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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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他們走得極快,眨眼功夫就到了門口。冬仨和李五兩人在前,穩穩當當地把一箱子銀子放在了大廳,不斷地大笑,還喊著‘大當家的,一萬兩白銀到手啦!’之類的話,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其他的人,都聚在了銀子旁邊,紛紛議論著!

一開始還有人時不時誇冬仨和李五幾句,時間一久,眼睛也都只往銀子上看了,都沒註意到他倆漸漸地擠到了外圈。

那土匪頭子還算鎮定,沒過去,只靠在門邊嘿嘿的笑著。自己樂了好半天,才沖王沆拱拱手:“三爺說到做到,真是好膽色!”

這時張哲之才出現在門口,顯然是累極了,慢吞吞地往大堂走。院子裏的人都圍著銀子,也沒人註意他。等到他走到土匪頭子身邊時,王沆才開口回道:“承讓。”

張哲之伴隨著王沆的聲音停了下來,他對土匪頭子行了個大禮:“銀子也帶來了,你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哈哈哈。”土匪頭子楞了楞,就開始大笑,“王沆啊,你這下人還夠忠心的啊!”

這一聽就知道是在打哈哈,王沆眼一擡,毫不含糊:“錢也到了,你該放我們走了。”

土匪頭子沒接話,頓時,氣氛就僵住了。

過了一會,他才尷尬地咳了兩聲,繼而一把拍在張哲之後背:“你去扶他們站起來,老子帶你們下山!”

他這麽一說,大堂裏許多人都開心得不得了,這三天他們都沒少受罪,一想到能夠逃離賊窩,好幾個武丁都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張哲之也不敢怠慢,小跑著就去扶著武丁們站了起來。至於王沆,他沒有武功,又表現地極為配合,這幾日反而都沒被綁著。於是張哲之最後才來到王沆身邊,雖說沒有被綁,但王沆身體本來就不好,突然一下子站起來,腳下一軟就要倒,幸虧有張哲之扶著,勉強半倚在張哲之身上,十分虛弱。

不過也謝了這個姿勢,張哲之順勢低頭,耳語了幾句:“計劃成功。”

心知計劃成功,和聽到張哲之說出‘計劃成功’四個字的感覺顯然大不相同。王沆精神一震,腳上也有了力氣。慢慢地站直,看了看一眾武丁,不漏痕跡地朝他們靠攏。

張哲之也配合王沆,開始吸引土匪頭子的註意力:“現在是不是該放我們下山了?!”

土匪頭子看似憨厚地一笑:“當然!”

此刻兩人基本已和武丁們聚在了一起,張哲之眉頭一皺,聲音拔高了三度:“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得了銀子就想殺人滅口!”

那土匪頭子動作一滯,就連外面一直吵吵著小山匪也突然安靜了下來,王沆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張哲之的呼吸聲。

不過這沈默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陣‘咻——噗’聲打破。

是箭!是箭刺入皮肉發出地悶聲!

山匪頭子不可思議地轉頭看著大院裏,一根又一根的飛箭刺入自己弟兄的胸口!且箭力極強,不僅刺入了皮肉,有幾個瘦弱點的婦人當即被射穿!

更出人意料的,冬仨和李五竟然也拿出刀子開始殺自家人!下手是從未見過的狠厲,刀刀見血不算什麽,甚至還曾一刀使人斃命!每一招都和他們之前的武功路數相悖,簡直,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眨眼功夫,剛剛圍坐一圈的人都亂作一團,外圈的多數都已經被箭刺傷,有幾個動作敏捷身手矯健的,也被冬仨和李五砍了幾刀,爬都爬不起來。

頓時,院外慘叫聲不斷,許多人臨死還不忘大罵冬仨和李五兩人,大有做鬼也要把他們拖下去的架勢。可那二人依舊面不改色地揮舞著大刀,速度絲毫未減。

土匪頭子此時早已飛身沖進大院,大吼:“那倆不是冬仨和李五,給老子殺啊!!!!!”這一喊,本來還念著舊情不肯下死手的人,都大喝一聲,擼起袖子就往冬仨和李五面前沖。可那從四面八方不斷射來的飛箭,根本不往冬仨和李五身上飛,擺明了是和他們一夥。這樣子的兩面夾擊,就算土匪頭子加進去之後大大提高了戰力,也還是落了下風。

王沆和張哲之顯然是料到了這等變故,沒怎麽驚訝。還趁著他們分神的時候默默地帶著武丁們,悄悄往後退。可不知是誰一個不小心,竟撞翻了桌子,帶出了一聲巨響。這下可好,引得土匪頭子註意到了這邊,他大刀斬斷幾支飛箭,瞪著王沆,滿眼血紅,目眥欲裂,大吼:“原來是你!”他這一聲吼得厲害,令人感覺要活生生吼出了一口血來!

武丁們本來這幾天都沒休息好,現下又被他這麽一吼,都是又驚又怕。少數人直接就往大堂最裏面擠,但大多數武丁都還有點良心,知道把王沆護在身後,雖然雙手被縛,可還是盡力保護著王沆。

土匪頭子滿臉是血的朝大堂走過來,一腳一個腳印,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冬仨和李五被人纏著,也攔不住他,朝周圍叫了幾句。登時箭雨少了大半,倒是從房頂跳下來了幾個人,饒是這樣,還是被土匪頭子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不過眨眼功夫,那土匪頭子就像個血人一般沖到了武丁面前,可憐武丁們手都被綁著,施展不出平日半點功夫!只能盡力攻他下盤,勉強拖延點時間。

可那土匪頭子殺紅了眼,施展全身力氣,一刀一個,沒一會就快要殺到了王沆面前。張哲之這才開始慌了,他拉起王沆的手,從武丁們身後往門口繞,把王沆護在身後。

盡管他身上也因為恐懼不斷的冒著冷汗,發絲一縷一縷地貼在背後。可他還強作鎮定地對王沆耳語:“你離門不遠,我等一下推你一把,你就只管往外跑,只要你到了院子裏,就有人能夠接應你!”

王沆此刻還是虛弱的很,他還根本沒來得及回答,就感覺背後一股大力,把自己推到了離門還有兩三步的地方。

可誰知他腳步虛浮,竟然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只好馬上轉過頭去看身後的情景。

土匪頭子飛身越過武丁,高舉著一把大刀,明晃晃地懸在自己頭頂!他帶血的臉揚起獰笑:“老子殺了你!”說著,手起刀落,眼看著就要落在自己頭上!

千鈞一發之際,‘咻’地一聲,一根飛箭擦著王沆的頭頂飛過,差一點就要插到土匪頭子的胸口,可他身子一低,只堪堪從肩膀上擦過,留下了一條血跡。

但也正是這支箭為張哲之奪取了時間,他一個跨步上前,把王沆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背硬生生地接下了土匪頭子的一刀!

痛!怎麽可能不痛!張哲之的指甲快要把王沆的袖子抓爛,他強忍著疼痛,斷斷續續地對懷裏的人說著:“快……跑!”

帶著血的刀子又一次高高舉起,王沆甚至能感受到,剛才那一刀的失敗讓他的憤怒又到了一個更高的頂點。

但張哲之背後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自己不能就這樣癱在這裏!王沆一咬牙,後腿一蹬就拖著張哲之往門口跑,也顧不上身後的刀,只有“跑!”,這一個聲音在驅使著他們繼續向前,無論怎麽樣都不能停下來!

幸好武丁們又都沖了上來,拖慢了土匪頭子的動作,才讓兩人成功的逃到了院子裏!

可院子裏的情勢也不怎麽明朗,冬仨和李五身上都豁開了好多口子,其他十幾個黑衣人都多多少少掛了彩,王沆拖著張哲之,兩人都不是武林人士,走也走不開,還虧得一個黑衣人幫了點忙,兩人才走到了院子口!

就在兩人都以為脫離了險境,準備下山時。山路上竟然又出現了幾個人,腳下生風地往上趕,一看就是山賊!

張哲之這一路,背上還在不斷流血,腦袋早就不聽使喚了,連著眼前也開始變黑,他只好問問王沆:“三……爺,怎麽不……繼續……走?”

王沆一聽他聲音這般虛弱,就知道他失血過多,心頭如針刺般難受。可時間也不允許他有時間心痛,身體就比腦子快了一步。王沆帶著張哲之直接往右邊跑,一邊跑還一邊註意著張哲之的傷勢,默默祈禱著他千萬不要出什麽事!

可他們兩個帶著傷的書生能跑多快?!不到半盞茶功夫,身後一群土匪就追了上來,他們對著山裏十分熟悉,不消片刻就把兩人逼到了一個斷崖邊上。

底下是條小河,斷崖看起來不高,但是如果就這麽往下一跳,不死也得去半條命,更何況張哲之有傷在身,此刻已經有點神志不清,這麽往下一跳,連自己也會受傷,根本是死路一條!

可眼前這群土匪不斷的向前逼近,兩人只好越來越靠近斷崖,直到王沆的腳跟已經懸空,才真正的沒有了半點機會。

那土匪頭子剛才也趕了過來,刀上還淌著血跡,攔下眾人獨自上前。

“王沆,你他娘的這樣玩老子,老子也不會留你個全屍!”

說著,他兩步並作一步沖了過來,手裏的大刀在陽光下泛著血一樣的光芒!

王沆心知這一劫是躲不過了,認命地閉上眼,緊緊地抱住張哲之。腳往後挪了幾步,感覺到接觸空氣的那一刻,他眼睛一閉,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失去了思維,只能任由身體筆直地往下降落。

他唯一做到的,就是下意識的把張哲之抱在胸口,以免他先撞到地面,惡化傷勢。

耳邊‘呼呼’刮過的風和不可抗拒的下墜感,像是失去了所有能掌握的東西,王沆心悸得厲害,但這心悸也只使他恐懼了一會,沒過多久,王沆就感覺後背撞到了水面上,像是活生生用刀子劈開了骨頭,疼痛之下,他只能下意識的松開張哲之。

可下墜還在繼續,他沒想到這水並不很深,所以當他的背又撞上石頭時,他只來得及叫了一聲,就眼前一黑,在水裏失去了知覺。

最後一瞬,他甚至只來得及想到一句話:要死在這裏了嗎?

但萬幸的是,王沆並沒有死。

他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洞裏,手腳都十分酸痛。可依著習慣,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可剛一擡手,就感覺背後刺骨的疼。只能放軟身體,轉過頭看看四周,卻沒找到張哲之的人影,無奈之下只好開始打量這個洞。

洞不大,半圓形,大口朝裏,大概能容下五個人,但這洞卻潮濕得厲害,壁上長了許多青苔,就連最靠近洞口的地方也布滿了這種植物。不過,最奇怪的是,洞裏竟然還有了一堆火!

莫非是張哲之?!

不,絕對不可能是他。王沆迅速地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張哲之背後受了重傷,又和自己一起墜落斷崖,雖然自己努力抱著他,可從那麽高的斷崖往下跳,就算是有人護著,也好不到哪去。更別說還把自己搬到了洞裏來,又生了一堆火。

那這個人是誰?為什麽要救我們?

或者他不是救我們,他只帶走了張哲之!?!

王沆有點慌,他試圖安慰自己。張哲之一個王家家仆,能有什麽利用價值,要抓自然是要抓自己比較好。他不在只是因為那個人不想被張哲之聽到自己和那人的談話而已。

想到這裏,王沆的心穩了一點,他盡量的放松自己,希望能夠在那個人回來之前,能夠有充足的精力去應對!

但過了許久也不見任何人,王沆身上本來就痛,躺了一會,就禁不住困意地睡了過去。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已經黑成一片,那跳躍的火光顯得格外耀眼。

可是那火堆旁邊竟然還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嗎?在我睡著的時候就已經來了嗎?!

王沆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沖那背影咳了兩聲。

誰知轉過來卻是一張熟悉的臉!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你醒了!”

這對王沆來說,無疑是當頭棒喝。難不成張哲之的傷勢根本沒有想象中的嚴重?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張哲之在騙自己?!

他心裏泛起一陣寒意,只覺得像是掉進了冰窖,舌尖都在發顫:“你的傷?”

“傷?”張哲之馬上會意,他齜牙咧嘴地兩手並用爬到王沆身邊,一臉情真意切的模樣,“我的傷比起你來根本不算什麽。”

三爺,謝謝你。”,他像小狗似地趴在王沆身邊,“要不是你,我說不定早就死了,現在也不可能還會在這和你說話。”

“傷勢如何?”王沆抖了抖,繼續問,“我們為何在此?”

“我本來迷迷糊糊,但也知道三爺抱著我一起跳下來了。一開始撞著水面那下就醒了,可能是三爺推了我一把,雖然也很疼,可是沒撞到水裏的石頭,都算不上什麽。

我見你許久沒有從水裏出來,就過去找你,才發現你撞到了石頭上,昏迷不醒。我情急之下就隨便找了一個山洞,把你先放在這個山洞裏。可你身上衣物都是濕的,我怕你這麽會傷上加傷,就生了一堆火,然後自己出去找些草藥。”他指著角落,“幸虧我運氣好,順便也找到了治療自己傷口的草藥。”

從頭到尾,他語氣始終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輕松,算不上笑容,只不過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快樂的神情,絲毫看不出哪裏有作假的成分。

盡管王沆理智上知道,張哲之這一番話裏漏洞太多,可他卻選擇了感情,相信了張哲之口中所說的一切。於是他叫張哲之把自己扶起來,靠在墻上,吃力地幫張哲之上藥。

好容易把藥都蓋在了張哲之背後的傷口上,王沆早就累得脫力。可他精神卻還是很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哲之赤裸的後背,白皙的身體,寬肩窄腰,流利的線條滑進褲子裏……

這算是美色當前嗎?王沆在心裏暗自把自己罵了一頓,剛想開口,就聽見外面一陣吵鬧,不斷有人喊著王沆和張哲之的名字。

兩人都有些驚訝。會是誰在外面?!

不過張哲之比王沆動作快,在不清楚是敵是友的情況下,他衣服也沒來得及穿,就迅速地爬到了火堆邊,三兩下把火撲滅。又小跑回來把王沆抱到了山洞最裏面的拐角處,擠在一個只能勉強藏下一個人的裂縫裏。

兩人貼的極近,王沆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噴在了張哲之的身上,他強作鎮定,但臉上還是不受控制的發熱。張哲之卻完全沒註意到這點,他臉朝著洞口,一門心思都集中在那,生怕有人闖進來發現了自己和王沆。

雖說之前去找藥,回來的時候用藤蔓遮住了洞口,可這山洞位置是在是不隱蔽,若真的被發現,自己倒是無所謂,可王沆怎麽辦?

他這剛把心思轉到王沆身上,就發現王沆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難不成是怕了?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正欲低頭瞧瞧王沆的狀況,誰知王沆也在這個時候擡起了頭!

偏偏就是這麽巧,兩人角度對的極好,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對方的嘴唇!

像是‘啪’地一聲繃斷了的弦,王沆腦袋裏一片空白。同樣的,張哲之的大腦也喪失了對身體的支配能力。大腦裏只剩下了兩個字:

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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