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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馬車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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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那個資格, 也擔不起護送之責,請皇兄自重。”

慕容筵那明顯維護的語氣使得慕容忱面色一僵,“阿筵, 不過是一個下人,你緣何要為了他,傷了我們兄弟的和氣?”

“皇兄也知曉他只是一個下人。”慕容筵移開一步擋在寧既微身前, 冷聲道:“但皇弟敢問皇兄, 你現下, 僅僅將他當做下人嗎?”

當朝太子有個鮮為人知的秘密, 但慕容筵身為皇子卻是清楚得很,太子身有斷袖之癖,他如今提出讓寧既微陪同的要求,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咳……”慕容忱窘迫地咳了一聲, “阿筵啊,此事是為兄思慮不全, 罷了罷了,不談這些, 吃酒去吧?”

太子已然讓步了, 慕容筵便也不再追究。

眼看著二人一道離去,寧既微本以為此事到此結束,可他沒想到, 便是因了這位太子殿下, 讓他本就寄人籬下的生活更加艱辛。

次日一早,寧既微依著昨日的時辰到了書房,不曾想慕容筵卻不在那處。

書房門外, 叢清恭敬地朝寧既微行禮, “蔚公子。”那模樣一瞧便是等候許久, 似是專門在此處等著寧既微。

寧既微不解,“殿下呢?”

“殿下在府外等您,說是要帶您出去散散心。”

散心?寧既微更為疑惑了,這好端端的做什麽要出去散心?莫不是昨日受了那位太子的刺激?

這隨意一猜,寧既微還真就猜對了。

慕容筵昨日與太子暢飲至夤夜,原本這聽來該是件酣暢淋漓的幸事,但令慕容筵心下窩火的是,席間太子談論的不是詩詞歌賦,也不是盛世昌平。

太子與他談論的,是寧既微。

太子話裏話外都提及了寧既微,可見當真是對寧既微喜愛得緊,不僅如此,太子更是對慕容筵委婉地表達了自己願意將寧既微帶回太子府的想法。

說什麽入了皇子府著實委屈了他,府中沈悶不如換個地方,免得養成人畏縮的個性……

諸如此類,慕容筵聽得實是頭疼,索性將人帶出了府中。

名曰散心,但其實慕容筵只想給太子證明,太子能給寧既微的,慕容筵同樣能給。

不過這一層因素,寧既微是不知的,他直至身處馬車之內仍是一頭霧水。

看著眼下烏青眉尖微蹙,一看便是昨夜不曾休息好的慕容筵,他思慮了片刻,終是問出了困擾自己多時的疑問。

“你今日是怎麽了?為何要帶我出府?”

“無事。”慕容筵揉了揉眉心,只怪昨夜暢飲,今早頭疼欲裂,直讓他面色都差了許多,“我只是覺著,你雖居於洇荷樓,但以你的性子,大約是不會賞城外風景的,便帶你出來瞧瞧。”

“只是……如此嗎?”寧既微半信半疑。

他正說著,慕容筵忽然挑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道:“你瞧這處,楊柳河畔,你昔日見過嗎?”

倒是不曾……寧既微順著慕容筵的視線往外看,只見一片柳樹低垂,柳條隨風微晃,平和而又不失生機。

馬車在這河畔前停了下來,此時約莫時辰尚早,這河畔處圍著的人不多,倒顯得是一處世外之所。

晨風過境,甚至能聽到柳條細微的擺動聲,那聲音滌蕩汙穢,讓寧既微近日沈重的心緒得到了片刻緩解。

好似……自前朝滅後,他已有許久不曾看過世間風光了。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這般平和地賞景是什麽時候。

“你喜歡便好。”慕容筵道。

那嗓音低沈,一瞬間將寧既微拉回現世,“嗯,多謝。”

這還是寧既微第一次同慕容筵道謝,慕容筵原本是該欣喜的,可他瞧著寧既微的神情,聽著寧既微疏離的語氣,心下浮出的一絲欣喜也消了去。

他驟然想到昨夜太子之言。

“阿筵,為兄並非強人所難,只不過為兄瞧著,他在你府中似乎待得不算舒心。你對他無意,又或者說他對你無意,本就不是兩心相悅,不如將他送給為兄,為兄定然會好好待他。”

慕容忱那時篤定的語氣讓慕容筵很不是滋味,加之現下頭疼欲裂,他再回憶起來便只剩下不快。

而在這樣的情緒之下,他的所作所為便有些不太慎重。

“子偕,若是我告訴你,那日洇荷樓的搜查令不是當今聖上下的,只是朝中官員任意為之,而且這數年來,聖上從未想過要將你趕盡殺絕,你能不能……”

慕容筵本意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誰知寧既微聽了一半,便打斷了慕容筵的話。

“那又如何?”他在後者真誠的眼神中勾了勾唇,卻是冷笑。

慕容筵被那神情刺得眼底一暗,眸中隱隱有些怒氣,他忍了忍,轉身看向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又道:“你可知,這楊柳河畔,在十數年前是個什麽模樣?”

寧既微皺了皺眉,沒答話。

慕容筵便自顧自地接著道:“那時前朝未滅,戰亂頻發,皇帝的昏庸無能使得皇城內憂外患,他國軍隊甚至一度踏足皇城腳下,而這處河畔,便曾被他國占據,作為大軍駐點。”

昔年這河畔算是皇城郊外,人煙稀少,因而也未有過多傷亡,可若不是占據的楊柳河畔,那軍隊再往皇城移一分,只怕前朝便要易主了。

“你身處皇宮,只知曉父母親恩,可你那時聽過嗎?皇城之外,夜夜皆是百姓哀嚎。軍隊踏足之處流血漂櫓,除了皇城,那之外的所有人都生於戰亂,不得安寧。”

慕容筵嘆了口氣,他瞧著寧既微愈發覆雜的神色,再一次開口,道:“你當我父皇為何要起義?為何甘願做你口中的反賊?”

“那是因為天下大勢,前朝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你父皇在位不謀政,不思進取,將國土一割再割,任他國踐踏!那些死於戰亂的亡魂,日日都在盼著前朝傾覆,日日都在盼著你父皇死!”

“子偕……”慕容筵雙手搭著寧既微的肩,難得有些脆弱之色,“如今我朝太子尚不堪重任,聖上一旦駕崩,他國虎視眈眈,屆時邊境乃至皇城都將岌岌可危,所以……你能不能,為了這天下的百姓,暫時放下覆仇的心思?”

慕容筵眼底分外真誠,“如果可以的話……你想要什麽我都補償你,好不好?”

“你……”寧既微面色霎時蒼白無比,他看著慕容筵,便好似瞧見了什麽怪物。

經年恨意,那十數年因了父母慘死的夢魘,慕容筵竟要他說放下便放下,荒唐!笑話!

寧既微渾身都顫抖著,他憤怒至極,忍無可忍地推開慕容筵。

隨後是清脆的一聲響。

寧既微擡手,一巴掌打在慕容筵臉上。

“混蛋!”

過於呵斥的話語,令慕容筵耳中嗡嗡作響,他只覺頭疼愈加劇烈了,眼眸裏竟顯出了一絲瘋狂。

那是他在戰場上面對敵軍才會顯露的模樣,此刻卻被寧既微這一巴掌激出來了。

“好!很好!”慕容筵放肆地笑了一聲,神情驟然寒涼,盯著寧既微的眼神像是盯住了必死的獵物。

他一把將寧既微抱了起來。

“驅車!”慕容筵喝道。

車夫被那架勢駭了一跳,匆忙將馬車趕至一處僻靜的角落。

“你要做什麽!”寧既微不斷地掙紮,卻因力量懸殊,只能眼睜睜看著慕容筵與自己近在咫尺。

“不是要覆仇嗎?不是要入宮嗎?”慕容筵眼底狠戾,傾身壓了下來。

他猛然扯下了寧既微腰間束帶,面色冰寒至極,“伺候好本殿,本殿便帶你入宮!”

白衣被人蠻橫地撕開,委棄於馬車之內。

肌膚之上俱是寒意,一分一寸都讓寧既微難以忍受,他幾乎是嘶吼了出來,“慕容筵!你滾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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