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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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安覺察不對,往後退了兩步,警覺地看著王沆。

這孩子……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算了,當我沒問。”王沆擡手抱起小孩,抱著那麽一點僥幸之心把這頁掀了過去。但事實上他也不知道留下小孩的意義在哪,說書本來就不是個賺大錢的事情,再加上這麽個小孩子,怕是又有一番忙的。

可王沆卻怎麽也不後悔這個決定,仿佛從第一次見到小孩開始,就有一根無形的紐帶把兩個人越拉越近,任憑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在兩人之間不斷蔓延。

而且王沆最擔心的事業沒有發生,小孩前幾日告訴了自己他真正的身世,不僅和舒晉行沒有半點關系,也讓小孩的逗留變得順理成章。

說來倒也簡單,舒子安確實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只不過家裏突生變故,就派人把最嬌貴的小少爺送到附近的寺廟裏避避風頭,誰知下人辦事不力,半道上就丟下舒子安自己跑路,好好的富家小少爺,還得靠著賣可憐賣同情來生活。

也不知他這一路受了多少苦才來到這地方,王沆表面沒說,心裏卻心疼的不得了,猶豫和懷疑直接拋到了幾千裏之外,巴不得要對舒子安再好一點。

於是接下來的這麽半個月,除了說書的時候,王沆不得不站在老人身邊時刻伺候著,剩下的時間他基本都和小孩膩在一起,這麽相處下來,才發現小孩修養極好,好像還有一身武藝,除了挑食方面像個小孩,其餘倒和大人沒什麽兩樣。

半月後是上巳,適逢說書人的遠方親戚帶了話,讓他回去一趟。於是宅院裏就剩下王沆和舒子安兩人。看著小孩呆在同個地方太久的無聊模樣,王沆思前想後,終於還是揣了些碎銀子,帶著小孩去了市集。

起初告訴小孩這個消息,他還有點半信半疑,小腦袋一歪:“真的嗎?”

王沆逗他:“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是把你帶去賣了也說不定?”

小家夥背一挺:“你騙我!”

王沆心裏偷笑,把小孩從凳子上拉下來,故作嚴肅地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於是一路上,小孩都抿緊雙唇,臉上連點血色也沒有,估計是給嚇得不輕。到了集市之後,連眼淚都在眼眶裏轉了:“你……不要把我賣到青樓去……好不好。”

王沆這才知道玩笑開過頭了,他立馬抱起小孩,輕輕拍他的背:“別哭了別哭了,我怎麽可能賣掉你呢?只是逗你玩的罷了。”

“真的嗎?”

“真的!”怕他還不相信,王沆繼續說:“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賣掉你?”

好一番解釋後,小孩才漸漸止住了抽泣,開始註意些好玩的東西。畢竟還只是個小孩子,眼裏的世界還沒這麽大,哭過之後,一個新奇的玩具就能讓他喜笑顏開,忘記了之前所有的不開心呢。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小孩就罕見地拖著王沆邊跑邊看,臉上掛著止也止不住的笑容,甚至當王沆滿足了他一些小小的願望時,還掰過他的臉親了他一下!

王沆自然是受寵若驚,小小軟軟的唇對於自己這張老臉來說,就像把上好的墨畫在了樹皮上,能感受到那種美好,卻無法讓自己能配上這墨。

但王沆總歸還是能讓小孩開心這麽一下午的,他們逛遍了整個集市,收獲了糖人、泥人、豆糕、冰糖葫蘆……要吃的有吃的,要玩的有玩的。直到筋疲力盡了之後,才拿著這麽些東西準備回家。

然而他們走到一條窄巷時,王沆提著東西轉不了身,小孩本來也是讓人放心的,他就這麽毫無顧忌地走了一段,直到出了巷子之後,一轉身卻發現小孩不見了!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是相對的,小孩讓王沆的生活越是開心快樂,那他離去的時候,也代表著越多的痛苦不舍。

可比起一直覺得焦頭爛額的舒子安父親——舒晉行,痛苦不舍都是舒子安在身邊時才會發生的事。

五年前,舒晉行就已經把和王沆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爛事理了個七七八八。雖然知道蘇芳說的話沒幾成可信度,可時局緊迫,不由得他放下身邊瑣事來全心全意尋找王沆。等他處理好這大大小小的事之後,找到王沆解釋清楚的雄心壯志也消失殆盡。

再加上身邊這個慢慢長大的小孩子,似乎老天就沒有準備給舒晉行再來一次的機會。

不過這一次舒子安的出逃,好像給他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收獲——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能找到自己親媽的人還多嗎?

舒晉行也沒想到,原來這幾年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就窩在自己眼皮底下——小鎮旁邊的山谷,就是淩雲閣的總址,也難怪舒子安能這麽囂張的跑出來。

於是舒晉行就這麽暗中派人盯著,閑下來時也會自己來看兩眼,直到今天。

是的,擺明了說就是嫉妒,那小子只不過比自己更像王沆的夢中情人罷了,就可以逗他開心,喜悅的神情比自己還是張哲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兩人親昵的模樣哪像一對父子,萬一一個不小心,王沆把舒子安當成了另外一個“包子哥哥”,那可真是……

所以他這才趁著兩人走入窄巷時,提著舒子安的領子就走。

舒子安自然是不敢反抗的,還以為自己逃跑的事現在才暴露,垂頭喪氣地跟著舒晉行走,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會惹來父親的震怒。

這也不是沒有前例的,舒晉行在舒子安兩三歲的時候,脾氣簡直是爛到了極點,閣內的事務絆住腳,還有一個小拖油瓶掛在身上——他也不是對舒子安沒有感情,而是小時候的舒子安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和王沆長得沒什麽兩樣。

每次見到他,都能提醒舒晉行:自己當初是如何強迫王沆生下這個孩子,又是如何一點點把王沆推入絕境。

他難以自控,壞脾氣就像不定時的火藥,少說也影響了這個孩子許多,在自己面前就永遠是這麽一副沈默的樣子,也從來不伸手向自己索要什麽,稱呼也是冷冰冰的“父親”。

舒晉行這時再控制好脾氣已經來不及了,他也試著陪小孩吃飯玩耍,但效果總是微乎其微,兩人之間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這麽幾次之後,舒晉行也就放棄了當初的念頭,索性套入嚴父的形象至今。

他帶著舒子安就近拐進了一家茶樓,坐在椅子上,架勢端得十足:“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回父親,是我一時貪玩自己擅自跑出來的。”

舒晉行一挑眉:“不要和我說謊。”

小孩明顯呼吸一滯,但還是不肯開口。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只好把所有伺候你的仆人都杖斃了,才能讓你以後不再犯。”

“不……這是我一個人……”

“你知道谷裏的規矩,一人犯錯,全部受罰。”舒晉行頓了頓,“但你是我兒子,只要你能說出誰在背後幫你,我就不追究,放他一馬。”

小孩子始終是不禁嚇的,舒子安猶豫了半天:“是……紅姨姨……你不會懲罰她吧!”

這答案舒晉行並不驚訝,他雖然早幾年就覺得這女人礙眼無比,但看在她對舒子安一片真心的情況下,也都忍了。這次放他出谷,她也派人暗中盯著,如若不然,自己也不會這麽快就發現小孩,繼而順藤摸瓜找到王沆。

他假意大方的清清嗓子:“既然你都坦白了,我當然不會再責備於她。不過……”

“不過什麽!”

“這半個月和你呆在一起的那個人……”

小孩明顯更加緊張了:“他不是閣裏的人,你沒有權利懲罰他!”

舒晉行樂了,這才幾天,王沆在小孩心裏的地位都竄得這麽高了。但轉念一想也合情合理,血緣這種難以磨滅的關聯,是怎麽也無法抵抗的。

他難得地在小孩面前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問我,你的母親是誰嗎?”

“父親?”小孩迷茫了,剛才沒說到這兒啊!

“雖然性別有點不一樣,但你是王沆生下來的。”

小孩不敢相信:“什……什麽?”

“沒錯,他就是五年前,你不辭而別的另一個父親,”舒晉行笑開了,“現如今你自己找到了他,便和我一起把他追回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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