輩？”周澤楷很長時間沒有得到葉修的回答，疑惑地擡頭看了過去。

夜風從林間呼嘯而過，葉修覺得有點冷，開始後悔沒有帶件外套出來。他緊了緊襯衣的領口，清清嗓子說：“一開始我也不會。”

“什麽？”周圍太黑，周澤楷盯著看了半天才隱約看清葉修的表情依稀是在微笑。

“怎麽對一個人好啊，”葉修笑著解釋道，“剛開始我也不懂，可是慢慢地就會了。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想替他擋風遮雨，就算知道他足夠強大，可還是想保護他。”

葉修扭過頭來，眼睛在黑暗裏亮亮的，周澤楷對上他的眼神，莫名就覺得一陣心悸。

“小周，你慢慢地就會知道了，怎麽對一個人好……”葉修頓了頓，“熟能生巧嘛。”

周澤楷卻明顯抓錯了重點，皺著眉將葉修的話翻來覆去的消化了幾遍，忽然開口問道：“前輩……有喜歡的人？”

葉修嗤笑了一聲，回答得相當爽快：“當然有啊。怎麽著，只準你玩兒暗戀，我就不能有喜歡的對象？”

周澤楷覺得心口無緣無故一陣憋悶，努力掩飾住語氣裏的低落：“是暗戀？”

“沒錯。”葉修大大方方地承認，“跟哥學習一下啊小周，既然選了暗戀這條路就得一條道走到黑，中途放棄可不是男人的作風。”

周澤楷讓他一通歪理繞得有點暈：“你也——”

“我也是慢慢地在學著對他好啊。”

葉修笑得眉眼都很柔和，周澤楷一想到他是因為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個人而變得這麽溫柔就覺得胸口一窒。他悶悶地接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葉修想了想，“然後還是繼續對他好吧，我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辦法了……不能因為我喜歡他，就借著這種心情去自私地打擾人家吧？”

周澤楷怔忡地看著葉修：“你……不告訴他？”

“當然不。”葉修笑意更深，可周澤楷看了卻覺得莫名難過，他想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為什麽？”

周澤楷問完就聽見葉修笑了一聲，他看見葉修朝他眨了眨眼，神色狡黠又帶著暗藏的溫柔。

“他又不喜歡我，”他聽見葉修平靜的聲音，“所以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他。”

08

這原本應該是個美好的夜晚，然而卻提前結束了，回來的時候葉修和周澤楷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有些沈默。

第二天早上起來是標本實踐課，幾個年級的學生混在一起上大課，也虧得山莊會議室夠大，能同時容納這一百來號人。上課的是藥學院教授，王傑希和葉修無所事事地站在會議室角落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王傑希看葉修一副無精打采的懨懨模樣，出於同門師兄弟的道義表示了一下關心：“怎麽這麽沒精神？”

葉修的聲音也懶洋洋的：“昨天晚上沒睡好。”

王傑希瞅了瞅他眼睛底下赫然兩個大黑眼圈，頓生一種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之情：“怎麽？周澤楷晚上睡覺也磨牙打呼？”

葉修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別亂造謠啊。”

王傑希沒答話，過了一會兒忽然聽見邊上傳來個一本正經的聲音：“王大眼，其實我失戀了。”

“……”王傑希覺得一定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對。

他心頭驀地升起一股夾雜著不詳與異樣的覆雜情緒，頓時腳底抹油就想溜，結果就被葉修穩準狠地抓住了胳膊。

“哎哎哎哪兒去，有沒有同情心啊你師兄我失戀了，你還不趕緊安慰安慰？”葉修壓低了聲音教育他，“上次那批實驗器材你還想不想報銷了？”

王傑希知道躲不過，打消了逃遁的念頭，準過頭盯著葉修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我觀你近日面相，替你蔔了一卦，測出來是紅鸞星動，估計你好事近了。所以失戀什麽的都是假象，不可信。”

“我又不是女人，哪來的紅鸞星？”葉修嗤笑一聲，“王半仙你忒不靠譜。”

“你領會精神就行。”王傑希決定還是不搭理他了

葉修表示很無辜：“可是我真的被拒絕了啊。”

王傑希皺了皺眉，扔下石破天驚的一句：“周澤楷拒絕你了？”

“這你都知道？”葉修多少有點驚訝。

“……你應該問你對周澤楷那點小心思還有幾個不知道的。”

葉修打了個呵欠：“他自己就不知道。”

王傑希索性把知心小師弟的戲份演完全套：“到底怎麽回事兒？”

葉修沒把王傑希當外人，撿著大略的事情經過給王傑希講了講，然後期待地等著臆想出來的貼心小師弟來安慰他，結果左等右等只等來王傑希一個淡淡鄙視的眼神。

“你就這麽跟他說的？”王傑希一大一小的兩只眼睛閃著莫名的光，“我可不相信你會玩兒什麽默默守護單戀對象卻不說明白的戲碼。”

“別鬧了，身為一個男人，喜歡一個人當然要大膽去追，大聲告訴他。”葉修正色道。

“……那你故意給周澤楷指條不歸路？”

“他盡管去默默對他喜歡的人好，只要他們那層窗戶紙不捅破，我不就有機會？”葉修義正言辭娓娓道來，“聽說過溫水煮青蛙的故事沒？小周就是我鍋裏的那只青蛙，我只要慢慢加水加溫，早晚是我的。”

王傑希嘖嘖感嘆：“葉師兄你心太臟了，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的下限。”

“別假裝白蓮花了親愛的大眼師弟。”葉修用力拍了拍王傑希的肩膀，然後湊到他耳邊悄聲說了句：“我出去抽根煙啊，你幫我掩護一下，別被教授們發現。”

王傑希比了個OK的手勢，目送著葉修做賊一樣的身影偷偷閃出了會議室後門，然後默不作聲地把目光收了回來，往會議室另一端瞄了過去。正下意識地盯著他忘記移開目光的青年有著一張英俊帥氣的臉，即使偷窺被他抓了個正著也沒有絲毫慌亂，只是安靜沈默地重新把頭扭了回去看向投影。

“真是只緣身在此山中啊……”王傑希覺得心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

從最開始他和葉修聊天時他就察覺到有人在看他，等到葉修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時候，那灼灼目光就瞬間變得愈發灼熱起來，簡直就像是想用眼神在他肩膀戳出幾個窟窿一樣，讓王傑希不禁半邊身子都僵住不敢動了。

王傑希調轉目光透過門縫往外看，正好看見葉修躲在陽臺角落裏抽煙，側臉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寂寥憂傷。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到底誰才是那只青蛙，老葉你都搞不清楚。”

周澤楷一上午都心不在焉，雖然標本作業依舊完成質量相當高，但江波濤敏銳地察覺到他心情好像有點低落。

吃午飯的時候他故意放慢步伐落在後面，和周澤楷保持同樣的步速向飯廳走：“昨天晚上沒睡好？看你精神頭不怎麽足。”

周澤楷從早上在會議室裏見了葉修一面，整個上午就再也沒看見他，不知道那個人跑到哪裏去了，這時心情說不出的憋屈。不過這種不可言說的小心思顯然不能對身邊的好友訴說，所以他只是沈默著搖了搖頭。

江波濤何等人精，回憶了下吃早飯時葉修眼底下的黑眼圈，瞬間腦補出了一個和事實真相也相去不遠的故事脈絡出來，了然地無聲微笑了起來。

飯廳裏早就坐滿了人，他們平時吃飯是十人桌，每個桌上都提前擺好了飯菜，只要坐滿人就可以開吃。杜明他們來得早，跟著別班小夥伴們已經湊齊了一桌，正忙著狼吞虎咽地搶飯。江波濤眼神四下裏一轉，敏銳的雷達頓時搜索到了目標，他拉起周澤楷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就往一桌走去。

“哈羅，葉老師好，王傑希前輩好，這裏沒人吧？”江波濤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王傑希微笑道：“沒有人，你們請坐。”

葉修正端著茶碗喝茶，眼神在江波濤放在周澤楷胳膊上的手上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放杯子的時候動作有點大，陶瓷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周澤楷也一直在用餘光偷偷打量葉修，他們隔著半張桌子，正好看到對面的葉修湊過去跟王傑希說話，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說不出的親密。

周澤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暗了暗。

江波濤若無其事地推波助瀾道：“王傑希前輩和葉老師感情真好。”

王傑希呵呵一笑，看熱鬧不嫌事大：“我倆一個實驗室出來的，當然得互相照顧著點，就像你平時對小周不也是一樣？我看你倆感情也很好啊。”

周澤楷覺得嗓子發堵，咳嗽了兩聲，江波濤聽見了就拿起茶壺給他倒水：“一早上沒喝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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