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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輪回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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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栯看向慕容長晟, 向來淡然的面容帶了一絲怒氣,“他是前朝中人?那位前朝皇子?”

“陛下……”慕容長晟擋在了慕容栯與寧既微之間,替他披上外袍, “夜涼,小心龍體。”

“將他收監吧。”慕容栯躲開慕容長晟的觸碰,又恢覆了一貫的淡然, “明日再審。”

“可是陛下!”慕容長晟部署多日便是為了今日能名正言順弄死寧既微, 自是不甘心, 只道:“您昔日雖對他有過赦令, 但如今他行謀逆刺殺之事,乃是死罪,陛下, 當將他就地賜死啊!”

早在昔年前朝覆滅那日, 慕容栯對前朝的態度就與慕容長晟不同,慕容栯仁慈, 從來不讚成慕容長晟以暴制暴,但礙於兄弟情分, 慕容栯對這個弟弟給了最大限度的縱容。

而這個縱容, 僅限於不追究慕容長晟屠殺前朝皇室一事,並不代表慕容長晟就能隨心所欲追查和滅殺前朝唯一留下的血脈。

所以慕容長晟才會引寧既微上鉤,因為只有寧既微主動刺殺慕容栯, 才會引得慕容栯震怒, 以謀逆之罪賜死,這才是名正言順。

只是不曾想到,寧既微差一分便要得手了, 這種危急境況下, 慕容栯竟還能坐得住。

“朕說收監!”慕容栯淡然的眉眼斂了下來, 威壓具現,“鈺王,聽不明白嗎!”

慕容長晟接下來的話在慕容栯的眼神中勉強吞了下去,不甘心地壓下聲音,“是。”

在侍衛將寧既微帶走,堪堪離開慕容長晟視線範圍之內時,慕容長晟卻收了那副不甘心的模樣,冷冷地剜了寧既微一眼。

收監又如何?名正言順做不成,難道在獄中,還不能畏罪自殺嗎?

寧既微被那一眼剜得滿心寒意,直至入了牢獄,那寒意依舊不能消退,連同他心底滔天的恨意一道,將他死死困在這牢獄之中。

太傻了……

寧既微擡手捂上自己的雙眼,他怎能蠢到這種地步!

對慕容栯下不去手也就罷了,竟然時至今日,他才記起真正的仇人是誰!

可是已經太晚了……

寧既微痛恨地將額頭抵上墻面,他不住地撞著那墻,便連額上被撞得青紫也不覺。

他恨慕容長晟!恨當朝,甚至恨他自己!

如果他早一點記起來,就不會一步一步走入慕容長晟的圈套,直至現下,根本無法挽回!

他有愧於自己的父母!有愧於前朝皇室!

甚至連親手替他們報仇的機會都沒有了!

寧既微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心口,心下揪痛得無法呼吸之時,他也觸及到了他隨身帶著的木盒。

那是蕭裕河給的,現下這木盒裏只剩下毒藥。

寧既微指尖按在了那木盒上。

與此同時,牢房之外悄然潛入一位黑衣人,那人眼神淩厲,袖藏匕首,躲過一處又一處守衛,朝寧既微的牢房而來。

夤夜天涼,微風過境,那人指尖閃過一抹寒光。

“啊!”

慕容筵驚駭地,猛然睜開雙眼,在一片黑暗中不住地喘著氣。

到底是怎麽了?他為何會突如其來一陣心悸?

慕容筵不得其解,心下卻很是後怕,本想擁著寧既微以尋求那麽一絲的慰藉,指尖一探,卻發現身側床榻已是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麽寧既微?

床榻上的熱度不再,混著入夜的涼意,讓慕容筵的心也瞬時沈入了谷底。

他想到了最壞的一種可能性。

“叢清!備馬!本殿要入宮!”慕容筵匆忙整衣下床,推開房門時甚至連發絲皆有些微亂。

“可是殿下,現下已入夜,沒有聖上的傳召,宵禁之時您不能入宮……”叢清慌亂的話音被慕容筵隔絕在耳後。

慕容筵再也等不及了,他心下有著極為強烈的不安,他甚至不能想象,如果他晚去一步,皇宮之內會發生何種變故!

“殿下!”宮門處疾馳而來一匹駿馬,侍衛待看清那馬上之人後便連長.槍皆來不及揮出,只得任由慕容筵強行破開宮門,往皇帝寢宮疾馳而去。

而此時,宮墻之內燈火通明。

皇帝寢宮被人轟然推開。

慕容栯迎著月光轉身,他緩緩攏緊外袍,待看清來人的面容後皺了皺眉,“阿筵?你來做什麽?”

“父皇……”慕容筵瞧著滿殿的侍衛,以及站在皇帝身旁的慕容長晟……入夜後君王不寐,這自然也不是什麽徹夜商議國事的架勢,慕容筵幾乎是立時便意識到了什麽。

他朝皇帝跪了下去。

“兒臣……”慕容筵雙手交疊於胸前,朝皇帝行了一禮,那是君臣之間的大禮,他伏首在地,聲音清冷,“兒臣想向父皇求一道赦令。”

“赦令?”慕容栯一步一步朝慕容筵這處走來,腳步聲輕緩,卻像是每一步都將慕容筵踩入汙泥之中。

碾碎進塵埃裏。

慕容筵的身形愈發低矮,甚至將要貼上那冰涼的地面。

慕容栯在他咫尺之遙停了下來,一向淡然的帝王聲音分外凝重,“為誰而求?”

“為……”慕容筵捏緊了指尖,指節泛白,“為前朝皇子,寧既微。”

慕容筵了解皇帝,皇帝仁心,興許念在前朝已滅,寧既微孤苦一人的份上不會殺寧既微,但刺殺畢竟是異心,皇帝絕不會讓寧既微好過,所以慕容筵必須要保下寧既微,哪怕忤逆皇帝!

慕容筵執拗著將話說完,道:“無論他做了何事,犯下何種過錯,兒臣求父皇,赦他無罪!”

“呵。”慕容栯淡淡地低笑一聲,眼底卻是冰寒,“將他下獄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此事連朝臣皆不可知,但慕容筵卻能第一時間夜闖皇宮,為寧既微求情。

慕容栯指尖搭上了自己的手腕,食指指尖輕輕敲著,無聲,那是皇帝在憤然時才會有的動作,“你與他是何關系?他刺殺朕,此事……你知情嗎?”

皇室成員與前朝糾葛不清本就是大忌,重者可論之謀逆!何況慕容筵為寧既微求情,這等同於將自己與前朝劃在一處!

慕容筵閉上了雙眼,“兒臣……”他只覺地面濕寒,透入骨髓之中,“願舍棄皇子的身份,求父皇……赦他無罪!”

這一句,便是間接承認了慕容筵與寧既微的關系。

慕容栯停了指尖的動作。

一貫喜怒不顯的慕容栯,此刻的面容竟有些難以琢磨,他語氣寒涼,乃至周遭所有人皆察覺到了皇帝的憤怒,“你要替他求情,可以!”

慕容栯一把奪過身側侍衛手中的長.槍,狠狠砸在慕容筵面前,“來人!將三皇子拖出去!要跪,朕便看你在宮門前能跪到什麽時候!”

長.槍落地,滿殿惶恐。

與此同時天邊驚雷劃過,大雨頃刻而下。

刺骨的寒意。

寧既微拿出了木盒中的毒藥。

他聽著不遠處細微的腳步聲,縱然那黑衣人的輕功甚好,已是刻意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但寧既微這許多年來的訓練也並非憑空,他知道那腳步聲意味著什麽。

從他入宮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沒想過自己能活著出去。

刺殺成功與否都不會有人來救他,當朝絕不會讓他好過,何況……還有一頭虎視眈眈,恨不得他死的狼!

寧既微忽然自嘲地搖了搖頭,他將毒藥放至唇邊,指腹抵著,送入唇齒間。

他這一生,愧於生身父母,愧於前朝亡魂,愧於攬幽閣,甚至愧於慕容筵。

愛憎不明,恩怨不清!

唯有這最後一刻,能保留他僅存的傲氣。

寧既微吞下了毒藥,滿腔的苦澀融於肺腑。

只是可惜……

昏暗的牢獄之中濺上血色,星點暗紅,尤為刺目。

若有來世……他再也不要投生於帝王家。

還有慕容筵……

若有來世……

忘了我吧……

暗紅之色愈發擴大,鋪於身下,染盡青石磚。

“轟”的一聲,回憶被人驟然捏碎。

牢獄宮殿盡散,寧既微回到了輪回塔中。

“慕容筵?”寧既微還沈浸在昔年往事,他瞧著眼前的冥王,竟有那麽一瞬的不真實感,他還以為是自己死前幻象,實是忍不住,哭著上前,緊緊地擁著冥王。

而冥王……慕容筵難得對寧既微的主動無甚欣喜之意,他皺了皺眉,思緒一晃,又回到了那年宮門之前。

那時皇帝震怒,一聲令下便將頗為器重的三皇子拖去了宮門前。

那夜暴雨如柱,他在宮門前跪了一夜。

跪至天色破曉,跪至早朝將臨,他身邊經過一位又一位的朝臣,來往一位又一位的宮人。

他將身為皇子的尊嚴委棄於地,任由朝臣和宮人對他投以各色目光。

直至他再也撐不住,早朝畢時發起了高熱,皇帝這才心軟,同意他用皇子的身份換得寧既微的赦令。

可當他撐著病體,滿心愉悅地前去獄中。

卻只見到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慕容筵身為冥王,為了自己的私心,陪寧既微一道入輪回,皇子也好徒弟也罷,卻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見寧既微死去,不得善終!

這也是慕容筵最為憤怒之處,所以他才會那麽恨慕容長晟,甚至回歸冥王本身之後,還將慕容長晟的鬼魂關於地獄底層,一折磨便是許多年。

慕容筵異常的沈默,加之這周遭雲霧繚繞的氛圍……

寧既微哭著哭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面上紅了一瞬,猛然推開慕容筵,“臥……”

槽!

這哪裏是什麽前世?這分明就是輪回塔啊!

寧既微氣極,淚痕未幹,“你!你不是說往事結束之後,就能入輪回嗎?我為什麽還在這裏啊!你又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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