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釜,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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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耳邊不斷傳來雜亂的聲響,她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沈重而冗長的夢……夢裏面,阿福被人賣到了南風館,她一個人在鎮上跌跌撞撞的尋找,走過了每一寸土地,問過了遇見的每一個人,可是……沒有人告訴她南風館的地址,更沒有人知道阿福在哪裏……她覺得自己的頭好痛,紅秀焦急的呼喊,劉氏歇斯底裏的咆哮,還有……還有一個既溫暖又遙不可及的懷抱……她如水中漂浮不定的浮萍,苦苦掙紮而始終身不由己……直到耳邊響起南風館三個字!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突如其來的燭光刺痛了她的雙眼,擡起如山般沈重的手臂,她的眼睛出現了短暫的失明,再看見時,她的面前是一個高大的身影,她看不見他的臉,卻憑著自己的直覺知道這就是那個將她抱起來的溫暖懷抱!這個背影讓她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心裏不禁震驚而疑惑,怎麽是他?許天明?

而他的對面的,四五個草莽大漢兇悍的對峙著,他們的中間還站著一個濃妝艷抹的肥胖婦人,肥胖的身子被綾羅綢緞緊緊包裹著,顯出一道又一道的溝壑,頭上插滿了金銀頭飾,臉上的脂粉差點就隨著她的動作刷刷的往下掉,那猩紅肥厚的嘴唇一張一合的煽動著,尖酸刺耳的聲音讓秋娘知道這就是剛剛說出南風館的人……

“我說這位兄弟,你呢要是來喝酒找樂子的,那我張媽媽歡迎,但是如果你是來鬧事兒找別扭的,我可就不答應了!這村西鎮上誰不知道,我們南風館是正正經經的地方,我勸你還是想清楚再說話!”

許天明背對著秋娘,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清楚的聽見他冷清而低沈的聲音,“我再問一遍,今天送來的趙福,他在哪裏?”

“呦,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已經說了,這裏根本就沒這個人,識相的,哪來的滾哪去,要不然……”

“我只要趙福這個人,多少銀子我贖了就是!”

“呦呵!”老鴇的聲音裏透著諷刺,“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實話告訴你,來了我們這的人,不管你有錢沒錢,除非他死才能出這個門!我看你小子就是來惹事兒的,來人呢,給我打!”老鴇一聲令下,幾個大漢立即包圍了許天明,一場混戰已然開始!

秋娘皺起眉頭,看來這裏並不是什麽講理的地方,阿福他……時間緊張,容不得半點耽擱!她一定要找到阿福,更要帶他離開這裏!看了看面前的混亂,沒看出來,許天明這個人還有點身手,四五個彪悍大漢竟近不了他的身,可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他也有些施展不開,雙方勉強打了個平手,照這個樣子,什麽時候才可以找到阿福……

顧不得想那麽多,秋娘仔細觀察自己所處的環境。許是許天明帶著自己不方便,便把她放在了靠近角落的地方,旁邊是一套桌椅,極好的隔斷了人們的視線。這裏似乎是個二層高的的小樓,她的另一邊就是通往樓上的樓梯。秋娘回頭看見老鴇被場上的戰況吸引,她硬是咬了咬牙,貓著腰匆匆攀上了樓梯。

樓下鬧得熱火朝天,樓上卻似乎安靜的很。秋娘一面註意著身後是否有人追上來,一面豎著耳朵聽著這一間間隔間裏面的動靜,這樓上大約有十來個隔間,秋娘先是將耳朵緊貼在門板上聽,裏面卻毫無聲響,秋娘索性悄悄推開了門,只見裏面的裝飾擺設讓她覺得這是個少女的閨房,只是氣味卻有些刺鼻。看清楚裏面並不人後,她徑直朝下一個隔間走去……可是她慢慢的沈不住氣了,已經看了四五個房間,裏面都是空無一人,她越發的焦急了,等到第七間時,焦慮的情緒讓她心急如焚,差點兒就要直接去推門,就在這時候,裏面傳來一聲詭異的動靜!

“蔣爺,今日哥哥們都被人家請出去了,蔣爺何時請奴家也出去逍遙一番啊!”

“哈哈,不急不急,爺這不是看你來了嗎?小東西,可是等極了?”

“爺,您可要輕點兒,奴家……奴家受不住啊……”

聽著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裝腔作勢的學女子說話,秋娘覺得惡心的快要吐出來了,頭皮發麻,就連頭發根兒都覺得根根倒豎起來!怪不得隔間裏沒有人,原來都……算了算了,反正不關自己的事,還是找人要緊!

隔間裏已經斷斷續續傳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秋娘怕自己真的吐出來,擡起腳步就要走。

“我聽說,今天館裏又來了個新貨色?”這樣一句前後不搭的話吸引了秋娘的註意!

剛剛的小倌兒似乎心有不悅:“我說蔣爺,你和奴家歡好卻想著別的人,你對得起奴家的一片真心嗎?”

“哎呦,我的小寶貝兒,爺就是好奇打聽打聽罷了,也值得你拈酸吃醋?”

“哼,你們臭男人的心思當我不知道呢!不過是喜新厭舊,見色忘義,不過這次可要讓爺失望了,那新來的小童楞是死活不答應張媽媽給他挑的人兒,這不麽,正吊在後院裏教訓,爺恐怕是見識不到了!”

聽到這裏,秋娘心跳加速,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時激動弄出什麽動靜來!是阿福,一定是阿福!後院?是了,後院!

悄悄的不發出任何的響動,終於尋到了通向後院的路,老鴇子可能沒想到真的會有人闖進後院來,看到敞開的那扇門,秋娘再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發現,即將找到弟弟的興奮之情,已經沖淡了一切。

“阿福……”

這是什麽情況?眼前的情況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只見院子中間燃燒著一堆木柴,熊烈的焰火發出刺眼而灼熱的光芒,在這火光的籠罩下,秋娘看見自己年幼的弟弟被吊在樹丫之上,離開地面足有半人高,他的身上倒是沒有什麽血痕,不知道是還沒來得及施刑還是用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手段!聽見她的聲音,他只是費力的提起眼簾看了一眼,秋娘心裏咯噔一下,她竟然發現他的眼神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就像是看見一個陌生的人!

“阿福……”小心翼翼的召喚,阿福依舊沒有半點反應,如果不是那熟悉的面容,秋娘甚至懷疑她根本就是找錯了人!他到底遭遇了什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阿福……”

“什麽人?給我站住!攔住她!”

秋娘這才註意到旁邊還有兩個人,穿著和許天明對峙那夥人同樣的衣裳,看來同樣是這南風館的打手。她不由得心裏一緊,腳步卻是又加快了,現在她只想和阿福守在一起,哪怕是死!

可是她一個弱女子哪及得上男子的腳步,眼看著她的手就要抓住阿福的衣襟,可是就在這時,斜裏突然伸出一雙手,牢牢的禁錮住她……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阿福,我是姐姐……我是王秋娘啊!你看看我,姐來救你了……你們放開我!”

“我靠,這娘們力氣還挺大,老三,你去問問張媽媽,這娘們兒是怎麽回事兒!”

另一個男人應了聲就進了小樓。秋娘知道等到那個老鴇帶了人過來,她和阿福就真的危險了!抱著拼死一搏的心態,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紮起來!

“我說妹妹,別費力氣了!既然被我抓到了也別想跑!一會兒哥哥好好伺候伺候你,用力的時候還在後面呢!哈哈哈!”

“你做夢!”眼看著老鴇子就要來了,自己卻還無力掙脫束縛,那人的輕浮言語更是讓她忍無可忍!

“啊!你個臭娘們兒,居然敢咬人!”

啪!男人惱羞成怒的給了秋娘一巴掌!這一巴掌使了十成十的力氣,打的秋娘一個趔趄,盡管自己半邊的耳朵都嗡嗡作響,秋娘卻是順著這股力道,成功的到了阿福身旁。

“操,我的手……”男人還看著被秋娘咬出的深可見骨的牙印。

“阿福,姐來救你了,別怕!別怕啊!”慌手慌腳的幫著阿福解繩索,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恐懼,她的手抖的厲害,卻是越著急越解不開!

等到好不容易解開了繩索,阿福的身體突然就墜了下來,姐弟倆跪坐成一團。“阿福,阿福!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阿福!”

秋娘喊著,搖著,哭著,可是阿福卻是一動不動,仿佛……仿佛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阿福……”說不盡的恐懼讓她緊緊摟著阿福的身體,阿福……你一定要醒來啊……

“臭□□!敢咬我是吧!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別過來!你別過來!”

男人的兇神惡煞的臉上帶著憤怒的氣息……

“大哥,裏面有人鬧事!張媽媽讓我帶連個兄弟過來,先把這女的扣下再說!”

“哈,正好,告訴你們,待會這娘們兒可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啊!”

秋娘的心沈進了無底深淵……她甚至可以想象自己落到了他們手裏的下場!還有她的阿福……不,她不能坐以待斃!心裏默默道,阿福,姐姐一定會帶你出去!

她的眼裏噴射出濃烈的恨意,本就充血的眼睛更加鮮紅起來,駭人的怒火快要將她整個人燃燒!幾個打手已經將她和阿福團團圍住,她的心裏卻沒有一絲的害怕退縮。而她的身邊,木頭在烈火中劈啪作響,偶爾跑出的火星在空氣中一閃,很快消失不見。

怎麽辦?後面堆得是一跺一人高的幹柴,秋娘知道,從這邊拐過去就能夠出去了,可是她的前面這麽多人,她自己都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去,更何況她身邊還有個神志不清的阿福!怎麽辦?難道今天他們姐弟兩個真的要……

“秋娘……”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秋娘還以為自己出了幻覺,正要回頭看看,卻又聽到那人小聲說道:“不要回頭!我是青山!”

青山?秋娘的眼神一亮,心裏也豁然開朗。青山的聲音很小,那些人雖然和秋娘離得近,但是青山大約用那堆幹柴隱藏了自己,那堆烈火還啪啪作響,所以除了秋娘沒人聽到青山的話!秋娘靜默了一會兒,想了想將阿福放倒在地上!“我只想把阿福帶走!拜托了!”

對面的幾個男人聽了秋娘的話還以為是在求他們,一個個的便都擺出嘲笑的模樣,嘴裏更是不幹不凈,秋娘知道青山應該會明白她的意思,只要阿福能出了這個門,其他的也就沒什麽重要的了!

秋娘抽出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木頭握在了手裏。木頭的另一端已經燒的發黑,灼熱的火焰夾雜著嗆人的濃煙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你!”秋娘將火焰對著剛剛打了她的人揮了過去,所到之處皆是煙火留下的味道,那人急忙後退避開。

“你!還是你?”她靈活而又狠烈的揮舞著木頭,黑暗中留下星星點點的火星。

四個大男人似乎被她瘋狂的舉動嚇到了,一時不敢靠近。被秋娘咬了的那人卻以為她不過是裝腔作勢嚇唬人罷了,畢竟一個小姑娘還沒動手傷人的膽子!正巧這個時候青山現身,抱起阿福就要往後退,拐過那堆幹柴就是後門……

“老大,那小子……”

“秋娘,快跟我一起走!”青山抱著阿福,沖著秋娘大聲喊道。

“都給我一塊上!”那幾個打手意外的發現還有人相救,也都發了狠。秋娘又拿著火棒揮了過去,這才暫時嚇退了那群人。

“青山,帶著阿福走!快走!”

“秋娘……”青山也有些驚慌,他知道三個人一起走的概率根本就是不可能,可是留秋娘一個人在這裏他怎麽能放心!“秋娘!”

“快走,要不然誰都走不了了!照顧好阿福!走,走啊!”

青山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跺了跺腳,想著先把阿福送回去,再來想辦法救秋娘,終於還是抱著阿福離開了!

“老大!”

“他奶奶的,今天誰都別想走,都給我上!”

秋娘看著青山的身影,心裏只覺得一陣輕松。她知道今天的事兒很難善了,倒起了和這些人同歸於盡的念頭,行事起來便更是狠辣,毫不顧忌!她也看出了那人是幾人的頭兒,聞言不再遲疑,一棒子就朝那人頭上揮了過去……

“啊,我的頭發……我的頭……救命……救命啊!”

“老大!老大!”

一股頭發的焦糊味兒彌漫在空氣中,那人的頭發沾了火極速燃燒起來,他的頭很快就變成了明晃晃的火球,頓時,殺豬般的叫聲響徹整個夜空!看著那捂著腦袋滿地打滾的七尺男兒,其他三人喉結不由自主的動了動,不敢再上前。

看著對手驚慌失措,秋娘卻是興奮起來,那烈火烤的手生疼,讓她突然有了破釜沈舟的感覺!

“王秋娘!”

“別過來……”

“是我!”秋娘身未動,手先揮舞起來,待到看清說話之人時,卻已經來不及收回手。

許天明險險的避開那一招,一手將秋娘攬在了身前。

“給我把他們攔住!”一臉氣急敗壞的老鴇也追了過來,只是她的命令一下,那些打手並未像從前那樣聽話,一個個心虛腿軟猶豫著。那三個原本圍著秋娘的人差點就嚇破了膽,其餘的人剛剛和許天明動過手,身上都掛了彩,更是不敢再張狂!

“上啊,上……啊!”秋娘看那老鴇還在叫囂,揮著棒子就舞了過去,老鴇的話還沒說完便一下子躲到了旁邊,生怕和那個燒光了頭發的男人有一樣的遭遇!

秋娘看到那些人束手無策,她的身邊還站著許天明,這個時候,忍不住心神一松,手裏的火棒差點就掉下去……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趙,趙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鳥悄的送上今日的更新,阿夜默默的走了……

昨天說了大話,阿夜再沒臉見大家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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