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難覓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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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軒的聲音很平靜,倒像是在說著一個毫不關己的故事:“我娘和我爹本是雙方父母定下的婚約,門當戶對、外人稱羨。”

“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娘在嫁給我爹之前,就已經和別的男人私定終身了。那人出身雖普通,可是卻得了我娘的心,還承諾會帶她離開。誰想臨近婚期的時候,他竟自己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爹知道我娘心裏一直有心結,所以他們成親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包括大婚當日,他都沒有碰過她。”

“可是那期間,我娘卻被大夫診出懷有身孕。”

“我爹什麽都不說,這麽多年,他一直把我當成親生兒子對待。”

周黎軒手中的酒壇子慢慢被松開,滾落在一旁,他一只手撐著額頭,看不清楚表情:“跪在我爹靈位前的時候,我娘對我說,她這輩子,欠了我爹太多。”

“所以你說,我和我娘都欠了他,我能還的,當然要還。我爹不在了,我便還給他的親生兒子。”

唐澤忍了很久才沒有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顯得太過驚訝。

過去在西北的時候,在他看來,慶襄王對周黎軒就像是唐國公對他一樣,雖然常常用不打不成器的態度教訓他們,卻是真心為他們好,只不過是嚴父心思罷了。

原來慶襄王不是周黎軒的親爹。

可是做養父做到這份上,絕對比那個臨陣脫逃的親爹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黎軒肯定也是這麽想的。

“今天這件事,我就當沒說過,你也當沒聽過。”周黎軒忽然笑了笑,“等我回去好好睡上一覺,明天起來,我周黎軒還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

“好.“唐澤拍拍他的肩,”兄弟就陪你沒心沒肺一回!”

此後幾個月間,周黎軒在禮部告假,也沒再去過皇宮。慶襄王因戰場舊傷而死,他又因著在京城作人質,連慶襄王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說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寧國國君沒有怨憤和不滿,是不可能的。

殷沐倒也識趣,沒再找過他。

周黎軒的日子過的依舊清閑自在,逍遙快活,只是常常要抱怨自己的好兄弟太過重色輕友,丟下自己去陪心上人。

唐澤表示他很冤枉:他們是好兄弟,可是總不能抱著好兄弟過一輩子吧。

於是周世子只能悲憤地在醉月樓借酒澆愁。

冬去春來,天氣開始轉暖,宮裏的宣文帝卻不幸染疾“微恙”,一連許多日都沒有上朝。

朝臣之間的氣氛開始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黨派之間的界線開始變得分明起來。

宣文帝十一年四月初,帝駕崩。

遺詔,卻是未能來的及立下。

寧國朝堂的局勢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混亂,三皇子殷齊在京的黨羽最多,勢力最廣,不多日已經取得了皇宮和京中半數地方的控制權。

二皇子殷勝之前因旨不得不離京辦事,尚未來得及趕回來。

京中剩餘的不在殷齊掌控中的地方,卻被唐國公手下的精兵所占領。

唐澤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唐裕,若是殷齊登基為帝,他必死無疑,連帶著整個唐家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毫無疑問,唐國公唐裕雖是忠君愛國,可殷齊既是沒有明確的遺詔在手,他自然要選擇幫自己的兒子。

秦維葉所居住的府宅已經被唐家的兵士保護了起來,本來唐澤是想讓秦維葉去唐國公府暫避的,可是秦維葉不願意,他也不好勉強他。

這個關口,秦牧山卻差人給秦維葉送來了一封信。

那封信裏沒有涉及到關於眼下局勢的只言片語,只提及了一個人的名字。

秦維葉的生母,秦楊氏。

唐澤知道的時候,秦維葉已經回去了秦府。

而當他帶兵趕到秦府的時候,秦維葉卻不見了蹤影。

唐澤心急如焚,惱怒地揪住秦牧山的衣領,問他秦維葉的去向。

秦牧山不答話,似是還沒有回過神來,目光裏卻殘留著些許震撼和疑惑。

許久,秦牧山終於吐露了帶走秦維葉的人的名字。

殷齊。

宣文帝駕崩之後,秦牧山身為右相,雖是一直沒有明確表示自己到底支持哪位皇子。可是實際上,他已經暗中歸附了最有可能奪得皇位的殷齊。

殷齊來找他,告訴秦牧山他看中秦維葉的才識,要他把秦維葉單獨騙來,他自有辦法勸服他的這個兒子站在他們這邊。

秦牧山權衡利弊之後,照做了,卻沒有想到殷齊竟直接把人給強行綁走了。

唐澤一只拳頭狠狠砸在墻上,手上砸出了血印子。眼下根本不知道秦維葉在哪裏,半個京城包括整個皇宮,要在殷齊的地盤把人找出來那裏是那麽容易的?!

當夜,皇宮裏潛入了一個人影。

那人顯然身手極好,在沒有被任何侍衛發現的情況下摸遍了大半個皇宮外宮。

他在太和宮外停留了片刻,又往內廷的方向而去。

然而還沒有踏出幾步,忽然觸動了宮殿頂部之間一條細不可察的蠶絲繩。

繩子上的鈴鐺在頃刻間便響了起來。

原本還算正常的守衛人數忽然增加了將近一倍。

這是個圈套,外宮守備不嚴,卻是請君入甕,等著他深入內廷之後,再徹底阻斷他的後路。

那人猶豫片刻,選定了一個方向逃去。

周圍的侍衛卻越來越多,隔斷了他的出路,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那人身影一閃,藏進了包圍圈中的某處。

眼看著包圍圈由慢慢縮小到幾處宮閣之間,找到入侵者只是時間的問題。可是侍衛們重重守備和嚴密搜查之下,竟然未能在那些宮殿裏找到入侵的那人。

原本奉殷齊之命守株待兔的禦林軍統領不由疑惑。

周黎軒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殷沐。

方才他走投無路,原本以為死定了,只打算能多拖一時是一時,未想竟被另一人拉住,從一條隱秘的小道逃出了內廷。

那人就是殷沐。

“你會武功?”他從前竟然沒有看出來。

殷沐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潛進宮來做什麽?”

“……找人。”

殷沐斜他一眼:“誰?”

“秦維葉,秦右相之子。”

“秦維葉?”殷沐重覆一遍,想起現下唐國公府和殷齊之間對峙的局面,以及朝野傳聞之中唐澤和秦維葉的關系,似有所悟,“他在我皇兄手裏?可為什麽是你來找?”

“唐澤是我兄弟,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周黎軒一拍胸脯。

殷沐皺皺眉,似乎對周黎軒的一腔豪氣有些不屑:‘那他本人呢?”

“我們是分頭行動的,他去了齊王府,那裏的守備現在比皇宮還要嚴密,人在那裏的可能性應該要高一些。”周黎軒答道,又問殷沐,“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殷沐沈默片刻,道:“你可知我母妃的出身?”

周黎軒一楞,想了一想。

淑妃最初進宮的時候,不過是個小小的采女,之所以品級很低,是因為她的家世實在普通。之後因著宣文帝的寵愛,才一步一步晉升到了淑妃這個位置。

“那又怎麽樣?”周黎軒還未想通其中的關竅。

“當初父皇執意要立我為太子,可是實際上,就算我當了太子,也一定做不成皇帝。”

周黎軒好像明白了一些。

樹大招風,何況根基不穩。

所以殷沐其實是在隱藏實力,以避禍端?

他還真的小瞧了這個皇子。

不過眼下顧不得這個問題了,他們現在呆的地方,是殷沐在皇宮外宮的殿所,等到殷齊的人搜到這裏,他一樣跑不了。

殷沐卻不慌不忙道:“沒事,我先前便已告知皇兄要去江南長游,明日便要啟程,你混在馬車裏,保管不會有人起疑。”

“三皇子肯放你走?”周黎軒問他。

殷沐抱臂,笑的得意:“我既是個不思進取,沈迷詩詞歌畫的無用皇子,手中又沒有權力,對他無半分威脅,他為何不放我走?”

“我欠你一條命。”周黎軒沈默片刻,道。

“用不著。”殷沐似是毫不在意,又道,“我父皇也算是有些對不住你和慶襄王,這次過後,一筆勾銷便可。”

這一夜,唐澤在齊王府亦是毫無收獲,反倒被府中的帶毒的機關傷了手臂,險些廢去一條胳膊。

唐澤後悔不已,他當時就不該離開秦維葉半步,否則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局面。

城郊,護國寺。

寺後北邊的一個不起眼的禪房,從昨日起就被人牢牢把守了起來。

一人行至此處,守衛恭敬地為他打開了上鎖的房門。

殷齊傲岸一笑,闊步走進房中,看著屋內靜坐之人,神情中帶了幾分快意。

人已經到了他手裏,插翅也難逃,這段時間,諒唐國公府的人也找不到這裏,他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教訓眼前這個不識好歹的賤人。

作者有話要說:有的讀者評論和我回覆的話在目錄頁看不到了,不過在單獨章節下面還可以看到,在這裏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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