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陸敏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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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晚點,陸敏川恨恨的罵了幾句,真是踏著光輝出門,踩著日月落地。到上海已經是傍晚的五點。

三月,還真冷。

他裹了裹單薄的外套去停車場取車,一腳油門向虹口出發。向北的辦公地點他是知道的,一直想去卻沒能去成。老是跟校友打聽向北的動向,都快被人嘲笑是暗戀了。可惜是兩個老小子,在外人眼裏頂多算一對好基友,殊不知,向北壓根沒把陸敏川這個人放在心上。

正好遇到下班高峰,陸敏川被堵在高架上,進退不得,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還是把車泊在了辦公樓下,洋洋灑灑大步上樓,剛出電梯,就碰到夏遠六帶著幾個年輕的員工嘻嘻哈哈的下班。

夏遠六眼尖,一眼就看出是他,迎了上來,“我沒看錯吧,陸總怎麽會來”

陸敏川扯著臉笑了笑,“你們向總請我來!”

夏遠六哈哈的樂,看不出來是信了還是不信。伸著脖子往辦公室裏喊了一聲,“向北,陸敏川這老小子來了。”

回過身,“進去吧,他還沒走。”剛走兩步,夏遠六又輕描淡寫的說了句,“陸總下次有空的話,我們再喝一杯。”

難得見夏遠六這麽客氣,陸敏川自然覺得得意。要是換了讀書那會兒,這家夥每次見了自己都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盡跟向北學些壞習慣!

向北正在裁硫酸紙準備畫圖,陸敏川進去也沒打招呼,一屁股坐到了他辦公桌前的老板椅上,晃了晃,“向總真是不會享受,這椅子這麽硬,也不怕傷腰,回頭我送你個好的。”

向北丟掉手上的刀片,開始準備器具,沒搭理他。

陸敏川有些沒趣,起身大步走到向北的身後拍了怕他的肩頭,“向南找到了嗎?”

向北有些顫動,只是輕微的搖搖頭。

“這丫頭唱的是哪出?你知道她為什麽離家出走?跟你吵架了?還是跟你那未婚妻吵架了?”

見向北沒回應,他洋裝不在乎的說,“你也不用擔心,這又不是她第一次離家出走,她上次不也跟你鬧過。其實我知道她心裏最在乎你這個哥哥。”

說道後面陸敏川有些不情願,但話已經出口,還是說完了。

向北這才轉過身,良久沒開口。闊步走到會客的沙發旁,指了指,“過來坐吧。”

陸敏川笑了笑坐了過去,“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喝兩杯。”

“我沒有喝酒的習慣。”向北立即回絕。片刻,又說,“我這裏有茶葉,陸總可以嘗嘗。”

說完,又寂靜了好一會兒,滿屋子裏都是杯具茶香四溢的聲音。

兩人坐了一會兒,抿了口茶,才聽得向北不緊不慢的說,“這次她是不會這麽容易讓我找到她了。上次她只是鬧脾氣,根本算不上什麽離家出走。”

“你知道為什麽嗎?”陸敏川問。內心多心虛啊,可是他不會說,他答應過向南,而且陸敏川是個商人但不是小人。

向北端著茶杯,看不出是在吹氣還是搖頭,喝著茶,又不說話。

陸敏川急了,啪嗒一聲把茶杯丟在桌上就說,“我說向北你什麽毛病,你怎麽每次跟我說話都這副德行。好好講話不行!”

向北看了看那滿腔不滿的陸敏川,自顧自的淺笑說,“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待見你嗎?”

“不知道!”

他理直氣壯的回答,向北嘆了口氣,苦笑說,“你還記得大二那年我們學院有一場美術比賽嗎?傑出的十張畫被懸掛在校通告欄,然後由全校師生投票選出冠軍。”

陸敏川似乎有點印象,笑呵呵的說,“好像記得,我還找了一幫水軍去投那畫的最醜的選手,你最後落選了,夏遠六還差點揍我一頓。”

“你知道冠軍的獎品是什麽嗎?” 向北停了停,喝了口茶,接著說,“是一千塊獎金。”

陸敏川不解,“不就一千塊錢嘛,還至於讓你一直記恨我。”

向北竟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嗎,如果拿了第一,向南就有錢買校服不用整學期都被其他同學笑話窮孩子,我就有錢買畫具,剩下的還能給我媽當做她們的生活費。”

聽完這些,陸敏川突然沈默了,說不上什麽感覺。他意識到自己的幼稚,他知道向北出身農村,卻沒想到家庭條件如此拮據。

看他如此落寞,向北反倒笑了,“所以我一直覺得你是個人品有問題的人。算了,最苦的日子也熬過了,現在什麽都不愁,可惜我媽不在了,向南也不見了,我這當得什麽哥哥。”

這麽自責的話聽到陸敏川的耳朵裏,竟有幾分惆悵和痛心。憋了半天,也沒講出句安慰的話。他陸敏川就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拍了拍屁股,往外走。

向北叫住他,“如果向南聯系你,你一定要讓我知道。”

陸敏川回頭,看到向北那帶有祈求的眼神,心很亂,“你怎麽覺得她會聯系我?”

“我不知道。我只是再找每一個認識她的人,找每一個能找得到她的機會。”

“放心吧,我會和公司裏跟她關系好的員工也打聲招呼,如果有她的消息立刻通知你。”

向北聽完,緩緩的笑了,低聲說了聲“謝謝”。

要知道那是向北這麽年第一次跟他說謝謝。陸敏川心裏自然開心,竟然得寸進尺的說,“那如果是我先找到向南,你會同意把她嫁給我嗎?”

“你先找到她再說吧。”向北的話無疑給陸敏川一個臆想的空間。

兩個男人,一個是尋找親人,一個是尋找愛人。都是愛的力量,卻不知往何處使!

向南不見的那段日子裏,陸敏川總是夜夜不能入睡,他已然說不清對向南是怎樣的情感。他愛她,這是絕對的。他也問過自己是何時愛上這個不知世事的小丫頭。陸敏川曾對向南說她很想大學時代的韓曉瑩。

其實,他再撒謊。她們一點都不像。這無非是在南昌那個夜裏他對她的悸動而找的借口。陸敏川的酒量可謂千杯不醉,哪怕吐得一塌糊塗都是十分清醒,他可是靠著這本領在商場上拿下不少的合同。

說來可笑,那夜,他只是想抱抱她,親親她,又不想破壞自己瀟灑偉岸的老板形象。

他對向南還有憐愛,沒了爸媽,又偏偏愛上不該愛的人。他氣她不知道保護自己,更氣她不善與人爭的懦弱。他討厭她的眼淚,更討厭她的假裝堅強。程建國和宗叔都說,向南是個多好的女孩子啊。

陸敏川恥笑,他怎麽不知道向南的好,可是就無可救藥的愛上這個黃毛丫頭,而偏偏她還說自己是別人的影子。

這讓不可一世的陸敏川是多麽的受傷。

壞丫頭!笨丫頭!死丫頭!

你到底躲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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