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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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百官進言。”那兩名鬼差再次齊聲喊道。

此言一出, 主位之下的百官開始面面相覷。

地府的上朝與凡間不同,平素都是三個月上朝一次。

若是有什麽政事需要冥王處理,百官基本都不會等到上朝這一日, 而是直接面見冥王或是傳信匯報。

但不知為何,今日分明未至上朝之時,冥王卻臨時變卦宣了百官入殿, 硬生生將上朝之日提前了一個月?

提前便提前吧, 可既是上朝, 那為何主位上施下了結界?

百官中膽子大些的, 悄然地往主位那處瞧了一眼,可無奈的是,那結界將主位掩得嚴嚴實實, 別說冥王了, 便是連整個主位都瞧不見,這又讓他們向誰匯報?

“諸位, 皆無進言嗎?”主位上,冥王傳音道。

之所以用傳音, 那是因為施展的是隔音結界, 在冥王這一端,普通的說話聲是無法透出結界的,只能用傳音代替。

冥王話音未落, 寧既微便下意識地抖了抖。

“如此畏懼嗎?”慕容筵指腹搭在寧既微側臉上, 毫無意外地,被後者偏過頭躲開了。

“慕容筵!”寧既微眼眸通紅,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個混蛋!”

“哦?”慕容筵按著寧既微的肩, 緊緊按著, 以至於寧既微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下去, “你再多說幾句,聲音再說得大一些,本王保證,這底下的百官,都能聽見。”

“你……”寧既微指尖不受控地蜷了起來,他皺著眉低下頭,卻是不再開口了。

眉間的汗滴了下來,帶著熱度散在慕容筵華服之上。

“這個……”主位之下的百官以眼神你來我往半晌,終是推了位小官出來發言。

“君上,臣……”那小官往主位上偷偷瞥了幾眼,實是不知該看向何處,只道:“臣有事稟報。凡間之北,有山名茼,前些時日……”

那小官的聲音隔著結界傳來,寧既微餘光瞥見主位之下的那兩名鬼差,而那兩名鬼差往下,便是隱約可見的百官……

所有人都在……寧既微光是想想都覺著頭皮發麻,連帶著思緒也分外集中,不到片刻便無力地趴在慕容筵肩上。

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在慕容筵耳邊響起,慕容筵惡劣地一笑,空出一只手將寧既微的臉捏著扳正了放在眼前。

“為何總是要到這種時候,你才能乖乖聽話呢?”慕容筵眼底一絲狠戾,動作可謂是十分不客氣。

“本王喜歡你,愛你,所以讓著你,可這並不代表,本王能接受你的任何條件!”

慕容筵每說一句,寧既微便顫抖一分,直至最後,寧既微已是滿頭大汗。

搭在慕容筵肩上的指尖捏得泛白,幾乎要陷入慕容筵那副軀殼之中。

“不知為何,那茼山無端塌了半個山頭,坍塌之時底下凡人躲避不及,傷者千名,亡者數百名……”

茼山只是凡間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山,原本這種小事,是不該稟報冥王處理的,可怪就怪在,這數百名亡者出了問題。

小官沖主位那處行了一禮,又道:“那數百名亡者,鬼魂未歸於地府,眼看著七日已過,臣懷疑茼山那處,又或者是茼山上界,有仙人鬥法,導致那些亡者受靈氣所困……依臣看,不如派鬼差前去一探,也好將那些亡者接入地府輪回。”

“嗯……”慕容筵沈吟了一聲,他聽著底下那小官的話,眼神卻未曾施舍,而是極為幽暗地落在寧既微面上。

“不到一個時辰,你便受不了了嗎?”慕容筵指腹按在寧既微眼角,看著他壓抑的神色,卻愈加狠心。

“呃……”寧既微痛呼一聲,搖著頭躲過了慕容筵的觸碰,嗓音不穩地道:“放過我……”

“要本王放過你也可以……”慕容筵一口咬在寧既微頸側,渡來一絲細微的靈力,“只要你答應本王,永遠不再動離開地府的心思,本王就放過你。”

那靈力使得寧既微現下的處境愈發難堪,他吃力地推開慕容筵的側臉,咬著牙沒作聲。

慕容筵卻已然有些不耐煩了,再一次捏著寧既微的下巴,靈力隨之壓制而來,他低聲喝道:“說話!”

寧既微幾乎要喘不上氣來,拋上雲端繼而又跌入凡塵,這數次的落差使得他意識皆有些模糊。

“不……”他微弱地發出聲音。

這一聲讓主位上的冥王徹底失去了耐心。

半個時辰。

底下進言的小官已等了許久了。

雖說這時間對於壽命無盡的地府中人來說實是短得可憐,但冥王的脾性百官也知曉,在冥王不發話的那段時間裏,堪稱度日如年。

那小官不由得抹了一把自己額上並不存在的汗,畏縮地朝主位那處看去。

“茼山,上界何處?”

冰寒刺骨的聲音,那小官卻松了口氣,恭敬地道:“回君上,茼山上界乃琨海,屬下仙界。”

琨海……

慕容筵死死鉗制住寧既微的雙手,在寧既微唇上落下蠻橫的一吻。

華服被寧既微掙開大半,華服下擺與白衣混在一起,像是雪蓮染上了湖底的淤泥。

無端暗色。

慕容筵呼吸粗重,頓了片刻,才道:“此事,不派鬼差。”

“這……”底下那小官詫異出聲,“可是君上,不派鬼差,那數百名亡者……”

小官擡高的聲音虛虛實實,在寧既微腦海中卻像是盤旋不散的魔咒。

盡管只有那一人開口,可寧既微知曉,主位之下的百官都在註視著冥王。

亦是在註視著他。

縱然寧既微沒有力氣,也不敢去瞧那百官的神色,可那些人的目光卻是如芒刺背。

在那虛妄的間隙之中,寧既微忽然想到了某些電影片段。

他覺著自己就仿佛一個小醜,被扒下了所有的裝飾,一點不剩地暴露在偌大的廣場上。

那廣場上人來人往,卻只有他一個人。

成了笑話。

成了他人眼中的恥辱。

“不要……”寧既微顫抖地搖了搖頭,緊緊地閉上雙眼,他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底下小官的進言仍在繼續,卻被冥王打斷了。

“不派鬼差,十日後,本王親自去。”

“什麽?”那小官更為詫異了。

不過是接亡者入地府的小事,何需冥王親至?

小官不由得跪了下去,“君上,您還是再……”

肩上忽然落下了什麽東西。

寧既微沒有力氣了,只得將頭擱在慕容筵肩上。

那東西溫溫熱熱的,一滴接著一滴,在慕容筵肩頭氳開大片濕意。

慕容筵停了動作。

奈何肩頭那濕意愈發擴大,低低的抽泣聲響了起來。

哭了?

慕容筵皺了皺眉。

“退朝!”

小官那綿長的勸阻之言被主位上的喝聲打斷,主位之下的兩名鬼差朝冥王那處深深地行了一禮,而後百官盡退。

殿內只剩下慕容筵和寧既微兩個人。

冥王略施術法,殿門緊閉,主位上的結界散開了去。

“怎麽哭了?”慕容筵一改先前那強硬的架勢,轉而捧著寧既微的臉。

這一看,寧既微已是淚眼婆娑,眼尾紅得不像話,但饒是這樣,他卻連哭聲都壓抑著,不敢發出聲音來。

以往在修仙界,甚至於前些日子,寧既微被慕容筵欺負得那般狠,受不住時也只是求饒,從未因了這種事哭。

他現下哭得傷心,難過,委屈,這倒讓慕容筵有些不知所措。

“人都走了,只有我和你。”慕容筵終是軟下了語氣。

可卻沒有絲毫效果,寧既微反而哭得更厲害了,哭得氣息急促,鼻尖通紅。

“別哭了。”慕容筵以靈力除去了自己的華服,披在寧既微身上,幾近柔和地道:“上朝之前我施下了結界,他們看不到你,也聽不到你的聲音,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我只是想……”

“騙子!混蛋!”寧既微緩了緩,抽泣著打斷慕容筵的話,甚至氣極,低下頭咬上慕容筵的脖頸。

咬的是靠近耳後那塊,但寧既微現下沒什麽力氣,拼盡餘力對慕容筵來說也是不痛不癢。

他卻咬著不肯松開。

太害怕了,甚至太委屈了,如果慕容筵不告訴他結界這件事,寧既微根本不能想象,以後的自己會陷入怎樣的夢魘之中。

“抱歉。”慕容筵擁著寧既微,瞧著寧既微因了抽泣而起伏不定的肩膀,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若是師尊氣不過,隨你咬便是,實在不行,我可以不還手,任你打一頓。”

“但是……不讓你離開地府,不讓你進入輪回,這都是為了你好。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並不想困著你。”

“師尊。”慕容筵輕拍著寧既微的背,又道:“你相信我,你再忍一段時日,等我解決完所有的事,到那個時候,你想去哪都可以,好嗎?”

“你騙人!”寧既微終是松了口,可卻不肯相信慕容筵了,“你根本不會放我走!你就是想把我永遠困在地府!”

大顆的眼淚滑落,濺在寒玉上散成星點水光,而後了無痕跡。

寧既微抽了抽鼻子,帶著濃厚的鼻音,“可是你困著我有什麽用?你明明都有一個自己的初戀了,你去找他不就行了,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想待在地府,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哪有什麽初戀?”慕容筵再次捧著寧既微的臉,擡手撫上那人眼角,繼而一點一點地拭去那人面上的淚。

慕容筵動作很是輕柔,他身為冥王,這數年來除了面對寧既微,還從未有過如此溫和的時刻。

他嘆出一口氣,“是你,一直都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結界是醬紫的,就是,類似單向鏡的原理,你看得到我我看不到你,你聽得到我我聽不到你,小可愛們應該都能明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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