩著,結果偏偏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搞得她得回天宮處理。

“行,沒什麽事你就去輪回臺吧。下次除非是天塌下來這種大事,不然別用夕蘅花來尋本尊。”

夕蘅花老這麽飄,太容易翻車了。

夕蘅應了一聲。

夕蘅花神力消散前,發出了快活的聲音:

“啊,我殺魔神,壞我休沐!”

夕蘅想要殺死的“魔神”撿起紫色的小花,把它碾作塵埃。

清風拂過,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

一個時辰後,步恬驗收清洗成果。

她滿意地把洗得幹幹凈凈自帶玫瑰香氣的劍放到桌子上,仿著劍靈的神魂分離狀態,嘗試分離自己的神魂。

就在步恬研究術法之時,流言在魔宮傳得飛快。

“聽說他們在轎子上要了一次水呢?尊上同那柄劍到底什麽關系?”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現如今二人不還在浴池裏沒出來,快兩個時辰了哦。”

“他似乎想獨占尊上的寵愛,誰前腳剛被尊上多看一眼,他後腳就來警告了,可惡啊……”

“你們不知道,尊上在殺城斬殺魔主時,這柄劍就在那兒玩欲情故縱了,道行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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