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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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殺麽?”

縣令道:“說實話,我不大相信,只是這人向來老實,縣廷的同僚無不喜歡他,他應該沒有任何仇人,我就曾想提拔他,誰會去殺他呢?根本就沒有理由啊。”

我心中無端浮起一陣陰雲,還想問下去,耿夔突然急匆匆進來道:“使君,太守和都尉的家眷都來了,使君要不要接見一下。”

按照禮儀,我不能不接見,何況李直的妻子兒女,我還真想看看是什麽模樣。牽召的妻子和兒子牽不疑我還多少有過數面之緣,很快就應付過去了。他們剛下堂,李直的妻子龔氏和她才三歲的兒子李延壽就上來了。龔氏似乎對我有些敵意,行為舉止倒是無可挑剔,認認真真地對我曲身施禮,言辭中卻透露出些微的不滿,她說:“今天初次來見使君,起初有些忐忑,不想使君並不是兇神惡煞的人嘛。”說著她就笑了起來。她長得身材修長,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眼睛大而清澈,嘴唇飽滿豐厚,甚至可以說有幾分姿色。我雖然不算很好色的人,但見了長得好看的女子,總免不了有些好感,於是也笑道:“君曾從何處聽說刺史長得兇神惡煞?”她道:“沒有聽誰說過,只是家兄前段時間被使君留在府中做客,讓妾身五味雜陳。”這時李直走過來,打斷她:“使君不過找你阿兄問點事情……還是把延壽抱來,讓他拜見拜見使君罷。”龔氏道:“你自己難道沒長手麽,要我去抱。”雖然嘴上這麽說,還是扭身去了。李直不好意思地對著我笑笑。

一會兒,一個奶媽抱著李延壽跟在龔氏身後來了,奶媽跪坐道:“拜見使君。延壽,你也說。”

李延壽上身穿著一件精巧的亡絲夾襖,綠地上面點染著紅白相間的花紋,腰間系著褐色底黃色花的裙子,胖乎乎的雙手捧著一枚果子,可能剛才一直在吮吸,唇間都是紅汁,也不需奶媽的提醒就對著我拜了一拜,漆黑的兩個眼珠亂轉,脆聲脆氣道:“拜見使君!使君啊,我阿翁說,使君的官比他還大;我先前以為,阿翁的官才是最大的。”

牽召在旁,臉上有些尷尬,他這個太守當得真失敗。我哈哈大笑:“使君官不大,官秩還沒你阿翁高呢,每月的薪俸也遠比你阿翁少。”我命令仆人給他賞錢,這個孩子真可愛,也許我的晏兒當年也有這麽可愛,可惜我從未見過他那時的樣子,一陣痛楚又像潮水一樣湧上胸臆,沖擊得鼻子也酸了。

接著龔氏和奶媽帶著李延壽出去玩了,我們幾個男子坐在刺史府的闕樓上喝酒。這個闕樓正對著大街,花市的全景可以盡收眼底,街上百姓摩肩接踵,一派祥和,我不由得感嘆了一聲,舉杯道:“百日勞之,一日樂之。來,諸君請舉杯,刺史敢敬諸君。”

眾人紛紛謙讓,舉杯飲盡。一會兒,牽召又舉起酒杯諂媚我道:“自從使君來到交州上任,連花也要開得艷些,往年的花市,可遠沒有這麽熱鬧,足見使君德音秩秩啊。”

我問他:“府君在廣信當太守有多少年了?”

他嘆了口氣,道:“七年了,我感覺自己早已成了蒼梧人。”

“皇帝陛下信任府君,才會讓府君在一個位置上待這麽久。”我勸慰道,“賢明君主在位,除拜官吏常常十餘年不易位,有功勞也只是增秩以為褒獎。當年黃霸任潁川太守,總共做了八年;於定國為廷尉,竟然做了十九年。比之前賢,君還不夠啊,又何嘆焉?”

牽召點頭道:“使君說得是,其實李都尉執掌蒼梧的時間,比我長多了,有十一年呢,對蒼梧百姓可謂恩情甚篤。”

好像沒料到牽召會誇他,李直猝然道:“哪裏哪裏,我一直只在軍中,不像牽府君這樣親理民事,受百姓愛戴。”

我看了牽召一眼,覺得好笑,當個太守,好壞也是一郡最高官吏,竟然要巴結官階比自己低的都尉,實在太沒意思了。這時牽不疑也站起來,離席舉杯對李直道:“小侄不疑,也一向敬重都尉君的文韜武略,敢以此爵為都尉君祝壽。”

牽不疑這個人,我已經比較熟悉了,因為他後來經常到刺史府找耿夔和任尚玩耍,和任尚比試箭術。我也曾看過兩次,他射得確實不錯,每次只略微負於任尚。有時他出城狩獵,打到了野味,還會特意給我送來。我起初聽說他喜歡帶著幫游俠少年在城中馳逐,驚擾百姓,還有些不喜。現在看來,他並不像個不遵法度的人。任尚曾經告訴我,牽不疑確實有一次夜深回城,呼喊開門,被李直手下的城門校尉拒絕,還準備系捕他。牽召聽到消息,不但沒有羞憤,反而稱讚李直剛直不阿,人如其名,帶著兒子老老實實去向李直請罪,保證今後不會再犯,李直才免去對牽不疑的處罰。“其實那天是牽召生日,牽不疑特地出城田獵,想獵獲一些野味給父親祝壽,忘了時間,結果因為這件事搞得壽宴不歡而散。”任尚解釋道。

後來我對牽不疑印象大為改觀,覺得他風度翩翩,溫文爾雅,非常謙遜。我還知道他自小生活在故籍潁川,由大父母撫養成人。牽召遷職蒼梧的第二年,他才跟來,說要侍奉老父,以盡孝道,看來還是個孝子。我對孝子雖然平時多有腹誹,但主要因為假孝子太多,對認真的孝子,我還是不那麽討厭的。

牽召沒話找話地說:“都尉君,這次花節,君的內兄龔君也該來了罷?據說去年他家的橘子比往年收獲得還多啊!”

李直的臉霎時變得陰沈起來,像傍晚時郊外的墳冢,道:“府君既然知道,何必問我。”

牽召有點訕訕的,我心裏一動,看著李直道:“龔君家裏如此豪富,為何去當亭長?”

李直亂蓬蓬的胡子動了一下,大概是咧了咧嘴巴,想盡力驅散臉上的陰霾:“富而不貴,總是人生遺憾,他大概想過幾天官癮罷。”我道:“做亭長的,送往迎來,又算得什麽官了?”

牽召笑道:“所以龔壽君和都尉君結親之後,馬上辭去了亭長一職,作為都尉君的親戚,當個小小的亭長也確實丟臉。”

李直又陰沈沈地望著牽召:“府君這話其實說錯了,我和龔壽的小妹結婚,是在他辭去亭長一職以後的事。”

“他為何辭職呢?”牽召似笑非笑地說。

“又不愁吃喝,不想做了就辭職,有什麽好問的。”李直哼了一聲。

剛才還彼此和氣,一下子就劍拔弩張,似乎要吵起來,我於是笑道:“不要傷了和氣,來,飲酒。”其他長吏也齊聲道:“飲酒,飲酒。”

牽召趕忙舉杯道:“都尉君,剛才說話多有冒犯,敬請恕罪。”李直的聲音像巖石一樣硬:“不敢,是下吏冒犯了。”

又喝了一回酒,牽召道:“對了,使君,我治下不嚴,上次我的掾屬何晏的事,讓使君不快。不過我以為,何晏這個人秉性確實純直,盜墓之事,只怕是別人陷害的罷。”

他竟然提起這件事來了,我曾經問過他,為何會辟除何晏為吏,他說沒別的原因,只是在縣學巡視的時候,發現何晏精通律令,性格淳良。他的說法讓我大有好感,如果不是我剛愎自用,害死了晏兒,牽召就像當年的周宣府君,晏兒就像當年的我罷。我默然了半晌,道:“那麽府君認為誰會陷害一個小吏呢?”

牽召道:“這件事,我也說不清楚,我也不是為自己的眼光辯護,只是依照自己幾十年的經驗,感覺何晏不是那樣的人罷了。”我還沒說話,李直道:“那也難說,聽說那何晏家境貧苦,曾經追慕同裏的一個女子,遭到那女子母親的奚落。當小吏也沒有多少薪俸,如果盜墓能夠一夜暴富,我想,像他那樣的人,也許抵抗不了誘惑罷。”

他怎麽也會關心晏兒的事……我心中登時騰起一股火焰,很想將手中的耳杯擲到他臉上,不過我的理智告訴我,這樣做是不行的。他說的話並非不在理,有些小吏為了聚斂錢財,難道不是確實在舞文為奸嗎?我之所以這麽憤怒,不過因為他所說的人是何晏罷了。但我知道自己,是向來忍不住一時之氣的,我想立刻告訴他,何晏的母親名叫左蕌,就是我二十年前在廬江失散的妻子,何晏就是我的親生兒子,那樣他,包括堂上所有的人都該驚愕了罷。讓對方驚愕而無可奈何,常常能給我帶來欣喜。我突然打定主意,吩咐左右去喚耿夔,要他去把阿蕌請出來。

誰知耿夔卻自己出現了,他總是在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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