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集市在村西鎮西面的郊外，眼看著就要到地方了，秋娘興奮的左顧右盼，隱隱的看見人頭攢動的時候，牛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夫將鞭子插在了車轅上，“車只能停這兒了了，再往裏去，一會兒人多了出不來。”

秋娘急忙頭一個下了車，做了一個時辰來的，腳也歇的差不多了。許天明對她笑了笑，從腰間掏出幾個銅錢遞到了車夫手上。然後並肩和一頭霧水的秋娘往裏面走去。

“啊，這個車也是花錢的啊？花了多少？比那個驢車還多？”秋娘可是記得，許天明那時候說給驢車兩文錢呢！虧得她還以為是民風淳樸，原來還是一切朝錢看啊！“那你怎麽不坐上去，這樣我們不是吃虧了嗎？”

“傻丫頭，你一個人坐是花一個人的錢，兩個人可是兩倍的！”

秋娘停住腳步看著許天明從身邊走過，心裏暗罵了一句，真黑！

“哎，許天明，這裏有賣菜籽的誒，我們要不要看一看？”

“還有這個，居然還有賣這個的？”支好的攤子上，鋪滿了剪好的年畫窗貼，雖然說這時候不年不節的，可是難免會有辦喜事的人家想要買，秋娘看過去覺得喜氣洋洋的，喜歡的不得了。

一會兒的功夫，她看看那個摸摸這個，對什麽都覺得新鮮。許天明恨不得拉著她的手不讓她到處亂跑，“你再這樣下去，等到集市散了我們也買不到東西。這是剛進集市的地方，攤位少，等到了裏面東西才多呢！”裏面的東西也更齊全，價格又公道，可是不等他說完，秋娘又興奮的跑開了，沒辦法，許天明只好耐著性子追了上去。

秋娘是被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吸引了目光。女人難免喜歡這些個小東西，雖然算不上名貴，可是看上去樣式並不算俗氣。

賣東西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看見她圍了上來，嘴皮子利索的介紹著。“姑娘，過來看看，都是最新的樣式，戴上去保管你好看！你看看這個，貓眼兒的耳墜子，姑娘天生麗質，絕對最是般配……”

秋娘看了一眼小夥子遞過來的耳墜，搖著頭笑了笑，什麽貓眼兒的，這種小攤子怎麽能有那麽名貴的物件兒，一看就是仿造的。她低頭看了看別的，最後目光定在一支木槿花樣兒的銀簪子上。伸手將它拿了起來，細細的端詳著。

“姑娘真是好眼光，這簪子啊是最受歡迎的，已經賣的差不多斷了貨了，你看看，就剩了這麽最後一支，你要，我給你便宜點兒。”

秋娘在那簪子上摩挲了幾下，她從前也是見慣了好東西的，一摸手感就知道，大約不是什麽純銀的，只不過勝在樣式精致，就連那花瓣兒都看的清清楚楚，頗有些栩栩如生的意味兒。賣貨郎見秋娘的神情知道這是上了心了，心裏有些高興起來。最近這生意不好做，許多姑娘都嫌他東西樣式少，這支花樣兒的簪子鄉下人都嫌著俗氣，這一支卻是壓貨了許久的，若是這姑娘買了去也省了他一番心事。於是更加賣力的兜售起來。

許天明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秋娘對著簪子傻笑，本來想提醒她裏面會有更好的，可是張了張嘴，又怕打擾了她的興致，若是再被誤會他舍不得讓她買，那就更糟了，所以也沒說什麽。

“二位是一起的？小夫妻吧？正好，當丈夫的送個禮物給媳婦兒，我說小哥兒，幹脆買下來算了。你看這戴著多好看啊……唉，戴上試試啊！”

秋娘聽了默默的盯著許天明，竟然有些羞澀的期待著。看著那紅撲撲的小臉兒，許天明覺得自己的心也跳的快了起來。一手拿過了簪子，小心翼翼的插到她的發髻上。

“好看嗎？”秋娘擡起頭，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看的他滿心的溫暖。“好看！很好看！”

秋娘長了一頭烏黑的青絲，在趙府的時候又打下了好底子，雖然回到棗兒莊後每次都只是隨便洗洗罷了，可是依舊比其他姑娘的頭發更加黑亮有光澤。她之前有過不少的簪子，其中還有一個是老太太賞下來的纏金絲翡翠簪，當時不得已被她匆匆的賣了。如今她的頭上只是松松的挽了個發髻，烏壓壓的發髻上戴上這個簪子，仿佛是暗夜天空上的一顆星，整個人都增添了明亮的色彩，更加的活潑有生氣。許天明當下就下了決心。

“這支簪子多少錢？”

“就剩這麽一支了，我也不多要您的，一兩銀子不多不少！”

“一兩銀子？你瘋了吧？”秋娘猛地拔下了簪子，這簡直是欺詐啊！不過就是個普通的破銀簪罷了，還是個成色不怎麽好的，一兩銀子？怎麽不去搶啊？“這也太貴了！”

“姑娘，你也得看看這樣式、這成色、這做工啊！從前我可都是賣的比這還貴呢，要不是看你戴著合適又只剩下這麽一支了，我才不賣這麽便宜呢！”

賣貨郎說著將那簪子又在秋娘眼前晃了一晃，隨口說道：“姑娘這頭上連多頭花都沒有，可惜這如花的年歲了，小哥兒，第一次送媳婦兒簪子吧？”

話裏話外都是兩人小氣舍不得花錢的意思，秋娘的心裏很是不舒服，可是又不想白花冤枉錢，偏那賣貨郎不識趣的還在誇著那只簪子，可就是絕口不提降價，秋娘氣惱的說道：“算了算了，不買了。”可是那眼睛掃過那簪子時還是滿心的不舍。

許天明看了她的目光，怎麽會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嘆了口氣，對著賣貨郎道：“五百文，賣還是不賣？”

這句話一說不僅賣貨郎頓住了話頭，就是秋娘也有些膛目結舌。人家要一兩銀子，你還價就還了一半兒！這……她真有些懷疑許天明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讓她買了。

“我說小哥兒，哪有你這樣的，你看這可是好東西啊……”

“別說別的，就說你賣還是不賣？”

“小哥兒，這樣吧，你再添點兒，你看我風裏來雨裏去的也不容易，多少再添點兒，讓我有口飯吃啊……”

“不賣算了，我們走。”許天明拉起秋娘的手直接轉身，似乎真的不打算要了。急的那賣貨郎心急火燎的，想著反正也壓了這麽久了，早就過了時，再說，再壓下去說不定還賣不上這個價呢。“二位，二位等等！唉，算了，五百就五百，你拿去吧！”

秋娘一聽心花怒放的笑了起來，顧不得讓賣貨郎包起來直接就拿在了手裏，左看右看似乎怎麽看都看不夠。許天明看著她高興的樣子也覺得好笑，果然女人都是愛美的。數好了錢遞給了賣貨郎，拿過簪子又替她插在了發間，輕聲的嘟囔了一句，“希望你一會兒不要後悔。”可惜秋娘只顧著開心竟然沒有聽見。

“對了，剛剛是你付的錢，等回家了我還給你！”秋娘說著話額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自己看上的東西，讓許天明花錢也不是那麽回事兒，可是聽在許天明耳朵裏卻不是個滋味兒。也不理會她，而是說起了別的。

“好了，現在該進去買些正經的東西了吧！”

“嗯嗯嗯，”秋娘是有了簪子萬事足，十分的配合他的要求。兩人從擁擠的人群鉆了進去。今天的集市人真是不少，秋娘小小的身子，不免被人擠的東倒西歪的。“手給我！”

看著許天明伸出的手，秋娘有一瞬間的猶豫，可是還來不及想什麽害羞什麽的，就又被人從旁邊撞了一下，要不是許天明的手拉著了她，恐怕就要撞到後邊的攤子了。經過這一幕，秋娘倒是乖乖的讓他牽了，他的手大大的，幹燥而溫暖。

兩人先是來到了專賣豬肉的攤子上。許是因為這是平常的日子，只有一兩個買肉的。秋娘指了指那個剔好了的大骨頭，“這個要多少錢？”

屠夫頭也不擡的說道：“今天人少，你要是都要了，我就給你便宜點兒，咋樣？”

秋娘和許天明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家人少，主要又是為了阿福，再說了，這個東西買多了也放不住，到時候不新鮮吃壞了肚子就不好了。

“我們要的少。這、這個……”

屠夫聽了也知道了他們的意思，畢竟除了大戶人家，很少有人買那麽大份的。看著那堆骨頭，他隨意在身上擦了擦手，又揀出了五六根兒，“也不用上稱了，五十文拿走！”

許天明聽了覺得也差不多，就想要掏錢，可是秋娘接下來卻說了句讓他大開眼界的話。

秋娘本是想著剛剛許天明買簪子一下就銷了一半兒的價錢，這豬骨頭不會也是蒙人的吧。可到底是第一次開口，秋娘覺得還是少砍點的好。“老板，太貴了，二十文我就要了！”自認為還是頗有豪氣風範的叉著腰。

老板這時終於擡起了頭，露出了細窄的瞇縫眼哈哈大笑起來。又啪的一聲將砍刀放在了案板上。“哈哈哈，我說小姑娘，你是來找樂子的嗎？啊？”轉瞬又變了臉色道，“我張老八在這村西鎮賣了十幾年的豬肉，還是頭一次遇到你這樣的，到底買不買？不買趕緊走，別在這兒擋道，我可沒空陪你開玩笑。”

屠夫的聲音很是大，周圍的人聽了都忍不住望了過來，還有幾個和屠夫一起笑著，對著她指指點點。秋娘覺得臉上有些發熱，是她說錯話鬧笑話了嗎？“我沒有開玩笑……”

許天明已經趁著這會兒工夫數好了錢，放在案板上又將骨頭收拾好，拉著秋娘匆匆離開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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