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用體|液救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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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沈默著看著那只手, 一股鋪天蓋地的絕望繩索般拴住他的身體,連帶著喉嚨也哽住,發澀發硬。

這股情緒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化成更深刻徹骨的痛楚和無助。

什麽都沒有了,自己所仰仗的一切, 自己在無數缺點裏找出的那一絲閃光點, 自己茍且地以為獨一無二的力量和體力。

都化為了泡影。

他漆黑的眼仁兒把恐懼和自卑藏得很好,卻依舊不敢擡眼去看周瓷的神色。

七月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沒有什麽安全感,總覺得骯臟的自己和這裏的每一處金碧輝煌格格不入, 所有人對他都是橫眉冷豎,沒有好臉色。

可是周瓷卻不一樣,自己在奴隸所待了數十年,擅長的事情除了打架莫過於觀察那些骯臟的蟲子的表情。

厭惡的, 嘲諷的,痛恨的,鄙視的......他見過數千張臉,向來善於觀測神情, 可在周瓷的眼中, 就算是自己做的最過分的那一次, 他也從未在那雙碧綠的眼睛裏看到過一絲一毫的厭惡, 即便那人嘴上再是不饒人,可是眼睛卻騙不了他。

於是自己就可惡地依仗這一片難得的寵愛,像借助別人的養分而生長的菟絲草, 做的越來越過分, 企圖的越來越多, 欲|望放的也愈來愈大......

這次的傷就是當頭一棒,敲醒了他在周瓷面前總是十分混沌的頭腦。好不容易被周瓷慣出來的一點點的肆意,小聰明和些許的捷越,又如同被外界刺激了的蝸牛,慢慢縮了回去。

他一直都是很自卑的,只是仗著周瓷的寵愛才敢耍些小心機,挺直腰板說話。

可是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是平白得來的,讓他能夠在周瓷面前恃寵而驕,有所依仗的,就是他的體格和力量。

他總是不太喜歡這股力量,這股力量讓他多了太多不甚美好的回憶,多了比其他奴隸數倍的虐|打,間接造成了他悲慘的前半生。

可他又愛極了這股力量,這股力量讓他認識了那只貴不可攀的雄蟲,被他帶回了家裏,有了他之前不敢想象的一切,他終於可以用這股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周瓷最厲害的武器。

可是現在一切都沒了。

七月的肩脊微微屈著,宛如一勾殘敗的玄月。

他雙睫微顫,不再去看那只鬼影般的手。

是他最近做的事情太過分了嗎......

是不是因為他因為想和周瓷在一起多待會兒任性地不想再練習,是不是因為他為了博得周瓷的關註總耍一些小聰明,所以蟲神在責罰他的放縱......

周瓷輕輕把那只手握在手心裏。

七月最喜歡摸周瓷的手,因為那只手很滑,很軟,摸起來很舒服,溫溫熱熱的像塊玉。

可是如今他的手壞掉了,現在沒有知覺,沒有觸感,什麽也感受不到。

那塊玉此時在撫摸他的殘破的手,一如月光照亮他無處隱藏的卑怯。

“我怎麽可能不要你......放心,沒什麽大不了的......”周瓷低聲安慰。

這件事來的太突然,七月現在看起來很平靜但是周瓷心裏卻有些慌亂,總覺得小孩兒情緒不太對,但事發突然,小孩終究需要點時間平覆心情,他也不可能要求七月現在就能振作。

他只要訴說自己的想法就好。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治不好的病。”翻遍整個蟲星我也會把治療的方法找出來。

“昨天你受傷之後我就決定好了,以後你想要幹什麽就幹什麽,我不會再要求你做些什麽了,只要你開心,”周瓷認真看著七月,“只要你開心就好。”

七月目光垂著,整個人默不作聲,什麽反應也沒有。

對,他以前不喜歡訓練,只想和周瓷在一起,那怕什麽也不做,待著靜靜看著周瓷的眉眼他也是高興的幾乎泛出蜜糖的,可是現在......

周瓷握著七月的手向少年靠近,七月猛地向後一撤,手也抽了出來。

現在,他就是個廢物!他又怎麽有臉再和周瓷待在一起!

周瓷微微一楞,手上空落落的。

這是七月第一次拒絕他的靠近。

周瓷心裏一緊,眉心微皺,黑發的少年就那樣穆立在原地,碎發遮擋了神色,只露出有些顫抖的唇。

那個少年是那樣的絕望而孤獨,像是失去了一切的賭徒。

“七月......”周瓷不解喃喃。

他不懂,不懂為什麽手受傷之後七月反應會這麽大,受傷治好就可以了,他難道不相信自己嗎?

周瓷感受到太陽穴“突突”地跳,覺得七月現在和他距離好遠,他不習慣和七月待在一起的時候離那麽遠,一晃神忍不住走了一步上前,少年被嚇到一般猛地後退。

周瓷不再動了。

七月胸腔彌漫著酸澀的苦楚,他的視線落到剛才周瓷撫摸他的手,幾乎想要下一秒就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地往周瓷懷裏鉆,反正那人從不對他生氣。

而他最終只是低著頭慢慢道:“我想,我想睡一會兒。”說不定他現在在經歷著一場噩夢,睡醒了,就好了......

睡醒了之後,自己的手完好如初,能夠繼續做周瓷的刀槍,而不是只會拖累他的貪得無厭的廢物。

“你好好休息,不要亂想......”周瓷喉嚨幹澀,他依舊在少年的抗拒的動作裏回不過神來,心臟都微微絞痛,卻知道少年現在一定不希望他再次靠近。

語言就是是這樣的蒼白無力,在已經發生的任何事情面前毫無作用。

“哢噠”,門關上了。

七月肩脊終於不再壓抑地渾身戰栗,眼眶積存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他抽噎著,有些踉蹌地挪到床邊,把那條一直放在床頭的紅圍巾緊抓住裹進懷裏,倒在床上不停地流淚。

那片淺色的被單被淚水打成了深色,暈染了他滿腔的無措和驚惶。

他自己的身體自然自己清楚,他深知自己的傷口恢覆能力比這個世界的特效藥還要快,卻不知道手為什麽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

他還能康覆嗎......

“到底怎麽回事兒,明明前些天還好好的,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變成這樣?”

周瓷只恨自己不能讓這只系統實體化,抓住這個沒用的東西狠狠地搖。

系統滿頭大汗翻著手冊:“在找了在找了,別催......”

主角身體出現這麽大的差錯,和它能否完成任務息息相關,它也著急啊。

小皇子一臉怒氣,焦躁地順著樓梯來到廚房,吩咐做一碗桂花銀耳羹,等過會兒交給他親自給小孩送點去。

廚房裏的幾個廚子見到周瓷這幅皺著眉怒氣沖沖的樣子嚇得大氣不敢出,連連答應。

周瓷黑著臉在一樓踱步,眉宇間的溝壑愈來愈重。

他想起剛才小孩巴不得和他劃清界限的樣子,心裏的難過和酸意就一冒一冒的,根本擋不住。

小孩頭發軟塌塌的,摸起來手感很好,毛茸茸的,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時候能把他整個手都包起來,他很喜歡小孩被他摸到時候軟軟地看他的樣子。

他們哪次在一起的時候像剛才似的離得那麽遠過......

眼前又浮現小孩因為害怕和恐慌身體顫抖的樣子......

周瓷垂著眉角,深深嘆一口氣,把自己陷進了沙發裏。

七月這個傻子,自己怎麽可能只因為他身體受傷就不要他了,自己像是那麽狠心的人嗎?

系統終於翻到了原因,先是驚喜地“嘎”了一聲,之後就跟熄火的馬達似的,屁也不放一個了。

周瓷:“趕緊說到底怎麽回事,沒工夫跟你打啞謎。”

“......”系統小心翼翼觀察了周瓷一眼。

它猶疑著道:“主角是由於這些天訓練量大了點兒,間接導致他的精神力等級跟不上肉|體的力量增長速度,這個狀況在書裏沒有發生過,書裏主角的精神力和體力是呈正比增長的。”

空氣靜默了一刻。

周瓷默了半晌:“......是我害了他。”

他愈發將身體陷進沙發,腦子一片混沌。

蔥白的手指不由得攥緊衣角,指節由於握地過於大力而泛出青白的慘色,他想到剛才小孩那樣絕望而恐懼的樣子心裏泛出潮水般的愧疚感。

是他太過於心急了,一心想要七月能夠變得更強,更能保護七月自身,想要證明在自己的幫助下七月不比原來差,終究還是揠苗助長,反而傷他傷的那麽深。

系統難得安慰了他一下:“別太自責,這個只是個小毛病,是你倆把這個狀況看得太重了,恢覆方法很簡單的。”

周瓷面無表情。

系統:“咳咳,”系統的目光有些漂移,“嗯,方法有兩種,第一個是現在蟲星藥劑庫裏就有治愈的藥,不過......會留下後遺癥,導致主角心脈力氣不足。”

周瓷皺眉:“你放什麽屁呢,第二種是什麽。”這個方法完全就是以漏洞補全漏洞,愚不可及,他怎麽可能用這個。

“第二種......”系統的聲音有些微弱,看了看周瓷的臉色實在不敢說,等了半天直到小皇子快不耐煩的時候才和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全說出來了。

“第二種因為你是S級別的雄蟲,精神力高可以很容易地安撫B級的主角,所以你要像雄主安撫雌君那樣安撫他的精神力,並且要有體|液交融!持續時間5分鐘以上!”系統頓了一下:“你不願意的話可以讓其他A級雄蟲做不過因為等級沒你高,持續時間要達到30分鐘以上!”

說罷,系統果斷關機下線,跑得影兒都沒了。

周瓷:????????

這個方法真的管用嗎?

怨種系統,你特麽直接說做|愛不就行了?!

讓別人和七月做?怎麽可能,當他不存在嗎?

周瓷臉上神情一換再換,臉頰也是青一陣白一陣,最後臊的通紅。

這讓他該怎麽辦啊?

廚房裏的銀耳羹做好了,廚子一出來看到自家少將通紅的臉以為他氣的臉都紅了,急匆匆跪伏著把那腕銀耳羹遞上,腳下抹油溜了。

周瓷只好端著那碗銀耳羹,連燙手也感受不到了,腳下踩螞蟻似的慢慢走到七月房間門口。

“扣扣”。

周瓷敲敲門:“七月,我進來了?”

房間裏沒有聲音,周瓷輕輕打開門,只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昏睡的七月。

小孩的黑發壓得和床單被子一樣亂糟糟的,身上的繃帶粲然,眉頭皺的緊,身體微微蜷縮著,呼吸很急促胸膛一起一伏的,看上去睡得並不好。

他全身緊緊繃著,懷裏那條鮮紅的圍巾像是抱枕一樣被他死死錮著,生怕別人搶走了一樣。

周瓷把滾燙的銀耳羹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把有些淩亂的被子整理好,規規整整地給七月蓋在身上,被子角也掖好,確保小孩不會被凍著。

之後才慢慢緩著身子向下蹲伏,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七月的臉龐。

周瓷這才發現,七月真的太累了。

周瓷以前和七月待在一起時候總被那雙可愛的狗狗眼吸引,倒是從來沒有太仔細觀察過他的臉。此時此刻小孩的眼簾閉著,稚嫩的臉上的困倦和疲憊盡數寫在眉宇之間,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責任和義務。

原來自己對他也和那些厭惡他的人沒什麽不同,都是有濾鏡的。

只不過,自己對他的有色眼鏡是把他當成超人當成主角,當成英雄,當成這個世界的頂峰戰力,不相信他會有任何的不足,缺陷。

或許誰都沒有發現,自己每每看向七月的目光,除了溫柔,還有敬畏。

可他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剛剛成年,卻比那些高中生看著還瘦小。

周瓷伸手輕輕撫了一下七月的眉心,小孩似乎有點感覺,睫毛顫了顫,終究還是由於累日的疲憊和受傷後的脆弱沒有醒過來。

那片眉心的褶皺被周瓷撫平,他也便訥訥地垂下手臂,就這樣看著七月的睡顏。

他想到系統的話,什麽像雄主安撫雌君一樣撫順七月的精神力,什麽體|液交融,什麽持續時間五分鐘以上......

周瓷有些難堪地地捂住臉,遮住通紅的耳尖。

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還不如殺了自己......

他不喜歡男的,更不想和七月變成那種關系。

“雄主......”七月緊閉著眼睛,發出夢囈般的哼吟。

周瓷嚇了一跳,低頭看七月才發現說的是夢話。

小孩做的夢似乎不太好,眉間剛剛撫平的褶皺此時又立起,眼瞼輕顫,那雙有些壞掉的手又再次不受控制地亂抖。

七月的聲音很沙啞,幾乎帶著哭腔:“別......別不要我......”

他顫抖的幅度愈發地大,臉上尚未幹涸的淚痕又變得濕潤,嘴裏不停低聲喊著周瓷的名字,胡亂叫著雄主。

周瓷把無措的小孩半擁在懷裏,輕輕拍撫著小孩後背:“在呢,在呢,沒有不要你......別怕......”

“別怕......”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聲音和氣息,過了好一會兒,七月的噩夢才停了下來,眉眼也稍稍安順了些。

周瓷抿唇看著七月,心臟海綿似的發軟發漲,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只覺得自己的猶疑很可笑,是自己害得他成了現在這樣,讓他因為自己的一舉一動驚惶成這個樣子,有了治療的方法自己反而先嬌氣起來了。

或許現在也需要七月多去外面看看,若是把自己總是局限在短短的一片天地,難免就會把一些不要緊的事情看得太重,多去外面見見人也是好的。

說不定,就也不會那樣喜歡自己了......

周瓷怔了一會兒,忽略心底的莫名其妙的酸澀,慢慢有了打算。

記得前陣子路過花園時候幾個亞雌貌似討論過,說市中心一年一度蟲族的冰雕展開始了,等到七月傷口好了,就帶他先出去玩一圈兒散散心,之後......

周瓷臉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他看著七月恬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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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初夏的市中心晚上涼風習習,微風陣陣,伴著與白日截然不同的降下的溫度,頗為涼爽,恍然間能夠感受到萬晚春的涼意,很舒適。

這裏作為本市最大的廣場,每天總是有很多的蟲過來玩,但是今天一定是一年一度蟲最多的一天。

“哎,雖說這個該死的蟲皇總不作為,但是不得不說咱族每年的冰雕展是辦的真好啊!你看看,這玩意兒幾個月都化不了。”

“小心你的腦袋!”一只雌蟲低著聲音警告,頓了頓又道:“要我看,他做這個也是不得不做,以前沒有這些的時候蟲族每年夏天得曬死多少蟲,這東西不是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另一只雌蟲滿不在乎地隨口應了一聲,轉而又道:“嘿,咱們去看看那個,我就知道這天肯定有一堆好玩的......”

兩只雌蟲聲音消散在被五光十色的冰雕照的亮堂堂的黑夜,消散在一片小販叫賣聲,孩童玩樂聲和一片滾燙的熱鬧裏。

周瓷和七月穿了一身便裝,為了避免七月的黑發過於惹眼,周瓷還專門給他準備一頂棒球帽。

兩人走到冰雕會場的入口處。

“走吧。”周瓷轉頭笑道。

七月微微低著頭,聞言點頭,腳下卻走得很慢。

很明顯,他不喜歡這種嘈雜的人很多的地方。

周瓷伸手去拉七月的手腕,不出意外,被小孩兒看似不經意地躲掉了。

他心裏沒什麽意外,這些養傷的日子七月總是看著他沒有知覺的手發呆,一直有些避開周瓷的接觸,這次也是一樣。

周瓷知道小孩兒現在思緒很覆雜,想的多,也理解他,卻還是不太習慣被這樣拒絕,心裏難受了一瞬,轉而再微微笑了笑。

“走吧。”周瓷重覆道。

七月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毫無知覺的手,心裏越發肯定,在恢覆不了自己身體前自己絕對不允許現在這個廢物的自己去玷汙周瓷。

兩人剛一進去,周瓷作為一個地球人實屬被這裏五花八門的玩意兒吸引了,還沒來得及趕上撲面而來的熱鬧和人間煙火,旁邊有個背著滿框子假花兒的長得像個小女孩兒的亞雌笑嘻嘻地湊了上來。

他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來誰是雄誰是雌,見到周瓷轉頭被一個耍雜技的吸引之後趕忙上前跑到那個戴帽子的雌蟲面前。

“小兄弟,要不要給你家雄主買朵花兒,”那個亞雌獻寶似的把一婁匡的花敞開來,“我這的花都是市場上的最新款,可漂亮了,你家雄主收到了一定喜歡。”

他賣的花自然不是蟲族昂貴珍惜,連棵狗尾巴草都價值千萬的真花,而是用廉價的塑料和紙布自己做的假花。

七月楞了楞,視線轉向周瓷,周瓷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一個雌蟲耍雜技。

“來一朵吧小兄弟,你家雄主肯定喜歡。”那只賣花的亞雌看出這個戴帽子少年對那只雄蟲的綿綿情意,笑得更開心了。

雄主......七月回味著這兩個字,心口一片溫燙,想起來之前周瓷給了他很多蟲幣,說喜歡什麽就買,不禁有些蠢蠢欲動。

他放慢動作,盡量不去刺激自己的手,祈禱它能夠聽話一點至少買朵花。

顫顫巍巍的,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翻找出那枚數值較大的蟲幣。

七月輕舒一口氣,眼睛在一旁冰雕的照耀下亮亮的潤潤的,嘴角也稍稍挑起:“給你。”

賣花的亞雌見七月掏錢,眼睛笑得都彎了,在自己的箱子裏一翻,找出一個最漂亮的玫瑰型的金箔花,伸手遞給七月。

也就在此刻,七月有些隱忍者壓抑的手此時再次鬼魅般顫抖起來,握著蟲幣的食指和拇指之間不受控制地劇烈摩擦,少年咬著牙想要控制,可是下一秒,更加劇烈的疼痛和乏力感接撞而至,蟲幣“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七月的臉色瞬時間慘白,他把那只戰栗的手藏在身後,不再管那枚蟲幣和那只金箔的玫瑰,轉身走了。

他早該知道的......

他早該知道的,現在自己就是一個連硬幣都拿不起來的殘廢,怎麽有臉給周瓷送花,他今天根本就不該來到這裏,他算什麽,以什麽身份待在那只雄蟲身邊,他不配......

那只亞雌也被這突發情況嚇了一跳,楞怔著盯了會兒地上的蟲幣,反應過來趕緊疾步走上前:“哎,小兄弟!!你的花忘了拿了!!”

他也不愧是在這裏賣花跑腿久了的常駐,三兩步就繞開擁擠的人潮追上七月,手一送就把花插|進了七月的口袋裏。

那亞雌笑得很開心:“把你的花送給你的雄主吧!”說罷轉身走了。

七月無措地看著那枝塞進他口袋裏的花。

坦白講,這枝花雖然是用金箔貼的,但是一看就是那種很不純凈的金,做工更是粗糙,沒什麽亮點,花枝還因為長時間的磨損有點掉色了。

但似乎是那個花販子那框子裏面最好的一支了。

七月默了片刻,還是沒有把那支花扔掉。

“七月!七月——”

周瓷哪想到自己瞄了幾眼那些耍雜技的空兒,一回頭自家小孩就消失了,給他急壞了,找了半天才看到人潮裏手足無措的小孩。

那個不算高的瘦瘦小小的少年就那麽垂著頭傻楞楞地站著,和周圍的歡聲笑語格格不入。

他看著小孩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什麽氣也生不起來了。

七月仰頭聽到熟悉的聲音反射性擡起頭。

周瓷此時正逆著光朝著他走過來,由於是橫著穿過人潮,難免有些推推搡搡,但是那只漂亮蟲子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腳下不停,徑直向他走來。

冰雕反射的光線照亮周瓷一半的臉頰,另一側隨著向自己走來而愈發沈入暗色。

趁的那張本就攝人心魄毫無死角的臉蛋更加漂亮。

而這張臉的主人,眼中只有自己。

七月的呼吸一頓,心臟不可自抑地狂跳起來,一股莫名的熱血上湧,讓他聽不到嘈雜的人言,只有耳邊的如雷心跳。

他是這樣可悲又無奈的發現,自己深愛著周瓷,這只雄蟲的任何表情任何話語都在牽動著他的心,給予他活下去的力量。

他如果失去了周瓷,真的會死掉的......

但是他在和自己心上人接觸的前一秒,只能用自己殘破不堪的壞掉的手藏起那支玫瑰。

周瓷終於來到七月面前,想罵人又生不起起來,只是用手彈了小孩的腦袋,故意板著臉:“剛才去哪了?亂跑什麽,再亂跑小心被拐走了。”

“下次不會了。”七月看著周瓷碧綠的眼睛,慢慢道。

周瓷面上氣哼哼的,又數落了七月幾句,之後又悄悄地伸手握住小孩的手腕。

七月瞳孔一縮,反射性掙紮起來,可是看著周瓷擔心的眼神,頓了頓,又放下了。

這回周瓷才算滿意了,抓著小孩的手收緊,心情很好地開始拉著七月四處繞。

這片地的蟲今天算是放開了地整花活兒,一路上幹什麽的都有,耍雜技的,買東西的,給人畫肖想的,占蔔的,投壺的......那些賣的對於周瓷來說稀奇古怪的原著裏不曾提到的新鮮玩意兒真是見了個遍。

他越看,越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世界,不是書本,不是原著,也不是主角的100萬苦難史,也不是作者的報社大作,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世界,僅此而已。

這裏的每一條生命,都有血有肉,有聲有色。

七月沒有看什麽其他的東西,走過整條街對別的都沒有什麽印象只是專註看著身邊的周瓷。

兩人很和諧地向前又走了很久,發現一處人潮擁擠,看上去很是熱門,周瓷仰頭一瞧,噢,原來是知識問答。

這個倒有些像原來地球上的猜燈謎,只不過這裏換成了“天”“文”“地”“理”四個環節,要求答題人在這四個大部分裏挑選其中一個,然後回答和這相關的題目。

周瓷笑了,這個七月應該很擅長啊,他前些日子在圖書館找的書可不是白拿的,小孩兒過目不忘,這個商家得輸的連褲子都沒了!

周瓷拉著七月向裏面走,一般這些擁擠的場合裏大多數都是雌蟲,此時見到周瓷一個雄蟲吧過來求他進去還來不及,左右兩邊的蟲均給這只漂亮的雄蟲讓路。

最前面的一只參賽的雌蟲正抓耳撓腮死活想不出來,最後認了輸,老板笑瞇瞇地收了錢,轉頭見來了只雄蟲擺上副殷切的笑容:“‘天’‘文’‘地’‘理’,請問先生選哪個。”

周瓷揚眉:“你們可還不配讓本少......本少爺參賽。”

七月楞了楞,仰頭看著周瓷。

對方微微一笑,拍了拍七月肩膀。

那老板看著瘦瘦小小,大晚上還帶著個帽子的七月,幾乎笑出來:“......那先生可別說本店欺負你家的雌君啊。”

雌君什麽雌君啊,別見對人就亂點鴛鴦譜行嗎?

周瓷剛張嘴想反駁,那老板便已經擺出那四羅牌,笑得不懷好意:“先生可以自己選擇交納多少的押金,若回答正確率超過百分之五十,返還押金;超過百分之七十,返還押金二倍;拆過百分之九十,返還押金五倍——當然,若是正確率小於百分之五十,押金一分不還。”

周圍七嘴八舌議論起來,不失有人罵這個老板黑心的。

他們來這裏看戲也有一陣子了,只要是回答正確率超過百分之五十的,這個老板就會開始出難題怪題,什麽“皇宮的大門前有幾顆不一樣顏色的鵝卵石”什麽“小皇子的地下室有幾塊地板”......這些誰特麽知道啊?

這老板這幅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對自己的題目是十分有自信,肯定是把握沒人能把他的題目答得有多好。

“怎麽樣,你們準備交納多少?”

周瓷揚了揚下巴:“那如果,回答正確率百分之百呢?”

這下不只是老板,連周圍的人也都爆發出猛烈的笑聲來了。

老板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那我店鋪不要了,直接當給你!”

周瓷也笑了:“那倒不必,只要老板按照百分之九十的正確率返還我五倍押金就好了。”

說罷,他拉開背包,隨著“嘩啦嘩啦”一陣聲響,背包一下子低朝上——這竟是慢慢一袋子的高級蟲幣。

這一包的幣金光閃閃,把老板的眼睛都看直了。

少說這也是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二十年的積蓄了,這只雄蟲,竟是就這樣全掏幹凈了?真是個敗家雄子!

周圍也是議論紛紛,眼瞧著以這個店鋪為圓心,越來越多的人來看熱鬧了。

“就這些,你清點一下吧。”

周瓷話音落下,轉頭低聲對七月:“隨便玩玩,不要有心理壓力,這些錢不過一頓飯錢罷了。”

七月張了張嘴,一字一頓道:“我不會輸的。”

他垂眸看向自己還依舊發抖的手。

他傷的是手,又不是腦子。

七月挑選的牌,是理,即軍理。

周圍提心吊膽的人群都不約而同嘆了口氣,這個傻孩子被騙咯,這裏的題目就屬這個軍理題目最為刁鉆。

“什麽武器使用556子彈?”

“M762。”

“一發散彈槍可以打出多少顆彈珠?”

“8顆。”

老板慢悠悠問著題目,幾乎每次他話音剛落,七月的回答就補上了。

......

“游藝活動可以配置多少口徑□□?”

“毫米一下。”

“M416口徑多少?”

“。”

那個老板臉色逐漸臭了起來,看著每次七月回答後的一片叫好聲有些騎虎難下,額頭冒出一片冷汗。

七月仍不動聲色,只負責在問題回答的下一秒報出答案。

......

“蟲,蟲族軍機處一共多少個職員?”

“迄今為止共二十三萬兩千六百個。”

“......”

“你在騙我!”老板眼角魚尾紋抖得厲害,他尖聲道:“你怎麽知道是這麽多的!這可是機密!”

七月難得笑了笑,他當然不知道,胡說的罷了。

周瓷彎起嘴角:“這麽說,老板你也不知道咯。”

那老板臉色一下子刷白,周圍爆發出一陣強過一陣的起哄聲。

“這老板我就知道肯定有貓膩兒。”

“真丟人,看他以後怎麽在這兒混......”

“哼,那麽多錢,五倍!他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

周瓷很閑適地數了數那一堆蟲幣:“1,2,3,4,......”

“哎呀老板,我數不過來了,要不你按斤給我稱比這重5倍的吧!”

那個老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說不出來話來,真是倒了血黴了,這麽多錢,就算讓他再幹這個小本買賣幹一輩子他也拿不出來啊!

最後還是周瓷“寬宏大量”地饒恕了他,那個老板鞠著腰四處賠罪,把那些賺來的昧良心的錢都還了回去才了事,收拾東西灰溜溜回去了,引來一片喝倒彩。

那些個被坑了錢的蟲來到周瓷和七月面前,滿腔感激地道謝,他們有些也是家裏沒什麽錢的窮讀書的,想著靠自己上過學讀過書來贏點錢補給生活,沒想到被坑了。

周瓷笑了笑:“你們該感謝的是他。”

幾個雌蟲又趕忙轉過來不停地向著七月鞠躬致謝,這個小少年看著瘦瘦的,沒想到這麽厲害,排除老板隨便編的題,這孩子竟是都答對了。

七月哪裏見過這陣仗,不絕於耳的“謝謝您”“您真厲害”之類的誇獎聽了一籮筐,匆忙擺著手,嘴裏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那些被幫助的人又熱情,搞了半天七月只能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面紅耳赤著聽這一水兒的誇讚。

周瓷難得看小孩臊成這樣,憋笑了好一會兒,之後簡單應付了這些雌蟲幾句,輕握著小孩的手走上了橋。

這座拱橋人少,風又涼快,吹散了七月些許害羞的燥熱。

“七月,你瞧,”周瓷低頭笑了笑:“即便手受了傷也沒有什麽,我們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必一直對自己缺陷的東西耿耿於懷。”

七月頓了頓,還是不讚同:“可是.....”我還是不能幫你打仗了。

他固執地擡頭:“我要的不是他們的認可,我想要的是幫助你。”

周瓷抿了抿唇,剛想說什麽糾正一下小孩兒的思路,可就在一瞬間,七月的手,連通著整個身體猛地開始顫抖。

這次七月似乎並不只是失去了知覺,伴隨著失去了知覺的,還有如藤蔓般絲絲密密纏繞俯身的疼痛感灼燒感。

他向來慣於忍耐疼痛,可是這次的疼痛如同冷水潑頭,從頭發絲到腳跟,全部被冷水冰封,身體的每一寸每一處都逃無可逃,冷熱交錯,宛如炙烤在火架上的冰淩。

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順著墻壁滑了下去,抽痛著身體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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