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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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換了庚帖之後,周玉跟公孫纓的親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江東第一大幫會盟主周玉即將大婚的消息不脛而走,道賀的帖子、賀禮如同雪片一般從各處飛來。

寒江盟中各堂口的兄弟前來道賀倒是不奇怪,另外還有前朝的寧府舊部、六國公府兵舊部,甚至於在朝的侯爺和官員,乃至五軍都督府和兵部,連同江湖上有些名氣的大幫會,都或明或暗的送來了禮單。

隨禮單而來,還有朝廷的消息。

京城的暗哨探聽到朝中有大臣向皇帝上書,說江湖幫會勢力太過強大,須出兵圍剿,還有不少人舉薦讓林紀昌掛帥的。

周玉不覺好笑。

也不知道那真正的林紀昌看到推薦信會作何感想?

兵部侍郞張勳送來的密信則令周玉有些意外。

張勳信中大意說:將軍乃朝廷棟梁,我與皇上都素知你的忠勇;然而滿朝文武對你多有誤會,還是要盡快想辦法澄清才是。另外,你現在身為江湖中人,辦事也莫要太過張揚,易招人嫉恨雲雲。

那信雖然羅嗦,不過建議倒也中肯。

沒想到這書呆子還挺講義氣的。

此人不過一介書生,雖然在自己營中做過監軍,相處不過數月,此時竟也能冒著通匪的罪名送消息過來,這份膽色著實令人對他刮目相看。

然而難題也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這場婚禮所涉及到的人,已遠遠超出了周玉的預期。

雖然他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幫主,一個婚禮竟鬧出這麽大動靜!上至朝堂、下至江東百姓人人皆知,真是令人始料未及。

況且江夏離京城這麽近,朝廷的顧忌也好理解。

這關當真不太好過啊。

周玉看著這滿滿一桌子的禮單和書信,楞楞地出神。

崔裴在一旁邊吃著點心,一邊說道:“小皇帝若真要發兵打來,咱們也是不怕的。”

周玉苦笑:“那豈不是便宜了趙崢?”

朝廷跟寒盟一戰,寧王可不就漁翁得利?

崔裴卻突然怒道:

“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統帥當上癮了?現在是朝廷要向你發難,你怎麽還站在朝廷的立場思考問題呢?”

周玉嘆了口氣。

略沈思了一會兒,說道:“看來我是有必要再進京一趟。……上次那個藥,還有嗎?”

“啊?什麽藥?”

崔裴楞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他指的什麽,不由得拍手笑道:

“你打算再裝病去糊弄皇上一回麽?哈哈哈!妙計妙計!當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哆嗦啊哈哈哈哈!真是上道!”

周玉卻後悔了:“我只隨口一問,不用當真。”

崔裴卻放下手中的點心,擦擦手,樂顛顛地回房間拿出四五個不同顏色的小瓶來。

周玉怒道:

“都說了不當真的!!”

崔裴好像沒聽到一樣把小瓶子在他面前擺了一排。

周玉一臉黑線道:“……你幹嘛這麽認真?”

崔裴指著瓶子介紹道:“這些都是改良過的,有不同口味。功能也多了,這個,服下後一個時辰內會吐血;這個會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跟抽風一樣;這個會七竅出血,跟鶴頂紅毒發是一樣一樣的!”

“有沒有普通點的?”

崔裴從中拿出一只綠色的瓶子遞給他:“這個服下後一個時辰內見效,面色蒼白像鬼一樣,低燒,脈象虛浮,癥狀會像立馬就要翹辮子一樣!皇上知道你之前有傷,用這個最合適!”

周玉拿在手裏端詳一會,若有所思。

崔裴又滔滔不絕地介紹道:“江湖上裝病的藥有的是,不過都沒我這好。我這藥最奇的就是不留痕跡,藥效一過,憑是大羅神仙也看不出假來!絕無後患!而且副作用小,對腸胃無刺激,沒有其它不良反應……”

“這,是不是有點挺下三濫的啊?”

崔裴卻一擺手:“成大事不拘小節?裝病就能不能打仗,多劃算的買賣!”

“呸!明明就是騙人的把戲!”

周玉啐道,一臉嫌棄地把那個小瓶揣進懷裏。

“你這江湖騙子!又拿什麽奇怪的東西給周郞?”

門外傳來燕靈江的聲音,不一會兒,便見那一身戎裝的女漢子大步邁進來。

“真是心有靈犀啊!靈江,我正有事要找你呢!可巧你就來了。”

周玉笑瞇瞇道。

“那,這次你先說。”燕靈江雙手抱在胸前道。

崔裴心知他大概要提同時娶兩位夫人的事,收起那一堆小藥瓶,順手端起點心碟子就想回避。

“我想娶你,你願意嫁嗎?”

崔裴的腿才邁出半步去,就聽到周玉直接扔出這麽一句,手上一抖,一個果子從盤子裏掉出來,滾到地上。

——真漢子!!存爺們!夠直接!

崔裴小心翼翼地看看燕靈江,本以為她至少要害羞一陣,沒想到她立刻答道:

“嫁!”

“我是說,會同時娶你和公孫纓兩個人,不分大小,同時進門,你還願意嗎?”周玉補充道。

“你說話要算數!不許反悔!”

“當然算數。”

“拉勾!”

——臥槽!什麽情況!

這場面讓崔裴頓時有種風中淩亂之感。

這什麽節奏啊?

“你找我還有什麽事嗎?”

“沒啦!”

燕靈江一臉興奮,歡快地哼著小曲兒就走了。

“你去寫喜帖吧。”周玉淡淡地對崔裴道。

“等等!”

剛剛反應過來的崔裴一臉疑惑道:“你這也太草率了吧!”

周玉卻坦然道:“不是你一直催著我盡早跟燕靈江完婚嗎?我願娶,她願嫁,你有什麽意見嗎?”

崔裴瞪著眼睛想了半天,說:“……你是不是跟公孫纓鬧別扭了?”

“沒有啊。”

以崔裴對這個人的了解,這事必是有蹊蹺的。雖然暗暗覺得有些不妥,但以周玉的身份,同時娶兩位夫人倒也說得過去,只是……

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

寒江盟與盈月樓雙方的長輩按規矩相互過了禮,這日,月影主人派來幾位管事的嬤嬤商定婚禮的日期、場面等細節。

周玉披衣坐在軟榻上,正在翻閱鴿房才送來的關於趙崢的消息。

只見一個穿著百花錦袍、侍女模樣的人進來,周玉擡眼看看他,便把屋裏的人打發出去。

“喝茶自己倒,隨便找地方坐。”周玉視線又回到手中的文字上。

李子瑜雖然素著一張臉,被那銀紅色的羅裙一襯,儼然一副嬌羞的女兒之態。他不滿地哼了一聲:“新媳婦這還沒過門兒,對丈母娘就這態度了?”

“也沒見過動不動就親自找上門來的丈母娘啊!”

“哼!”

這次李子瑜並不是以樓主的身份來的,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也懶得跟他鬥嘴。

信步來到他的書櫃前,隨手翻看著說道:

“我勸你最好別再整新花樣出來,不然我真會翻臉的。”

周玉知他是指同時娶兩位夫人的事,笑道:“我計劃三年之內把你手上那十二個全收了。”

“呸!”

李子瑜恨恨道:“我盈月樓的姑娘又不瞎,幹嘛非往你這火坑裏跳?”

“怎麽,公孫纓為這事跟你鬧了?”

“主仆二人同侍一夫;她又欠那丫頭一條命,可有什麽好鬧的?”李子瑜冷冷道:“你早就算計著她肯定不會不答應吧!”

“她算計我,還是我算計她啊?”周玉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說。

李子瑜當初聽楚鸞說了山東的事,便覺得大概是公孫纓在設計試探周玉。兩人分別這麽多年,那周郞才貌雙全,小時候起就是個風流成性的,她不放心也是自然。

只可惜,以周郞這般心智,恐怕是有所察覺吧?

以李子瑜對他的了解,他生平最恨被人算計,又十分記仇。

此事雖然過去了,到底心裏還是會有個結吧?但轉念又一想,反正如今大婚在即,有些事還是得過且過吧!於是說道:

“你倆的事,我才懶得管。回頭關上門自己吵去!”

周玉見他不計較,也不再糾纏,又低頭繼續看書信。

李子瑜在他的書櫃前轉了幾圈,見那架子上擺的書多是兵法、史記之類,甚是無趣,便隨口說道:“你這個人,怎麽讀書的品味還是老樣子?”

周玉專註在自己的事上,隨口應了句,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李子瑜見他愛搭不理的,又往裏走了幾步,看到一個不起眼的書信匣子,便打開隨手翻了翻。都不過是些尋常信件,正想放回去,卻見最底下露出個絳紅色的一角。

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原來正是自己偽造的那封皇帝手書。

紙頁上斑斑血跡已變成暗紅,尤可想象讀信人那一口熱血噴出時的慘烈。

當初這麽做的時候,只想著如何挑唆皇帝與他的關系;雖然知道他有箭傷,也著實沒想到竟能將他氣得如此,還差點丟了性命。

而他臉上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被周玉收進眼裏。

一種覆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李子瑜擰著眉,幽幽地問:

“皇帝的想法,對你很重要嗎?”

話一出口,李子瑜便覺得未經忖度、十分不妥,便又改口道:“你還是很在意皇上怎麽看你嗎?”

然而這句話終究沒能蒙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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