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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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發白,天光即將放亮了。清晨的街道上還沒幾個人。

公孫纓將周玉送到門口,已有小廝牽了馬過來。

這時只見楚鸞也帶著兩個人出來——正是穆順和薜顯。

那二人見周玉好好地站在那兒,忙跑上前:“盟主!……你還好吧?”

“沒事。”

周玉打量兩人的神色,估計昨天也著了那小姑娘的道,只是運氣沒自己好——看他們一臉憔悴,身上還粘著灰塵和稻草,八成是在柴房過了一夜吧。

見只有這兩人,周玉問:“其他人呢?”

楚鸞答道:“孫大人和那位小將軍昨天就回去了。”

——謝瑾原!你丫真是好樣的。

周玉暗自苦笑,那小孩能管住自己不出事就算不錯,大事上還是別指望他了。

“多謝姑娘款待!周某告辭。”

周玉向兩人拱手一禮,上了馬,帶著兩人回了兵營。

——

一路無話。

周玉前腳才剛進了大門,薜顯就追上來迫不急待地問:“到底什麽情況啊!見過開黑店的,從沒見過這種路數啊?!”

周玉笑:“怎麽樣,栽到小姑娘手裏的滋味好不好受?”

“虧你還笑得出?!”穆順也沈著臉道:“這裏到底不是江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周玉打斷他道:“這不是已經好好地回來了。”

“這百花樓到底是什麽來頭?”穆順想想也是後怕,卻見周玉腰間多出一個香囊來,便伸手想拿來細看:“喛?這是什麽?”

周玉卻向後一躲:“別亂動。”

這時穆順想起剛才送周玉上馬的那位姑娘,看服飾竟有幾分像百花宴上那位,心下便猜到了幾分,冷笑道:

“盟主自然是好福氣!有佳人陪,有好酒吃,有暖帳睡,肯定是委屈不著的。不像我們,白白擔心一晚上不說,末了還遭人暗算被丟到馬棚裏。”

——原來是馬棚,好慘。

薜顯沒見過公孫纓,只當他是因為好色才中了招,怒道:“能不能長點心!說不定人家今天就打算拿你當主菜上桌呢!你還笑!”

“我長這麽好看,誰會舍得吃嘛!”

“呸!”

周玉厚著臉皮跟他們打哈哈,一手將公孫纓給的香囊解了下來,將裏面的小藥丸盡數倒在手心裏,分給他倆:“這是公孫姑娘給的解藥,你們收著吧。下次再遇到就不用怕嘍!”

穆順見他自己一個粒也沒留,皺眉道:“全給我們,那你自己呢?”

周玉將空香囊收好,笑吟吟道:“你們沒事,我自然就沒事。我只留著它就夠啦!”

薜顯跟隨周玉這幾年,從未失過手;如今栽了這麽大跟頭,氣自然是不順。

他接過藥,瞪了周玉一眼,吼道:

“你要有個什麽閃失,我要怎麽跟幫裏弟兄交待!三軍沒了主帥,又要怎麽交待!”

“喛~下次我會註意啦……”

周玉規規矩矩地朝兩人深深作了一揖:“昨天的事,是在下思慮不周,讓兩位擔心了。保證下不為例。”

——周盟主三大法寶:撒嬌,耍賴,賣乖。

這一套組合拳打出來,薜顯和穆順唬得神色大變,慌得忙上前阻攔:“使不得!叫我們怎麽受得起!”

“好早哇~”

這時,只見小王爺謝瑾原神清氣爽地從裏面出來:“我還想著,要不要派車接你們去呢~”

穆順和薜顯不約而同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各自回房去了。

“……啥,情況?”

謝瑾原莫名其妙地挨了兩記眼刀,一臉無辜地看看周玉。

“啊,剛剛絆了幾句嘴,我已經賠了不是——現在沒事了。”

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也沒必要再節外生枝,周玉決定還是先不跟他說了。

謝瑾原卻一臉好奇地貼上來,神秘兮兮地問:“哎,昨天聽說百花樓的花魁親自出來陪酒,你見著啦?”

“嗯。”

“長得好看不?”

“嗯。”

“哎~你跟我說說唄~”

周玉實在懶得理他:“昨天喝多了,我去睡會兒先。”

“餵!”

那謝瑾原雖終然日在京城裏閑逛,但王妃家教甚嚴,青樓這種地方是從來不敢沾的。如今好容易沾了撫臺大人的光去了一回,卻什麽都沒見著,只覺十分不甘心啊!

周玉這會已經乏得眼都快睜不開了,也懶得跟他鬧,徑自回到房中,合衣滾到床上。

謝瑾原卻像粘到他身上一樣,扯著他的袖子一個勁地追問。

周玉被磨得實在沒招,轉過臉來對他說:“瑾原。”

謝瑾原一臉興奮地瞅著他。

“無論任何情況下,把主帥扔下,自己帶人走掉,都是非常不仗義的行為。”

“呃。”

——但是老鴇說,姑娘要留將軍在此過夜,我也不好非去把你拽走哇?

“為將者,要聽從主帥號令,與主帥共進退——”

周玉強打著精神,臉上已帶著七分睡意,嘴裏卻仍在教導他:“我們是一塊兒去的,你都沒跟我碰面,只單聽別人那麽一說就被打發了,……好好想想去吧。”

謝瑾原趴在他的床邊,大瞪著兩眼又認真回想昨天的事,自己的行為似乎確實有些不妥。

還想再跟他說話,卻見周玉早已沈沈睡去。

謝瑾原只得失望地站起身,伸手將被子拉過來為他蓋上,悄悄地關門退了出去。

——

這幾天孫見章沒有再來。

估計不是對周玉徹底失望了,就是真的去找地方要銀子去了。——不管怎樣對周玉來說都是好消息。

眼見著快到月底了,周玉似乎仍是完全沒有要開戰的打算。士兵們像以前一樣,該怎麽練就怎麽練,謝瑾原帶著驍騎營天天倒也玩得十分開心;

薜顯連續蹲守了幾個晚上,也沒再抓到新的奸細;

穆順每天早出晚歸的,跟謝瑾原天天往山裏跑。

一直沈默的監軍張勳有些坐不住了。

這天,終於按捺不住親自跑來找周玉。

周玉正高挽著袖子,專心地和泥巴。

“林帥。”

“張大人。”周玉微笑地打了個招呼,兩手還攪在黃泥裏。

張勳掃了一眼,墻上貼著幾張手畫的地形圖,歪歪扭扭地看不出什麽;

他手上的泥像是當地百姓砌墻用的陶土,一坨一坨地堆在桌上的大木盤裏,像是準備做泥雕;

桌上還放了木尺、剪刀、茅草等物,也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將軍真是好雅興。”張勳一臉黑線,咬著牙說道。

周玉並不在意,只是一笑,也不接話,繼續自己手裏的事。

“不知將軍打算幾時進山剿匪?”

周玉看了他一眼。

——好容易才打發走個孫見章,才清靜幾天,這就又換你了?

不過這張勳是專職給皇帝打小報告的,到底不能得罪,便耐心解釋道:

“目前掌握的情況,山中土匪數量可能過萬,而且山路崎嶇,易守難攻;我手上多是新兵,經驗不足,不宜主動擊。”

周玉把手中的泥團成錐形,糊到木盤上,繼續說道:“山東連年蝗災,糧食歉收,土匪的餘糧也是十分有限;如今就快要鐮收麥了,土匪必會下山搶糧。

到時便可一網打盡。”

“兄長~!”

這時,謝瑾原拿著一張圖興沖沖地進來,見張勳也在,慌忙改了口:

“林,大,人……”

“王爺。”

張勳規矩矩地行朝他了個禮。對稱呼什麽的倒也沒在意,只當那小王爺已跟他混熟了,稱兄道弟也不奇怪。

謝瑾原一臉興奮地把圖貼到那堆圖紙上面:“看這張怎麽樣?”

周玉端詳了一陣,點頭道:“這張還行,有長進。”

被誇獎的小王爺喜形於色,看到周玉正在做的沙盤已見雛形,便挽起袖子也要上手。

周玉忙阻攔道:“別添亂!我好容易快弄好了。”

“我會做的!兄長以前教過我的!你忘了?!”

“泥巴我還有的是,你那邊玩去。”

“又當我小孩兒打發不是?!……哎,你讓開,我真會做的!”

謝瑾原被他左擋右擋不得靠近,索性一矮身從他腋下鉆了個空。

“這一帶地形還不夠清楚,你快再重畫一張圖去!”

周玉忙上前阻攔,試圖護住自己的勞動成果,隨便指了沙盤上的一塊地方想把他支開。

“怎麽不夠清楚了!該標的明明都標了!你別瞎指派我。”

謝瑾原不吃這套,伸手從瓦盆裏抓了一把泥巴就往沙盤裏摻和。

周玉一臉認命的表情,只得無奈地看他擺弄。

——若只是稱呼親密些,倒也沒有什麽。

從目前這兩人的親密程度看,卻完全不像是剛認識——倒像是早已相熟多年的樣子。

那小王爺雖閑居京城,與朝中大臣交往卻並不多,何況林紀昌這種背景簡單的四品武官?

張勳不禁暗暗納悶。

周玉索性由他去了,去洗了手,還有些不放心地時時朝這邊張望。

看張勳有些發呆的表情,便又解釋道:“張大人莫急,大戰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張勳回過神,行禮道:“如此甚好。下官便不打擾了。”

送走了張勳,周玉看謝瑾原玩得正起勁,就站在邊上看了會兒。

倒還真是有板有眼。

看地形、畫地圖、做沙盤這些事果然沒有白教他。看他平時事事都不愛操心,這些跟打仗有關的本事學得倒快。

心裏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周玉抽身出來換了套衣服,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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