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關燈
即就站了起來,疾走到堂前去迎接家人,我也趕緊站起來,隨她趨到門口。

那天向左雄借了兩卷書,我就回了家,腦中不斷回味左藟和我說的每一句話,一種莫名的興奮和騷動溢滿了整個心胸,一下子覺得喜悅,一下子又覺得失意;一下子想她哪句話有深意,一下子又懷疑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夠得體。回到家,吃飯的時候,我也忍不住跟母親提到左藟,當然語氣是漫不經心的,好像只是順口說說。沒想到母親卻知道她:“你說左家那女孩,好像挺美的是罷?”

我道:“母親你怎麽知道,我看著還不錯,不是很美罷。”

母親看著我的眼睛:“我給人洗衣,見臨近幾個裏的阿媼,很喜歡議論曾經見過誰家的男女公子,還議論誰家的公子和女孩英俊漂亮,最後都推左家那女孩為第一。”她又望了我一眼,好像也漫不經心道,“要是你將來有出息,能娶到這樣的女孩做妻子就好了。”

我臉上頓時發起燒來,感覺母親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但猜測人心理的能力卻非常之強,經常讓我驚嘆。我趕忙用其他的話岔開,但那天晚上,我輾轉沒有睡著,左藟的影子怎麽也驅散不掉,或者說我不忍心驅散。我幻想了種種和左藟在一起的場景,我一廂情願地讓她愛上我,然後我們又因種種原因產生誤解,最後我總是對她說:“可能是我配不上你,你該嫁一個更有錢的公子。”之後我被自己感動得流下淚來,我希望她看見我的淚水會心軟,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或者她本來就離不開我,不管誤解怎樣,最後她總會屈服。就算暫時不屈服,將來她也會為之後悔,錯過了像我這樣愛她的優秀男子。為了自己幻想的愛情場景流淚,不獨獨是那天晚上,而且成為我後來樂此不疲的一種享受!

白天由此經常會沒精打采,有時想她想得癡了,也會忍不住找借口去左雄家,然而去了幾次,竟再沒見到左藟。我當然不好意思問左雄,生怕他誤會我想高攀,我只是暗暗想,假如有一天真的能夠發跡,能娶到左藟為妻,那讓我當天死了也願意。光武皇帝說:“仕宦當至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我沒有那麽高的願望,如果不當官能娶到左藟,人生就已經沒有白活。可是我也知道,在大漢的天下,像我這樣的家境,不當官就什麽也沒有,又怎麽能配得上左藟?婚姻,真是何等功利的事,有怎樣優秀的女子,就該嫁怎樣優秀的男子。一旦身份相差遠了,夫妻之間也不會長久。光武皇帝如果一輩子只做執金吾,那麽,他和陰麗華一生都會夫妻和美;可是後來他成了皇帝,她也只有被拋棄一途了。

我的思緒總是像風一樣,自己也抓不住,好在最後還能夠凜然回到現實,想到這樣思念實在太無意義。緊要之務還是該操心自己的學業,光慕戀人家就像平地欲起樓閣,毫無可能。我一次次這樣告誡自己,可恨腦子不聽使喚,總會不由自主去想。我愛極了左藟,要得到她,只能想辦法脫於貧賤,這點倒不難,我對自己有信心,可是真的要快,要是她已經長大成人,而我還是貧賤如故,所有的思念都會變成對自己的嘲笑。我都不知道那天在周宣面前長篇大論,是不是有對左藟的慕戀給了我勇氣的因素在內!

現在,我終於成功了,不需要我厚著臉皮請媒妁去提親,左博竟然主動說要把左藟嫁給我。天哪!這幸福來得突然又不突然,上蒼待我何厚!

九 蠻侯說盜墓

這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可惜這種幸福只如電光般閃了一瞬。那之後我官運亨通,幾乎連年不斷地升遷,短短十幾年,從一個人人鄙棄厭惡的蓬戶童豎,變成了一個連列侯貴戚都束手慴息的司隸校尉,有如此的榮寵,我都找不回那樣的快樂。我也有的是機會接觸美貌的女子,可她們都不能像左藟那樣,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以她風姿綽約的神仙之姿,牽動我少年時純真的情懷。我早已變得老氣橫秋,看什麽都不合時宜,終於觸怒了權貴,被貶到了這遙遠的邊郡。

“使君,蠻野之人不知忌諱,如果寡人有什麽話說得不夠妥當,讓使君有所不快的話,還望使君見諒。”蒼梧君的話把我從往事中喚醒了,我依稀覺察到自己眼角濕漉漉的,忙擡手拭去,嘴上應道:“君侯多心了,我不過因為君侯的話,想起了少年時的一些事,多少有一些感慨罷了。”

蒼梧君的臉色變得鄭重,道:“沒想到使君是個如此多愁善感的人——總之還是寡人的不是啊!”

我道:“請君侯不要客氣,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如何?”

我們走到樓閣上落座,蒼梧君道:“既然私下談話,我想,我們就不需客氣了。我今天之所以特地趕來廣信參加這場盛會,一方面是因為久慕使君的聲名,知道使君剛直不阿,多謀善斷;一方面的確是有事相求。”

我看著他嚴肅的面孔,暗暗奇怪,像他這樣的封君,在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呼風喚雨,朝廷派來的刺史、太守都要看他的臉色,還有什麽需要我這個新來的刺史幫忙的?

他繼續道:“使君大概不知道,漢興以來,蒼梧君這個爵位傳到我,已經經過了六代。家父在六年前病歿,當時皇帝陛下特意派遣使者持節護喪事,並賜予東園溫明秘器,黃腸題湊,發郡兵二千穿覆土,可謂榮寵無比,像我這樣的蠻野小君,心中的感激之情是可以想見的。不過去年我偶然發現,家父的陵寢竟然已經被盜。盜賊從陵園外打了一條隧道,穿越陵園外墻進入墓室,神不知鬼不覺,將家父的隨葬寶物盜得幹幹凈凈。就連家父的遺骸也被盜賊從玉棺中拉出,脖子上縛著繩子,一直拖到陵寢前室,骨骼散落了一地。我親眼看見這個場景,氣得五內俱焚,當時就派人到廣信,稟告前刺史竇光。誰知竇光不但不理,反委婉說我有監守自盜的嫌疑。我一怒之下,派人乘郵傳馳到洛陽,上書皇帝陛下,請求皇帝陛下為我做主。幸得陛下聖明,詔書征回竇光,派來了使君。我打聽到使君的經歷之後,非常喜悅。我想,有使君這樣的能吏幫忙,一定能為我曹申冤了。”他說到被盜的時候,臉色變得紫脹,顯然是悲痛憤怒已極。

他這番話讓我大吃一驚,作為一個朝廷大吏,如此重大的事,我竟然毫不知情。我萬萬沒想到前刺史竇光之所以在我接任之前就離職而去,原來是早早接到了朝廷的徵書;也萬萬沒想到自己來到蒼梧,還要承擔這樣的一個責任。我立刻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交州雖然沐浴大漢王化兩三百年,究竟和內郡有些不同,通常那些對於內郡很尋常的律令,在這裏就顯得苛刻,執行不下去。這裏的人,似乎對律令有一種天然的反抗性,這當然有他們野蠻樸愚不識王化的原因。像這樣的一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惹得蒼梧君生氣,由此導致他的族人造反,那自己這個刺史就當得不合格了。駐紮在廣信縣的漢兵雖然有兩千多人,看似兵力強盛,且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可相對於整個州的人口來說,究竟還是少數。要是惹得當地人起兵造反,只怕我仍僅剩下倉惶逃竄一途。到那時,我很快會被檻車征回朝廷,斬首洛陽市。我霎時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突然貶到交州,表面上他們誇獎我是能吏,擅長治劇郡,實際上卻是借刀殺人。竇光那個人我雖然不認識,但我聽說他一向擅長諂媚,每年都要將合浦郡的珍珠,像稻米一樣送給大將軍梁冀,梁冀當然不會懲罰他。

我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可是怎麽辦?難道我能向洛陽哭訴,請求給自己換個官職嗎?我靜下思緒,心中又莫名升起一絲驕傲。想我何敞也不是平庸之輩,這點事未必就難住我了。而且我應該對得起蒼梧君賦予我的信心,他對我之前的治績如此了如指掌,稱讚有加,我豈能讓他失望?那不是證明我徒有其名嗎。如果我捕獲了盜墓賊,一定能讓他盡掃悲憤,以他這種身份,只要肯向朝廷請示對我進行嘉獎,那我重新回到洛陽就不是什麽難事。不過,我心裏仍有些發緊,這也是每次我將接手一件新獄事之前的固有感受,我既自信自負,又擔心天不佑人,雖然我認為只要細心努力,就很難會有做不成的事。但是萬一,這件事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