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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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驍騎營。

之前姜遠托京中的一個朋友找的自個家的遠方親戚,這親戚是在凜州下放做官的。

雖然官職不大,但卻是在凜州府城。

這人打聽消息並沒花費多長時間, 因為姜子延就在府城中住,而且因為造紙坊擴建的事情在城西老百姓口中一片讚譽之聲,很難不讓人註意到。

只是凜州距離京城路途遙遠, 消息傳的也慢了些。

等姜遠接到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這位好友特地趕到驍騎營將查到的消息告訴了他。

友人說道:“我那遠房表叔按照你的要求確實找到了一個與你所說十分相似的人, 這人也姓姜, 但並不是叫姜瑜, 而是叫姜子延。”

“姜子延?”

“聽見過他的人說,他的長相與你所給的畫像十分相似,就連年紀也相仿。不過卻並不像你所說的頑劣不堪, 反而是年輕有為。”

姜遠聽到這裏皺了皺眉, 問道:“此話怎講?”

“凜州府城城西開了一家造紙坊,就是他開的, 而且因為這個造紙坊的緣故,城西老百姓的生活都好過了不少, 但凡提起他的, 都是交口稱讚。你確定這是你兒子嗎?”

姜遠道:“不管是不是,等見了面。他現在在哪?還在凜州府城嗎?那我立刻出發去找找他。”

“你別急,我聽說他要離開凜州前往京城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好像還有個弟弟, 學問很好,去年的秋闈還是解元。二月底要會試,應該是一起來的。算算日子, 他們也差不多快到了, 你不如直接在京城等。”

姜遠臉上一喜, “你說真的?他們要來京城了?”

“對,吳遠方表叔給我的信上寫的是這樣,不過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家姜瑜我就不清楚了。”

“沒事,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費心了,多謝!”

姜遠得了消息,開始在京城打探消息,尤其是那些進京趕考的學子,都是他的重點排查對象。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姜子延進京時拖家帶口,壓根就沒有住那些學子們租住的客棧或者小院子。

他們一行人三輛馬車,兩輛騾車,因為車上有老人和小孩,所以路上走的很慢。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到京城。

他們是趕在上午到的,姜子延先帶他們去飯館吃了個飯,讓他們在這裏歇息一會兒,他直接帶著林昭還有馮軻去了牙行。

京城裏的牙行比凜州的大太多了,而且而且慣會看碟下菜。

姜子延他們一路上風塵仆仆趕來,馬不停蹄的就過來看房子,都沒來得及收拾一下自己。

牙行裏的人看他們穿著有些寒酸,語氣不是很熱情的說道:“您好,請問您有什麽需要?”

姜子延也不管他態度如何,直奔主題說道:“我要買房,要大一些的,你給我推薦幾處宅子。”

牙人沒想到對方口氣這麽大,一張口就要買房,這裏可是京城,京城的地價寸土寸金,說買房就買房,那肯定是不差錢的人。

牙人瞬間就換了一副態度,熱情的道:“這位客官,您可以仔細說一下您的要求嗎,小的先幫您篩選一下。”

姜子延有過一次買房子的經驗了,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接將自己的要求說了。牙人辦事倒是挺利索,給他推薦了三處宅子。

來的時候他們空出來一輛馬車,直接坐馬車過來的,就是想著去看房的時候能節省一些時間。

牙人帶著路去給他們看宅子,第一處院子有些荒涼,井邊雜草叢生,院子原來的景致應該還不錯,但現在十分破敗。

他們要住的人雖然不算多,但有老人和小孩,最好還是買那種現成的,直接就能搬進去住的,不用修繕。

看了一下午房子,在看完第二處宅子時,姜子延問了林昭和馮軻的意見,他們都覺得這裏還不錯,姜子延就拍板定了這裏。

這處宅子是以前一個官家院,因為犯了事被抄了家,這個宅子也就空置了。放置了很久都沒賣出去。

一來是人家閑著宅子晦氣,而來是這宅子的價格確實是高了不少。

畢竟所處的地段好,出門走不遠便是集市,而且房子挺大,是處三進的院子,還有抄手游廊,前面一排倒座房自不必說,東西廂房就有兩排,與他們在凜州住的那座房子很相似。

姜子延問了價格,要一萬兩。

這價格確實貴,當初在凜州買房子也不過一千兩左右,這差不多的房子到了京城,竟然貴了十倍。

姜子延問能不能給便宜一些,牙人陪著笑解釋道:“客官,這個價格已經不貴了,你可能剛到京城,還不太清楚,這個地段可是很搶手的,距離皇宮也就隔了三四條街,那可是相當繁華的地界。”

姜子延心裏也有底,這房子地段確實好,如果放到前世的中心城市來說,那大概就是二環以內的房子了。

“你給開個實價吧!大家都不容易,讓你有得掙,我也能拿實惠。”

牙人笑了笑,悄悄比了個八出來,姜子延倒是沒敢往八千兩上想,牙人的意思是九千八百兩。

便宜二百兩已經算是不少了,單單只看銀兩的話,還是覺得優惠了很多,但如果跟一萬兩相比較的話,那確實是不多。

姜子延又跟他討價還價商量了一下,最後一九千七百兩的價格成交了。

這座宅子確實很不錯,景致優雅,院中還有亭臺池塘,青磚黛瓦整整齊齊,根本不用修善。屋裏面的家具基本都是新的,稍微打掃一下就能住。

除此之外姜子延又買了三個下人,韓毓秀帶著孩子還要照顧岑夫子,所以特地買了個奶娘給他們使喚。

王大橋還負責前院打掃以及管理馬廄。另外又買了一個婆子做灑掃,還有一個竈房裏忙活的廚娘。

定好了地方之後,姜子延讓馮軻坐馬車回去客棧接人。

他和林昭兩個人領著新買的下人留下先打掃房間,畢竟今晚就要住,得先把住的房間打掃出來。

打掃的用具一應俱全,院裏頭有井,直接打水就能用。只是天有些冷,打掃起來手十分涼。

新買的婆子幹活很勤快,人稱張婆子。她打了水直接去了竈房,竈房旁邊就是柴房,柴房裏還有些柴火,生火燒了些熱水,用熱水擦桌子手不至於那麽冷。

等晚會兒岑夫子他們過來了也能用熱水泡泡手、泡泡腳,暖和暖和身子。

那位奶娘姓李,稱李媽媽。廚娘姓崔,稱崔媽媽。張婆子燒好了熱水,李媽媽和崔媽媽拿著抹布,還有打掃的工具進了房間開始打掃。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馮軻把人接來了。

一家人正是在這個小院裏安頓下來,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十分辛苦,晚上的飯吃的簡單,吃完便早早歇下了。

如今已經是一月下旬了,二月底便是春闈,在京城安頓下來後林昭又進入到了專心讀書的狀態。

考慮到老人和孩子,一路上肯定走的慢,所以他們從凜州出發的早。

陳勉和楊肅出發的要比他們晚些,但因為路上走的快,到時比他們還早到了幾天。

陳勉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家裏人不放心,特地給他派了一個婆子和一個小廝照顧他。

楊肅也不是自己孤身一人,他身邊跟著一個女人照顧他。

三人再來之前就約定好了到時候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樓留個信兒,等來了之後就在那碰面。

陳勉讓小廝每天去酒樓盯著,看看有沒有林昭的信兒,而楊肅他倆已經碰過面了。

等林昭來了之後三人很順利的會面了。林昭像上次一樣邀請他們來家中一塊住,卻被他們都拒絕了。

陳勉拒絕是因為他家裏給了足夠的錢,讓他在這邊住客棧。他還帶著一個小廝和一個婆子,不好把人都帶去林昭家裏住。

這個理由沒什麽問題,林昭看向楊肅,他這個大哥做事說話一向十分利索,這次倒是吞吞吐吐了起來。

兩個好兄弟都看著他,楊肅也知道自己不該隱瞞,說出了實情。

楊肅道:“實不相瞞,這次是羅娘跟我一起來的。”

陳勉雙眼閃爍著八卦的信號,“羅娘是誰?大哥,該不會是你給我們找的南邊的風大嫂吧?”

“羅娘確實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一聽這話陳勉就更驚訝了,未過門的妻子難道不應該避嫌嗎?為什麽反倒跟他一塊來京城?

看出了陳勉面上的疑惑,楊肅不太好意思的說道:“羅娘比我大三歲,是我的童養媳。我們家條件不好,我娘又要供我讀書,家裏的錢基本上都花在我讀書上了。

我娘擔心我以後娶不到媳婦,就早早的給我找了個童養媳養著。這次進京趕考,我娘她不放心,就讓羅娘跟著過來照顧我。很抱歉,一直都沒能告訴你們。”

楊肅感到很羞愧,在大魏朝,誰家養著個童養媳那都是因為家境窘迫娶不起媳婦才養的,他一直都怕同窗知道了看不起他。

“那你今後是怎麽打算的?”

“這次好不容易考上了舉人,定要再努力一把,考個進士出來,到時候把羅娘娶進門。”

林昭和陳勉並沒有笑話他,而是道:“大哥,說的好。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君子不廢於糟糠之妻。有空把嫂子帶來給我們見見。”

陳勉也道:“是啊,大哥,我們還沒見過嫂子長什麽模樣呢!”

雖然三個人不在一起住,但白天陳勉和楊肅經常會來找林昭一起探討學問。他們兩個都十分敬佩岑夫子的學問,三個人跟著岑夫子一起覆習,時間一天天就這麽過去了。

距離春闈還有十天的時間,京城的同文館突然辦起了賽詩會,美其名曰是給即將考試的學子們解解悶,放松放松心情。

如今,天下學子齊聚京城,前來同文館參加賽事會的人特別多,其中不乏有一些麒麟才子。

各地的解元也全都到了此處,如今才是真正的天下才子齊聚一堂,於通文館賽詩處見真章。

姜子延來了這幾日一直都在京城轉悠,他在選合適的地方,準備將姜記茶話坊開到京城來。

京城裏的夫人小姐們多,把店開在京城,肯定能做紅火。

對於同文館的賽詩會他也聽說了,從外面回來後他便去找林昭了,想跟他們說這件事,讓他們三人也都去參加一下,放松放松心情。

他到林昭房間的時候,岑夫子正在跟他們三人分析聖上今年年初剛發布的推行新政的事。

岑夫子聽姜子延說了來意,便放他們三個跟著一起去了。姜子延還從沒見識過同文館的賽詩會,便也跟著一起去湊湊熱鬧。

同文館距離姜子延的家隔了兩條街,倒不是很遠,三個人坐著馬車大概半個時辰就到了。

等到了之後一打聽才知道,這春闈之前同文館舉辦賽詩會已經是慣例了。而且前來賽詩會的不全是這一屆的進京趕考的舉子,只要是讀書人都可以來。而且請來當裁判打分的評委還是國子監裏的幾位博士。

若是在這賽事會上能拔得頭籌,那必定會美名遠揚,整個京城都會知道有這麽個人。即便是你這次考試落榜了,依舊能博得個好名聲。

除此之外,賽詩會前三名均有獎勵,聽說第一名獎勵一塊玉佩大小的暖玉,還額外有一百兩銀子。

暖玉這種東西可不多見,向來都是宮廷中才會收藏的東西。曾經林昭從小胖子那處得來的那一塊暖玉還是小胖子他爹從南蠻商人手裏買來的。

今天這個賽詩會還是十分重要的,姜子延建議他們三人都去試試。輸了沒有壞處,萬一贏了呢,那可是名利雙收一本萬利的事情。

賽詩會在下午開始,姜子延他們幾人準備先找了個桌子坐下。雖然這裏面地方很大,但禁不住人很多,他們來的還算早些,裏面大部分桌子卻都已經坐滿了。

環顧四周,當時有一個桌上空位還比較多些,姜子延他們走了過去,問道:“請問這裏有人嗎?”

那人臉上有些傲氣,說道:“尚未。”

“不介意大家一起坐吧?”

那人看姜子延長的鐘靈俊秀,氣質卓絕,道:“不介意,請。”

坐下之後,經過一番介紹,姜子延才知道這人姓唐,叫唐適之,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怪不得有一股子傲氣。

自古江南士林多出才子,前兩屆的狀元全都出自江南。這兩年考中的進士中大部分也都是江南人士,所以江南的才子多少有幾分瞧不起其他地方的讀書人。

距離賽詩會開始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姜子延觀察了一下,今天同文館來的人特別多,所有身在京中的文人齊聚一堂。大大小小的文人都來了,姜子延還看到有一些上了年紀的文人也來了。

賽詩會的臺子後方有一排席位,應該就是給國子監的幾個博士留的。只是在這排席位的側方還有幾個空位,不知道又是給什麽人坐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姜子延等得有些無聊,他一邊嗑瓜子一邊和林昭聊天。

林昭看他磕了好一會兒,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然後開始給他剝瓜子仁。

姜子延道:“一會你們三個也都試試,萬一就拿名次了呢。”

陳勉道:“他們兩個可以試試,我就算了,我這詩文不好,純屬來看熱鬧的。”

就在這時,大廳裏忽然熱鬧了起來,姜子延擡頭一看,原來是國子監的幾位博士到了。

不過聽旁邊的文人說,這次還來了幾個當時的大儒,臺下的學子們紛紛卯足了勁想要瞻仰一下大儒的風範。

萬一他們這次走了運被大儒看中收歸門下,以後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博士們和幾個大儒落座之後,同文館裏的人開始給每個桌子上分發筆墨紙硯,等會兒用來寫詩。

不過這種地方也不是每個學子都能來的,因為這同文館裏一個座位就要收十兩銀子。那些十分窮困前來趕考的舉子肯定是沒錢進來的。所以這同文館的座位勉強夠坐。

除去大廳裏的座位,樓上還有雅間,一般做的都是一些有權有勢的看客。

姜子延無意中發現了幾個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一個就是當初說是被姜瑜陷害落馬摔斷了腿的尚書家公子李志遠。

姜子延看他如今行動自如,想來是當初斷的腿現在已經接好了。可他從姜瑜的記憶裏看得清楚,當初他騎的那匹馬根本不是原主動的手腳。這件事等以後他一定要查清楚。

如今還是先顧著賽詩會為好。

他是這樣想的,但李志遠可不是這樣想的。李志遠在看見姜子延的時候十分驚訝,畢竟在她斷腿的事情之後,聽說侯府已經將姜瑜送到鄉下去了。但這鄉下沒送成,反倒是人給送沒了。

如今在這裏看見姜子延的臉,他還是有些驚訝的。雖然時隔一兩年了,但他心裏那股子怨氣在看到姜子延的那一刻仍舊沸騰的厲害。

他走過來姜子延這邊,嘲諷道:“喲,你竟然還有臉回來呀?怎麽現在同文館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了,像你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竟然還敢到這裏來?”

這話一出,旁人就聽出來他們是舊相識,大概還有些陳年舊怨在裏頭,誰都沒敢插話。

一旁的林昭臉上冷冰冰的看向李志遠,眼神充滿了銳利,他單手握拳仿佛下一秒就要揮到他的臉上。

姜子延註意到了他的舉動,趕緊將手握住他的拳頭安撫他,林昭這才慢慢放松下來。

姜子延道:“知道為什麽城外靈隱寺的和尚活的久嗎?”

“因為他少管閑事。”

李志遠氣的說不出話來,“你、你!”

“我什麽我?賽詩會馬上就開始了,你還準備站在這兒讓大家註目著你?”

李志遠氣得臉都紅了,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好像大家確實都在看他。

他更加生氣了:“有本事你也去參加呀!不敢了吧?就你這慫樣,每次就知道丟人現眼回家找你們家老爺子哭!”

說完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場的京城學子有很多,還有旁人也認出來了姜子延。原主姜瑜在京城的名聲很不好,這時候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原來是侯府的闖禍精回來了,瓜子磕的還習慣嗎?是不是鄉下沒有啊?哈哈哈哈!”

這聲音尖酸刻薄,話語裏還帶著濃濃的鄙夷,姜子延認出來了,這是跟李志遠經常混在一起的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趙謙。

姜子延沒理他,示意林昭他們也不要吭聲。陳勉他們三人心裏都十分驚訝,原來林昭這個哥哥竟然是京城侯府的人。

見姜子延不理人,趙謙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有些氣不過,說道:“不如等會一起來比試比試呀,看看你這去鄉下有沒有進步?怎麽,是不是不敢?”

姜子延看了看他身邊的人,無不帶著鄙夷或者嘲笑的目光看著他。

所以他明知道他這是劣質的激將法,可還是忍不住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敢參加?”

他從小學到高中背了那麽多古詩詞,真要他上去比,他會怕輸?這一個兩個的都來激他,是篤定他是個什麽都不會的草包嗎?讓他當場出笑話被人恥笑?

一開始他沒有參加的想法,只是不想用剽竊來的知識欺負其他讀書人罷了。

若是他這次拒絕,以後想必他們會說的更難聽,說他膽小如鼠,說他慫。若是他答應了,這次前來賽詩會的麒麟才子那麽多,如果是原主姜瑜,他想從中勝出,根本沒有可能。

怎麽選都不會有好下場。

可現在他倒是要讓李志遠和趙謙他們看看,他姜子延,不,他姜瑜,是不是個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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