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才反應過來，連忙壓低了聲音，“舍長你就這麽答應了？”

周澤楷點點頭，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看向不遠處的講臺，葉修正沒啥正形地倚在講臺上，用兩根手指夾著粉筆在黑板上畫這節課的實驗重點。

杜明做西子捧心狀，感動得滿眶淚水：“靠，我萬萬沒想到，舍長你竟然能為了我犧牲到這個程度——”

江波濤坐在他們前一排，聞言往後靠了靠，小聲說：“葉老師沒說是什麽樣的模特？”

“不會是那種吧！”吳啟大驚失色，順手拉緊領口。

只有孫翔還沒反應過來，悶聲悶氣地問了句：“哪種？”

“就是那種啊！”吳啟故作一臉羞澀，垂下眼瞼偷偷看了一眼孫翔，似乎難以啟齒，“不穿衣服的那種！”

“…………”孫翔克制了又克制才沒撲上去掐死吳啟。

周澤楷也沒躲過這一波沒羞沒臊的大招攻擊，一個不小心差點沒讓自己的口水嗆死，頓時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臉又不可察覺地有點變燙了。

全班人齊刷刷地回頭向聲源處行註目禮，葉修顯然也聽見了，挑起嘴角在講桌上敲了兩下：“行了，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你們兩個人一組，開始吧。”

分組是早就分好了的，一個人使用顯微鏡的時候，另一個人就臨摹顯微圖譜。葉修在講臺上翻完了一篇報告，然後在實驗室裏四處走動起來。他貌似無意地轉悠到最後一排，然後站住不動了。

杜明頓時坐立不安起來，挪動了兩下擡頭朝葉修露齒一笑。

葉修絲毫沒被他的討好所打動，眼神在他胡亂臨摹的那張紙上掃了一眼，也回了他個笑容，不過那笑容落在杜明眼裏就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呦，小明，你這是臨的木瓜石細胞？”葉修樂了，“怎麽跟豬頭一樣？沒想到你還挺有幽默細胞的。”

杜明臉上的笑容一僵，立刻用手肘使勁捅捅呂泊遠：“趕緊的，該輪到我用顯微鏡學習一下了吧。”

那邊廂呂泊遠好不容易找好角度，被杜明這毫無征兆的一戳，手一抖焦距都不知道對到哪裏去了，一瞬間想死的心都有了：“……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葉修笑了笑，又把目光調轉到左邊。周澤楷坐在那裏正湊在顯微鏡上看得認真，葉修卻敏銳地捕捉到他身體有點僵直，耳廓略微發紅，似乎是在緊張。

他索性俯下身子，左手掐在腰上，右手撐在周澤楷面前的桌子上，擺出一副諄諄教誨的慈祥教師狀：“怎麽樣，小周，能看清楚麽？”

周澤楷的耳朵因為葉修的靠近紅得愈發厲害了，他坐直了身子，有點不好意思：“還沒。”

“讓你們上課不好好聽講，多大的人了還湊在一起說小話！”葉修繃著面孔，眼神裏卻帶著笑意，“給你個請教的機會吧，周澤楷同學。”

周澤楷聞言一笑，整張俊顏剎那間都被點亮了。旁邊隔著過道的幾個女生正八卦地向這邊張望，看見周澤楷的笑容都紛紛花癡著捂心口倒下了，口中喃喃我天閃瞎我的眼這節課值了。

周澤楷向邊上側了下身想給葉修讓出位置，結果就被後者按住了肩膀。

“沒事兒，這樣就行。”葉修身子俯得更低，湊到周澤楷面前的顯微鏡前，修長白皙的手指劃過他眼前，落在黑色的機身上，熟練地動了幾下。

距離太近，周澤楷緊張得屏氣凝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葉修耳邊散落的那幾縷發絲碰到了他的臉頰，癢得他難以忍受，卻又不敢動，簡直就是種甜蜜的折磨。

溫度適宜的空調屋裏他硬是出了一身的汗，直到葉修站直了身子說了聲“好了”，他才如夢初醒般悄悄呼出一口氣。

葉修信手在他畫好的連翹石細胞上改了幾筆，立刻規範得有如教科書上的顯微圖譜。他若無其事地拍了兩下周澤楷的肩膀，扔下一句“要好好學習啊小周”，就晃晃悠悠地又朝前面一排指導過去。

下課的時候周澤楷最後一個走的，站在門口沖著葉修欲言又止。

葉修覺得自己簡直和周澤楷之間越來越有默契，只是看他一個眼神就明白了他想問什麽，一邊快速整好教案和周澤楷一起往外走，一邊扭頭問他：“今天下午沒課吧？有事嗎？”

周澤楷想起下午還有場學生會的幹部會議，不過他張了張嘴，卻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沒有。”

“太好了。”葉修露出個躍躍欲試的笑容，“下午兩點到我畫室來。”

周澤楷不是第一次來葉修的畫室，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間是這麽狹小，除了葉修胡亂擺在一旁的畫作，就剩下他和葉修兩個人，簡直近得不可思議。

周澤楷覺得自己渾身僵硬，站在一處空地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

“不用這麽緊張吧。”葉修覺得好笑，走到他身邊在架子上鋪好畫紙。

擦身而過的時候葉修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氣，仔細聞了聞，然後擡頭瞄了周澤楷一眼：“小周你用的什麽洗發水？”

周澤楷不明所以，說出一個牌子，然後聽見葉修低頭嘟囔了句：“竟然和我用的同一款，怪不得聞著這麽熟。”

於是周澤楷的臉不可察覺地紅了一下。

葉修拖了把椅子過來，把周澤楷按在椅子上：“不用這麽緊張，放松點，我就是單純想找個人練練人體而已。你這盤正條順的，簡直就是現成的模特，我不用你就是暴殄天物啊。”

周澤楷穿了件深紫色襯衣，在陽光下一照愈發顯得英氣十足。他趁著葉修轉身收拾工具箱的功夫，猶豫再三還是悄悄解開了兩顆襯衣扣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誰叫今天這麽熱呢。周澤楷故作鎮定地扭頭以手做扇吹了吹風，忽略了教學樓二十六度恒溫的中央空調。

事實證明裸體模特什麽的，顯然都只是吳啟他們揣測出來的妄想，只不過這妄想出來的葉修也太沒下限了點。現實是葉修和周澤楷之間隔著好大一段距離，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要不是葉修偶爾說兩句話，屋裏安靜得簡直就像沒有人存在。

其實葉修那句人體畫得差也不過是信口拈來的一句借口，至少他此時寥寥幾筆就已經勾勒出周澤楷的線條，絲毫未見技術退化的征兆。

周澤楷在葉修不時擡頭目光炯炯的註視下心跳聲一聲大過一聲，忍不住隨便起了個話題想轉移下註意力：“前輩，喜歡畫什麽？”

“大部分都是畫著玩，其實我很少畫人像的。哎，小周別動，頭往這邊偏一下。”葉修用筆在額頭上劃了兩下挑開垂下來的額發，眼神一轉樂呵呵地問：“話說小周你知道畫人體的步驟嗎？”

周澤楷當然不懂，搖了搖頭。

葉修笑意更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我的習慣嘛就是——”他故意拖長了音，“我喜歡先畫裸體，然後再一件、一件把衣服給他穿上去。”

“小周你要不要試試？”葉修問。

周澤楷瞬間覺得自己臉紅得快要爆炸了，葉修趕忙說：“開玩笑的，小周你別緊張。”

“……”仿佛像坐了趟過山車，大起大落之後周澤楷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澤楷晚上有選修課，只能待到五點，臨走的時候葉修忽然想起來問他：“小周你們今年暑假還野外實習嗎？”

“去。”周澤楷一只腳已經邁出畫室，又返了回來，“好像是D山。”

“D山啊……”葉修若有所思，然後笑著招了招手：“我隨口問一句，你趕緊吃飯去吧，別遲到。”

等到確定周澤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葉修飛快地轉身跑到隔壁辦公室蹭內線電話。

“餵，馮老啊？哎我是葉修。”他翹起嘴角，扒著窗戶往下看，視線裏的周澤楷長腿一邁跨上自行車瀟灑地騎向了食堂。他一邊笑，一邊嘴裏還不忘對著電話那頭藥學院的院長說，“我聽說今年本科生野外實習是去D山？啊？我問這個幹嗎？呃……我這不是也準備去D山采風嗎，下個月美院的展覽讓我交張圖……不是不是，怎麽叫炫耀呢！馮老我就是想問一句——”

葉修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光：“野外實習還缺助教嗎？”

03

臨近期末考試，整個校園到處都彌漫著兵荒馬亂之勢，一個自習室座位千金難求，為了占座多少人天不亮就爬起來跑到圖書館門口排隊，堪稱R大一景。偌大的搶座陣營中像杜明這類臨時抱佛腳的人占了絕大多數，而如周澤楷這種年年拿一等獎學金的優等生也同樣不在少數。

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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