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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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救命!”家寧叫。

家寧媽媽又從廚房裏出來,看見女兒的表情,也知道女兒沒膽子打開盒子。

“沒關系,媽媽陪你。”家寧媽媽給家寧打氣。

好罷。家寧咬咬牙,總不可能一輩子叫媽媽替她打開來路不明的容器。

家寧伸長手臂,揭開盒子。

噫?!

家寧和媽媽都意味地輕呼了一聲。

盒子裏鋪著一層淺淺得仿佛煙嵐的松軟藍色紙屑,上頭靜靜躺著一支幹花。花頸系了一張紙條。

家寧不太認識這是一朵什麽花,所以先解下紙條,拆開閱讀。

該人的字歪歪扭扭,比盒子外頭打的蝴蝶結還醜,仿佛是小孩學字,十分醜怪。

池上春歸何處?滿目落花飛絮。孤館悄無人,夢斷月堤歸路。無緒,無緒,簾外五更風雨。

家寧認得這是一闋秦觀淮海詞集裏的憶仙姿。

詞是好詞,只是字實在是忒醜了。

家寧看了半晌,把字條同花一齊放回盒子裏,把盒子蓋好。

什麽人在同她開玩笑吧?

家寧不想浪費時間去仔細追究。

此人藏頭露尾,沒有註明姓甚名誰,她便不當回事。

隔了兩天,家寧忍不住,跑到網上去查那朵花的出處。

在一個專業花卉網站,家寧查到,這是一支秋水仙。它的花語是“單純”。因為它要等到所有葉片雕謝落盡後,才會開出花朵。受到這種花祝福而生的人個性單 純、不造作,身心宛如一張幹凈的白紙。在目前這個像大染缸的社會裏,反而具有一股清新健康的氣質。有幸成為這種人的親密伴侶,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後面還有一個註釋,秋水仙是八月六日生人的生日花。

家寧微微一楞。

八月六日,是家寧的生日,正是包裹送到的那天。

因為不是什麽大生日,沈家也沒大操大辦,只是家寧爸爸媽媽連同女兒,晚上在杏花樓吃了頓飯,算是給女兒慶祝。

家寧有點點愧疚。

原來,這是一份生日禮物。

可是她沒放在心上,丟在旁邊若幹日。

她辜負了該人的心意。

家寧想破了頭,也想不出身邊知道她生日的朋友裏,有誰寫這樣一手破字的。

正好納納從美國打電話回來,兩人在電話裏絮絮聊了起來。

“很美麗的花,盛放時象火紅色的雲霞。”

“很別致啊,比起那些小首飾生日卡,要別出心裁。”納納被西海岸的陽光影響,又活潑了回來。

“是。所以我才更覺得對不起,連是誰送的,都猜不出。”

“呵呵,神秘的追求者。”納納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不知道。”家寧苦惱起來。

“管他呢,他想現身的時候,自然會站出來讓你知道。”納納大而化之,比起從前,更不拘禮。

家寧承認,不知道答案的滋味真是心癢癢。

“等我回來,如果那時神秘人還沒有現身,我們一起做名偵探柯南,把他給找出來!”納納精神百倍地說。

“好,我等你回來。”家寧和納納說再見。

同樣的包裹,隔了一周,又寄得來。

這次是一株新鮮青蓮,桿子上仍系著紙條。

家寧解下展開,仍是醜得趣怪的字跡,不過比上一次,已經略有進步,似乎是常常練習的緣故。

妃色灑金箋,墨色鋼筆字。

淡妝不掃蛾眉,為誰佇立羞明鏡?真妃解語,西施凈洗,娉婷顧影。薄露初勻,纖塵不染,移根玉井。

這次家寧即刻明白什麽意思。

他在讚美她似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他想把她移植在自己家裏,時時觀賞。

家寧直覺神秘人是男性。

女孩子不會這樣迂回地討好讚美另一女性。

會是誰呢?

家寧百思不得其解,誰?自己在誰的心裏,是這樣美好的存在?

家寧取了一只長頸窄口玻璃水杯盛滿水,把含苞待放的青蓮插在裏頭,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家寧媽媽見了,嘩的一聲。

家寧爸爸下班回來,看見這樣修長美麗的一支花在客廳裏悠然將綻,笑容也深。

不知恁地,看見這株青蓮,心情都舒展開來。

吃飯的時候,家寧媽媽笑瞇瞇問女兒,“男朋友送的?”

家寧爸爸豎起耳朵,聽兩母女聊天。

家寧搖頭。

“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誰送的。”滿腹疑猜,卻找不著頭緒。

“現在還有這樣浪漫的男孩子啊。”家寧媽媽給女兒添一碗湯,生怕家寧吃不飽似的。

“當心騙子。”家寧爸爸淡淡拋出一句。

“家寧,看你爸爸,永遠兜頭一盆冷水。”家寧媽媽向女兒訴苦。

家寧失笑,老夫老妻這樣久了,父親母親還可以維持小兒女般情調,相互鬥嘴。

納納晚上打電話進來,聽說又有禮物送來,爽朗地笑。

“家寧,你且不管他是誰,先享受被人追求的浪漫甜蜜。”

“我覺得問心有愧,納納。我不是他心目中那麽美好的女孩子,我也有虛榮心嫉妒心,也有懶惰懈怠時候。”

“……”納納不出聲,過一會兒,納納輕聲問:“家寧,有人追求是好事,為什麽你這樣膽怯畏縮?”

家寧沈默。她害怕,又是一場玩笑,她滿懷期待,最後卻仍是深深失望。

開學,納納風塵仆仆從美國回來,帶了許多西海岸當地的什物,全套14K金鑲水晶的首飾、色彩鮮亮艷麗的塑膠臂環、樣式古怪別致的塑料戒指等女生喜歡的玩意,給要好的朋友當禮物。

送給家寧的,是一個水晶雪花球,烏木底座,水晶球裏面是兩個黑頭發女生手拉手站在玫瑰花壇前。輕輕搖動,便有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地飄撒而下。

家寧不小心翻轉玻璃球,看見底座下面刻著一行英文:To my best friend JiaNing。

家寧在該剎那熱淚盈眶。

如果不是這次發生的事件,她與納納,會各自談戀愛,忙於約會,漸漸生疏客氣。

還好,她沒有失去納納,納納也沒有失去她。

她們始終是最好的姐妹朋友。

關於納納和家寧的流言,早已經過去,取代她們成為最新緋聞王的,是一年級一位新生,開自備車,穿名牌,用最新型號輕薄小巧的筆記本電腦電話數碼照相機,仿佛是未來戰士。

傳聞她是市內一位重要領導人的女兒,又有人說她是商場巨賈的千金,更有甚者還訛傳她是某明星的女朋友。

家寧和納納坐在大學那著名的雁園裏,一邊看功課,一邊聽旁邊有人嘁嘁啜啜講人是非。兩人聽罷,相視而笑。聽過算數,她們衷心祝願該女生早日擺脫謠言。

納納又開始約會,但總會問家寧,“他怎麽樣?”

家寧也總是會得說:“相貌端正,功課甚好,好好去玩,早點回來。”

然後納納便在衣櫃裏翻找最滿意的穿戴披掛上身,在家寧面前轉一圈,問好不好看。

家寧則仍是大力點頭,毫不吝於讚美。

納納出去約會了,家寧戴著耳機,躺在床上看亦舒的小說。

家寧有全套亦舒,是在出版社工作的舅舅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舅舅說,看過亦舒,許多女生的人生觀受到顛覆性影響,她們奉亦舒為師太,以她的話為箴言,奉行不悖。

家寧不以為然,有那麽大力量嗎?

家寧從亦舒的中短篇開始看起。

今天看的,是朝花夕拾。

家寧一直很喜歡這個名字,有種難以言喻的淒美,仿佛暗示了結局不可避免的悲情。

男人愛女人至地老天荒,天人永隔,仍鐵了心對她好,要她快活。明知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再也見她不著,仍為她著想,將她喜愛吃的諸神之美食藏在她家中的某處。盼望她某一天找著了,會開心。

他愛她,因此不顧一切。

家寧看到女人最終找到屬於他們兩人的那一段記憶,尋到男人的墓地,看見他囑人刻在墓碑上“我永遠愛你”的字跡,哭到不能自己時,家寧也默默流下淚來。

泰戈爾有詩這樣寫道: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可是,家寧流淚看完這篇小說,卻深深覺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她站在愛人的面前他卻不知道她愛他,而是明明相愛,卻被死亡阻隔,不能相守。

換成她是書裏的女主角,她情願不要他這樣深情。他死了,拋下她在紅塵裏,睹物思人,卻再也找不到他,那該是多麽痛苦的事?

MP3裏,張學友醇厚如酒的聲音在唱心如刀割。

家寧想到每周按時送到家裏的禮物。

這個神秘人是誰?是疼惜她傷心流淚,所以費盡心思要教她開心嗎?

還是,已經被時空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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