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就直接中午了，也不用趕什麽實習車了。

雖然就喝了點啤的但對一杯倒來說還是太痛苦了，葉修揉著宿醉後疼痛不已的太陽穴，用涼水洗了兩遍臉才清醒過來。他要帶的東西不多，除了畫夾就只一個背包，輕裝上陣鎖了門就悠悠噠噠地往校門口的集合點走。

門口已經聚集了一百多號人，葉修打眼一看覺得有點暈，在人群中粗粗掃了一圈，沒看到周澤楷倒是看見了站在車跟前的王傑希。王傑希正核對著手裏的大一學生名單，冷不防被葉修從後面拍了下肩膀，結果他一扭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葉修搶了臺詞：“哎呦我去，你嚇我一跳。”

“……是你嚇的我。”王傑希無奈地指責惡人先告狀的葉修。

“誰叫你這麽突然回頭？面前一下子近距離出現一大一小的兩只眼你不嚇一跳？”葉修還故意拍拍胸脯表示自己驚魂未定。

王傑希不想理他，可奈何葉修按年級實打實的算他師兄，只能在心裏默默地豎了個中指，表面上依然帶著笑：“你來晚了，動員大會都結束了。”

“最煩聽老馮那一套叨叨叨了，年年都一樣，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葉修掏掏耳朵，特別順口地把尊敬的馮老稱呼改成了隨便的老馮。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王傑希手裏的名單表：“你今年帶大一？”

王傑希點點頭，伸手往左手邊第二輛大巴指了指：“你帶的那個班在那邊。”

“行了，知道了。”葉修敷衍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晃晃悠悠朝他指的方向走過去。

周澤楷他們班已經差不多都上車了，杜明還沒上去，背對著葉修在那打電話。葉修走近了正好聽見他一聲：“你別提了，那個葉老師簡直就是噩夢！”

於是本來想打招呼的葉修默默地停下了腳步，不厚道地聽起了墻角。

“你是不知道他……心太臟了！”杜明心有餘悸，長長呼出一口氣：“幸虧熬過去了，這個暑假不用見著他了……行了行了不聊了，回來找你吃飯，我們該發車了。”

杜明喜滋滋地揣起手機，然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葉老師有這麽恐怖？”

“必須的啊，我跟你說——”杜明一回頭，對上身後熟悉的帶著嘲諷微笑的臉，瞬間笑容都僵住了，聲音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葉葉葉葉葉老師！！！！”

葉修皮笑肉不笑：“呵呵，這麽巧，昨天忘了告訴你了，我就是你們這次暑假實習的代課老師。”

杜明頓時覺得晴天一個霹靂，把他劈焦了。

葉修看他這個反應覺得心情舒暢多了，說了聲“趕緊上車”，就率先往車上走。身後杜明沮喪地低著頭，也渾渾噩噩地跟著上了車。

葉修一上車就看見周澤楷正坐在最後一排往車窗外面瞅，耳朵裏塞著耳機應該是在聽音樂，身影看上去特別落寞。葉修忍不住就笑了，咳嗽了兩聲然後拍了拍手，在車上喊：“一班的小朋友們看這裏啊，我是你們這次野外實習的老師，相信你們都不陌生了我就不自我介紹了，提前祝咱們合作愉快啊。”

周澤楷其實耳機裏沒在放音樂，他就是覺得周圍太吵所以才塞著耳機躲清靜，所以葉修一開口他就坐直身子看了過去，頓時當場楞住了。葉修說完了也朝最後一排走過來，一屁股在周澤楷身邊坐下，毫不客氣地把畫夾和包甩到一旁，嘟囔了一聲：“累死了。”

周澤楷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盯著葉修看了半天才笑了起來，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葉修前輩。”

葉修“嗯”了一聲，扭過頭去看他，也笑了起來：“之前沒給你說，怎麽樣，驚喜吧？”

他看見周澤楷的耳朵尖一點一點漲紅了，可向來執著認真的青年還是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說：“驚喜。”

周澤楷的眼裏又亮起了那種溫柔的碎光，簡直比車窗外的陽光更閃亮溫暖，葉修覺得心臟都軟了。

D山在城郊，雖然是荒山野嶺，但從R大出發開車三個多小時也就到了。

到的時候正好中午，百來號人擠進度假山莊，一時間人聲鼎沸，擾得原本清靜的半山腰一片雞飛狗跳的紛亂場面。這次跟著來的除了四個教授剩下的就是每班一個助教，住的地方是旅店標準二人間，老師挑完了之後剩下分宿舍的大活兒就落在了助教們的身上。

王傑希和葉修是同門師兄弟，都是院長的得意門生，一個實驗室出來的，所以王傑希很自然地領了房卡對葉修說：“咱倆一間，沒有意見吧？”

葉修一聽十分感動，然後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不行不行，我不跟你一屋。”

邊上幾個無所事事的助教頓時過來湊趣：“怎麽了？”

葉修一本正經地指了指王傑希：“王大眼他晚上睡覺打呼。”

助教們刷的集體扭頭看向王傑希，後者額角跳了跳，覺得隱隱約約的頭疼。

葉修連忙火上澆油地又補上一句：“他還磨牙！”

這下看好戲的眼神都變成了同情，王傑希眾目睽睽之下不願真人PK同門師兄發生血濺當場的慘劇，強壓下郁悶之情，索性直接問：“那你想和誰一間？”

葉修假裝思考了一番，眼神轉了一圈落在站在外圍的周澤楷身上，眼神裏帶著點計策得逞的笑意。

“小周不是學生會主席嗎？”他指了指周澤楷，大聲說道，“我和小周一間。”

06

旅社坐落在D山的半山腰，與城裏相比空氣潮濕得多，連房間裏的被子摸上去都是一手的潮意。

周澤楷和葉修的房間在一層，推開陽臺門出去就是個幽靜的小庭院，好處是風景極佳，令人心曠神怡，壞處就是各種蚊蟲不是一般的多。

葉修行李少，把包放下就沒什麽要整理的，摸了摸床鋪轉身對周澤楷說：“太潮了，晚上沒法睡啊。趁這會兒陽光好，小周我們把被子晾出去曬一曬吧？”

周澤楷自然沒有意見，把被子一卷就抱起來跟著葉修往院子裏走。說實話他到現在還有種沒反應過來的感覺，葉修說要換房間的話一說出口，他頓時以為自己在做夢。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周澤楷微微側了側頭，借著被子的遮掩偷偷看向身邊並肩而行的葉修。能和這個人一起朝夕相處兩個多禮拜，甚至是住在同一間房間裏，周澤楷覺得這折磨人的野外實習一下子就變得美好可愛起來。

葉修被陽光曬得有點睜不開眼，微微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打不起什麽精神。周澤楷一瞬間想起小時候家裏養的那只貓，吃飽了就喜歡趴在陽光底下假寐，慵懶的樣子簡直和葉修如出一轍。

晾衣架上已經搭了不少被子，旁邊還三三兩兩的不時有同學也抱著被子過來曬。葉修挑了塊陽光充足的地兒，先把懷裏的被子遞給周澤楷，然後伸手幾下整理出一片空地，側身笑意盈盈地看向他：“行了，小周，給我吧。”

周澤楷莫名其妙就想起以前在家的時候，每年拆洗完被子，也是爸爸站在一旁乖乖抱著被子，等媽媽收拾出晾衣架，然後一個遞一個接，動作無比默契。他想到這忽然覺得臉上發燙，連忙止住了腦子裏的胡思亂想，甚至不怎麽敢看向葉修的臉。

兩床被子摞在一起都被周澤楷抱在懷裏，雖然不沈但摞起來高度可觀，遮住了周澤楷的半張臉。葉修看他一直沒動，一邊奇怪地問：“怎麽了？”一邊湊過去看了看周澤楷的臉色。

“是不是中暑了？”葉修打量了一下，有點擔心地問，“不舒服嗎？”

周澤楷連忙搖頭，努力平覆了心情，朝葉修露出一個微笑，然後把手臂往前托了托，示意葉修接過手裏的被子。兩個人手腳麻利分工合作，很快就把被子晾好了。葉修細心地把被角撫平了，又拿夾子夾好以防被子被山風刮落。周澤楷也學著他的樣子整理，結果一個往右上角伸手一個往左上角擡胳膊，兩只手就在半空中碰到一起了。

前輩的手真軟。這是周澤楷的第一反應。

然後他立刻覺得剛剛強壓下去的熱意又重新浮現在了臉上，於是他聽見葉修愈發擔心的聲音：“小周我怎麽覺得你臉更紅了？中暑的話一定要說啊。”

周澤楷慌不擇言，訥訥點頭說了聲：“沒事。”

——他有種預感，這為期兩周的野外實習真的是充滿了各種甜蜜的折磨。

簡單午休過後，每班組成一隊，在隨隊老師的代領下向山上進發，開始實習采藥的第一堂實踐課。

一群天之驕子躍躍欲試，然而沒走幾步就都紛紛歇菜了。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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