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關燈
當時采取了比較靈活的治理手段,雖然派遣官吏來管理,仍順應當地民俗,保留了不少蠻夷長老。當時一般中原的士人,都不願來此做官。武帝還特別下詔,規定有士人願意去交州為吏的,中原郡縣必須供給他們車馬財物,同時免去他們家裏的賦稅,使之無後顧之憂。治績考核方面,也可以得到優容,有功可優先升遷。這些措施很吸引了一些內郡的官吏,有的甚至全家遷居此地。經過大漢近三百年的治理,如今交州的情況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郵驛亭傳基本完善了。我一路行來,感覺除了人煙少些,其他地方和中原地區沒什麽異樣。交州物產豐富,沿路樹木郁郁蔥蔥,水道縱橫,無須過於勞苦,百姓通過采果捕魚,就可以飽食無憂。只是天氣過於燠熱,即便秋天也是如此,這點是讓我不喜的。

我來到這裏的時間很湊巧,過不了多久,就到了十月月朔,是蒼梧郡年底饗宴的日子。每年這天,全郡各地的縣邑都會派遣小吏帶著牛酒到廣信城來舉行宴會,太守會親自主持宴會,表彰忠信,黜落奸邪。那是全郡一年中最為狂歡的日子,除了官吏之外,地方上的三老、豪傑、七十以上的老者,都會受到宴會的邀請。普通百姓們雖然不能進入府庭,卻可以在府外觀看典禮,把官吏的喜悅當成自己的榮寵,這種現象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不過也似乎可以勉強理解,皇帝陛下的貼身奴仆,總是比三公還要得意忘形。同樣,作為生活在廣信城的子民,雖然自己也許蜷居蓬門陋巷,可是究竟勉強算是和刺史、太守、都尉的華屋相鄰,那也會頗有一些自豪罷!

對於全郡的諸多小吏來說,這也是一個值得期盼的日子,他們希望於辛苦一年之後,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得到郡太守的慰勞獎勉,最好的還可能被推薦給皇帝,擢拔為二百石以上的長吏。可以說一年的希望,就全寄托於此了。

牽召請求我來主持這次郡會,他稍微言辭很懇切:“使君身銜王命,駐節敝城,一城百姓都覺得與有榮焉!希望這次十月的盛會,使君能親步玉趾,蒞臨饗會,慰勉士眾,獎拔吏民,則群吏幸甚,百姓幸甚!”

他的話讓我很舒服。如果讓我主持的話,交州其他六郡的太守可能都會派遣官吏前來祝賀,這對蒼梧郡以及他來說,當然是有臉面的事了。雖然他的邀請有其私心,但我也確實想趁此機會露露面,同時認識一下各郡縣的小吏,查問民情,於是也就爽快地答應了。

那天一大早,我就洗漱完畢,整裝來到朝堂,掾吏們已經濟濟排了一堂,低級一點的官吏則都坐在刺史府前的院子裏,院子裏到處披紅掛彩,顯得十分喜慶。而且,讓我感到極為意外的是,除了牽召和各郡派遣的官吏之外,連住在端溪縣的蒼梧君也趕來了。

蒼梧君是當地蠻夷的長老,因為早就率領種人歸順朝廷,對交州的和平穩定有很大貢獻,光武皇帝特別封他為蒼梧君,地位高於漢朝的列侯,相當於諸侯王。他為人一向謙恭,平常居住在封地端溪縣的群玉城中,不大理會地方官吏。朝廷每年都會派遣使者去群玉城慰勞他,送他大量金帛禮物。前一任蒼梧君趙義薨逝的時候,皇帝更是專門派遣禦史中丞持節來到蒼梧郡,發郡兵兩千人為趙義的陵墓填土,並贈以車馬、金縷玉衣及其他皇室專用的溫明秘器,蒼梧君下屬的蠻夷種人為此感到極為榮耀,發誓永遠效忠漢朝。現任蒼梧君也已經有四十多歲,他的名字叫趙信臣,長得身材短小,膚色黝黑,身上的漢式禮服剪裁得相當妥帖,腰間的革帶也束得整整齊齊,其上的玉具劍和印綬掛得一絲不茍。由於身材矮小,墨綠的綬帶差不多垂到地上。雖然他其貌不揚,但舉手投足之間仍有著王者的風範。站在他身後的是他的貼身侍衛,大多光著半邊膀子,執盾持矛,虎虎有威。

“不知君侯枉駕敝庭,慚愧慚愧。”聽了牽召的介紹,我緊走上前,對他躬身施禮,嘴裏又說,“敞有王命在身,不能大禮,敬請見諒。”

他笑道:“久聞使君在朝廷剛正不阿,讓權臣嫉恨,是以遭貶。寡人雖僻在蠻夷,也非常敬服使君的為人。想想若不是使君遭貶,寡人也不可能有機會得以親睹使君的玉容。古語有雲,塞翁失馬,安知非福。這句話大概也適合使君罷!”

我心裏暗笑,這個蒼梧君看來也曾讀過幾部漢家古書,還知道塞翁失馬的故事。只是用在我身上,還是有些不倫。如果按照他的客氣話來理解,我的得禍,導致他的獲福,和塞翁失馬的原意相差很遠了。不過這點也不能強求他,究竟他不是中原的列侯世家出身,能把漢話說得這麽流利,就已經相當不易了。

“君侯過獎了,沒想到敞還有微名能入君侯之耳,實在萬分榮幸。”我心裏實在頗有些得意。

簡單的客套寒暄過後,牽召看了看立在堂上的水箭刻漏,道:“今日天陰,沒有太陽,已經是漏上數刻了,請使君出去主持宴會罷。”

我走出刺史府的大堂,站在祚階上,牽召和李直、趙信臣站在左右副階,我們四個人一起臨視著庭院。剛才站在堂上的高級掾史,現在也都來到了庭院當中。庭院四周已經陳列好了步障,列好了枰席,官吏們整齊地站在枰席前,仰起脖子,像野鴨一樣看著我們,他們當中有的臉色蒼老,有的還朝氣蓬勃,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我的臉上。我這個新刺史,會給他們帶來什麽呢?他們一定在想。因為很多年前,我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對蒼梧郡去年一年的治績,我並不了解,於是只能按照太守府提供的官吏名籍誦讀了一遍。人是基本都到齊了,其中還真有不少外郡來的官吏。我發表了一番訓導,接著又宣讀一年中考績優等的名單,受到嘉獎的官吏都興高采烈的上來,接受我頒賜的獎品,並由我親自賜酒一爵,飲盡之後,再讓我為他們披上一襲繒袍,撫肩勉勵。獎品是一笥漆器,內紅外黑,繪著渦紋和雲雷紋,油光錚亮,鑒人眼目,都是由郡府專門從蜀郡買來的。對這些獎品,小吏們並不看重,他們最看重的還是這種被天子使者撫肩的榮耀,從他們千恩萬謝的表情我可以看得出來。這也曾是我有過的感覺,在漢朝統治的天下,年覆一年,代覆一代,人的想法工整齊楚,並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然後進行了士卒長矛和弓弩隊的表演,當長矛如林攢刺的時候,從士卒們嘴裏還響起了宏壯的歌謠,我沒大聽明白歌唱的內容,但歌辭中夾雜著的“兮”字,和中原流行的楚歌也沒有什麽差別。大漢的王化是否已經浸漬了交州的每一寸土地,我不敢斷言,但至少在廣信城中,它已經成為百姓們追逐的時尚。弓弩射士的箭法大部分都一般,但基本也合格了。我看見李直臉上露出明顯輕蔑的神色,覺得好奇,不自禁地問他是否看這些人不上。他的回答也有意思:“這些縣卒亭吏,他們也算盡力了。”牽召聽了也笑道:“使君沒有趕上八月的都試,皆是蒼梧郡卒,李都尉親自調教的,那些射士可是百發百中啊!”

怪不得李直這麽輕蔑,不過我倒奇怪牽召為何如此謙卑,怎麽說,他也究竟比李直官秩要高,何必在李直面前低聲下氣。這種情況可不許在我這裏發生,不管李直這個人多強橫,我都要慢慢地把郡兵的指揮權奪過來,慢慢地讓他知道,我才是交州真正的主君。

這時場上發出一陣歡呼聲,原來是一個年輕的郡吏十二箭射中了十一箭鵠的,正舉弓向周圍示意。李直撫須笑道:“太守君,令郎箭術可是越發進步了。”牽召也笑:“這點微末小技,可不敢和都尉君的射士相比。”又對我解釋道:“那位是犬子牽不疑,平日裏也只愛好射箭,不好讀書。”他轉頭對著兒子叫道:“不疑,快來拜見新任的刺史君。”

那年輕人將弓扔下,到階前來施禮,他長得面如美玉,確實儀表堂堂。我誇讚了他幾句,慰勉一番,他高興地退下了。射箭比賽結束,我開始宣布給超過合格要求的士卒都記上一定的勞績。之後,又給新增的七十歲老者頒賜了鳩杖,這些鳩杖是年初蒼梧郡就向朝廷申請的,經過細致審核,按照蒼梧郡提供的名單,皇帝下詔有選擇地頒賜給一些德高望重的七十以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