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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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聊了一會兒,周玉得知此人姓鄭,是這商號的東家兼掌櫃的,經營範圍大概是揚州繁華地段地產出租的買賣,最近幾年才做得風聲水起。

周玉一臉和氣地說道:“我此來是向鄭老板租間房子住的。”

“好說好說,不知盟主看上的是哪處宅子?”

周玉笑道:“我今天在街上閑逛,看到榮華街上有間馮氏布莊,風景不錯,地段也甚合我心意。我尋思著租下來住幾天玩玩。後來打聽得知是鄭老板的產業,剛好在招租,就厚著臉皮來問問,不知道鄭老板賞不賞這個面子給我啊?”

鄭掌櫃聽他打聽那個鋪面,表情一僵。

——那間店因為地段不錯,今年的房租已漲了幾回,但仍嫌不足。上月才打發了那姓馮的老頭,把房子強收了回來,打算把房租翻上一翻重新掛出去,如今已有十來個有錢有勢的富商來打聽過。

不過,在揚州地面上混的,鄭掌櫃到底還是知道寒江盟在江東的勢力,——既高攀不上,又得罪不起:

“盟主慧眼,那個門面確實是間旺鋪,按理說既然盟主張了口,鄭某理當雙手奉上才是,只是可惜啊——三天前才剛租出去了,昨兒才談妥,已經簽下了契約文書,盟主晚了一步,實在不巧啊。”

周玉聞言,也十分誇張地唉聲嘆氣起來。

鄭掌櫃打量他白面書生模樣,年紀輕輕的,看著閱歷不深。

——那寒江盟大當家的名頭,雖也是聽過不少,不過到底不是在江面上混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平時也極少往來。

剛才這番托詞也不知周玉是信還是不信,鄭掌櫃訕訕地陪著笑,悄悄打量周玉的表情變化。

只見那周玉啪地合上扇子,語氣不怒不喜:

“成!我明白了。——早知道我就不是個會辦事的,當初跟羅香主一提,他就說要替我張羅,讓我攔下了,逞能說我這麽大一幫主親自跑一趟,掏銀子租房這種小事還哪有辦不成的?羅香主說我把這事想得忒簡單了,我還罵他混碼頭的就會打打殺殺嚇唬老百姓,看來到底還是得煩他親自跑一趟吧,我終究還真是個辦不成事的。”

這話語氣聽著像在發牢騷,可鄭掌櫃卻不傻——寒江盟的這個羅香主本是個水匪出身,起初剛在揚州地面上混的時候,就以手段狠辣出名——揚州地面上的商鋪,只要是從水面上走貨,哪有不知道他的。

那羅香主自然是惹不起,眼前這毛頭小子還是可以糊弄下的。

鄭掌櫃忙賠笑道:“盟主這話說的折殺小的了!”

“揚州堂口的瑣事一直是羅香主打理,我向來是懶得過問。如今,連租房子住這點小事都還得麻煩他,我這大當家的當真是好沒用啊。”

鄭掌櫃一聽,忙把話接過來:

“盟主這是哪裏話,您管得是殺伐決斷的大事,這種小事怎麽好煩勞您費心呢?”之後又面露難色:“可是昨天這出租契約都已經簽了,定錢都給了,違約的話要雙倍違約金……”

周玉天真狀眨眨眼:“這事我還真是不懂,請鄭掌櫃指教。”

“周盟主,看這樣好不好:我讓賬房把昨天的契約作廢,你來出那一百兩違約金便是了。我照舊按昨天談妥的價錢再跟盟主新簽一份契約,可好?”

周玉一臉茫然:

“違約的又不是我,為何要我出違約金?”

“可那是因為您的原因,我才會違約的啊!”

“我又沒有讓你違約,我只是向你租房子而已啊!”

“但是那間店昨天已經租給別人了!”

“那是你的事啊,又不是我讓你租的。”

“……”

鄭掌櫃明顯沒想到他這麽能纏,只得退一步說道:“那這樣好不好,違約金我們雙方各出一半?”

“額,剛才我好像忘記問,租金是多少啊?”

“那間原是商鋪,上下兩層小樓,後頭帶一套院子,還有庫房,租金一共是每月二百兩。”

周玉聞言,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上個月我在京城才買了個宅子,統共才花了五百兩。”

“盟主說笑了,商鋪自是要比住宅貴一些的。”

周玉嘆氣,一臉為難的表情:

“鄭掌櫃有所不知,我雖是寒江盟之主,但日常花銷用度都是江夏的崔裴先生管著的,租這麽貴的房子,先生知道了怕是要罵我亂花銀子的。”

鄭掌櫃打量他是要討價還價,皺眉道:

“……那按盟主的意思,多少銀子合適啊?”

“倒不是銀子多少的問題。”

周玉搖頭解釋道:“銀子我還是有的,只是這筆錢可否不要走明賬,我自己另拿出現結現銀給你可好?契約上就只寫每月五十兩,租期五年,共是三千兩,先付一半,餘下的五年內結清,掌櫃的按日子去寒江盟堂口的賬房取銀子便是;另外多出的九千兩,我自己出現銀當面結清。”

周玉一口氣說完這一大通,又補充道:“嘻嘻,契約上要少寫一些,崔先生才能誇我會辦事呢!”

做地產生意多是只付定金,鄭掌櫃一聽說九千兩現銀結清,當下就覺得這周玉到底是個娃娃,就算自己全出了違約金也是大賺一筆的——何況那還房子並未租出,價格已比市面高出好幾成,立刻就答應了。

周玉又說道:“我今日出門未帶這麽多銀兩在身上,但是我這人急性子,今天就想把此事辦了。我讓穆順這就回堂口去取銀票,鄭掌櫃現在就先跟我把契約簽了可好?”

鄭掌櫃猶豫了下,畢竟是白紙黑字的事,只覺不大妥當。

周玉卻把臉一沈:

“九千兩現銀啊,單放在銀號裏的利錢一天都有多少呢,要是鄭掌櫃怕我賴你就算了。——我這人主意變得快,說不得一會兒功夫就反悔了。”

聽他這麽一說,想著那麽大的盟主又跑不了,鄭掌櫃一咬牙便也答應了。

周玉當著鄭掌櫃的面,對穆順說:

“去堂口把我匣子裏的銀票取來。——悄悄地,別讓賀堂主知道了。”

周玉這話說得十分奇怪,——周玉出門向來不愛給各堂口添麻煩,又嫌人多了吵鬧,所以一直是住在客棧裏的;故意這樣說,自然是別有用意。

穆順見他使了個眼色,當下便明白了,應了一聲便去了。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契約文書一式兩份,把剛才商定之事一一寫上,周玉細細看過核對無誤,與鄭掌櫃一同簽了名字,按了手印,雙方各自收好。

這時穆順打馬歸來,卻還帶著另外一人,正是寒江盟揚州堂口管事的堂主賀一行。

周玉見狀責怪道:

“我只叫你取銀票來,你把賀堂主叫來做什麽?我囑咐你的事,你還聽岔了不成!!”

穆、賀兩人下馬,穆順還未說話,賀一行上前抱拳道:

“盟主莫怪,是我硬要跟來的。聽聞盟主要置辦房產,底下做事的兄弟怎麽好讓盟主自己出錢呢?也顯得太不懂事了些。”

周玉擺手道:“碼頭上兄弟做事掙的是辛苦錢,我怎麽好讓你們出錢?況且我不過一時興起,又未打算在此長住的。”

兩人相互推讓一番,大致意思就是賀一行要把那宅子買下來送給周玉,周玉卻死活不肯要。

鄭掌櫃一邊看著,暗暗覺得事情好像不妥,但契約文書都已經簽了,而且對方也似乎並沒要反悔的意思,只是糾結是買還是租的問題。

周玉與賀一行糾纏了一會兒,話題越扯越遠,此時已近黃昏,賀一行便拉著周玉要去喝酒,鄭掌櫃想插話,賀一行罵道:

“我寒江盟還會賴你這幾千銀子不成?你也別跟我扯什麽只租不賣的鬼話,明天你只管定好價錢帶著房契來幫裏找我便是!橫豎是孝敬盟主的,價錢只隨你開!”

如此一說,鄭掌櫃盤算著倒是把這房子賣了也是劃算的,才剛一猶豫的工夫,賀一行只當他答應了,便帶著周玉穆順徑自吃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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