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瑣碎的小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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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李蒙在12月底。雖然陸敏川把大部分的工作都細分到各個部門,可是我還是忙得跟陀螺一樣,一是因為不會做,二是因為不管做成什麽樣,他都有話說。好在我已經習慣他的“變態”挑剔,反而淡定了許多。

有一個午後正忙得暈頭轉向,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進來,我以為是供應商,接起來,卻傳來李蒙的聲音,“向南,不好意思麻煩你,我走的時候忘了帶走一樣東西,你能幫我找找嗎?”

李蒙說的是家裏的備忘鑰匙,我找了一圈,最後發現那東西安安靜靜的躺在辦公桌的夾層裏。取出來,跟電話那頭笑著說,“找到了,怎麽給你呢?”

“我在公司附近的那個咖啡館裏,要麻煩你跑一趟了。”

李蒙不曾對我這麽客氣過,可是沒了“同事”這層關系的束縛,我們又好像親近了幾分。到的時候她早就點了飲料,遠遠的就看見她沖我揮手,臉上卻沒有笑容,幹涸的表情,身形枯槁。

“謝謝你,向南。”她的嘴角微微揚起,有些苦澀。

“不客氣的。”我把鑰匙遞給她,“現在在哪裏發展呢?”

她咂了一口咖啡,搖頭,“沒有,我馬上要回老家了。身體狀況不太好,需要靜養。上海總是太吵了。。。”

“嚴重嗎?”

我脫口而出,又略顯尷尬,或許在她看來,八卦多過於關心。

“暫時死不了。”她苦笑。

心裏頓時有些後悔,之前誤會她是收回扣才離開韓川,現在看來真的是因為身體的原因,而且似乎病得很嚴重。嘴巴一時沒管住,就說出了口,“李蒙姐,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是被開除的,沒想到你是。。。”

她並不介意,低頭看著熱騰騰的霧氣,慢慢的說,“那件事我聽陸總提起過,不過,陸總自己何曾不清楚公司裏的那些蠅營狗茍,不過大局為重,很多東西就做做表面功夫。”

“我不懂。” 知道李蒙話裏有話,可是我一個字也沒聽明白。

“你不需要懂,做好你的事情,慢慢成長,會明白的。”

李蒙無心的一句話卻成為我多年的座右銘,生活中的確有很多事情你不需要懂,做好自己,時間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什麽都懂了。

見完李蒙我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算不上擔心她的病情,但是她有什麽三長兩短又會覺得很是可惜,雖然她為人傲氣,其實算得上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況且,跟她接觸久了你也就明白,她所謂的傲氣不過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自卑。所以,你所看到的人不一定就是你所認識的那個人。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李蒙的任何消息。後來有問過陸敏川,他說李蒙走後就不曾跟他聯絡,所以,無法得到她的病情。

一個人,或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無論歲月如何蹉跎,她起碼給他人留下過記憶,不管它是好是壞。

2011年的元旦,向北答應陪我去外灘倒數迎新年,可是卻在2010年的最後一天和秦月然一起去了西安,說是去現場考察。我不能理解,元旦是公共假日,明擺著秦月然為了跟他獨處才把他弄出上海。再說什麽樣的工程非得讓他食言?

我在電話裏抱怨這些給向北聽,他有些不高興,說我想太多。

可事實證明我並沒有想錯。六哥打電話賀新年,心疼我一個人在家,讓我過去吃晚飯,我說不用,向北應該很快回來,到時再一起聚聚吧。他樂呵呵的卻說漏了嘴,說向北其實去西安看望秦月然的父母,順便陪二老旅游,短時間應該回不來。

我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眼淚莫名其妙的掉下來了。在我看來,向北可以對我有所隱瞞,但絕對不能欺騙我。

夜很深了,我還是一遍一遍打他的電話,每一次自動掛斷,我的心就往下沈,幾乎快絕望了,電話那頭卻傳來秦月然的聲音,“向南,你別打了,你哥晚上喝多了,睡著了。”

那麽不耐煩的一句話,我的火氣頓時就冒了上來,罵她,“你算什麽,我想打就打,向北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管了。”

她楞了一下,居然婉然的笑了,“怪不得你哥說你是小孩子,你爸走得早,我不會怪你沒教養,但是你也要看清楚事實,我和你哥在一起,我遲早是向家的人,是你的嫂子,你說話就這麽不客氣,讓你哥多難做。”

我就知道她的賢良淑德是裝出來的。氣得雙手直抖,卻說不錯話來。委屈的落敗,掛了電話,哭了一夜。

向北不在的日子,我一個人過得很淒苦,內心煎熬,總覺得他拋下我自私的去追逐自己的幸福。越想越氣,越氣越難過。

1月中,小白和何必成大吵了一架。與其說是吵架,還不如說是小白一個人的哭訴,何必成沈默的聽,然後二人不歡而散。

小白說,“那個混蛋浪費我的青春。”

我說,“早就看出來了,為什麽要欺騙自己到現在?”

她忽然不講話,哭得梨花帶雨。

我對愛情就這樣留下更不好的印象。所謂愛情總是很自私的,不管不顧的莽撞勁兒,讓人厭惡到了極點。

我有些責備她,惡狠狠的問,“愛情到底有什麽好的,愛得那麽痛苦,撕心裂肺的還不夠?還要讓自己體無完膚才肯作罷?”

“你沒談過根本不懂!”小白也急了,帶著哭腔吼,“如果那麽容易割舍,我至於要死不活!”

死丫頭,自虐。我的確沒談過,可是我好像卻懂得那份糾纏的疼痛。

2011年頭的那幾個月,記憶總是無法控制的自動跳過,像是荊棘的小路,因為被細刺紮得生生發疼,很不願意想起。我只記得向北差不多一個月後才回上海,而我們開始了長達幾個月的冷戰。

向北那淡漠的神情和秦月然沒能掩藏住的囂張,讓人心累。

媽問,“你哥和小秦什麽時候結婚啊?”

我怒言,“你問我幹什麽?自己向北啊。再說,秦月然正處心積慮的想把自己嫁到向家,你急什麽?”

“你這死丫頭,說話越來越沒大小。你就混鬧,要是攪黃了他們,我可當沒生你這個不爭氣的。”

“那你就當沒生過我!”

一句話,氣得老太太簌簌咳了好久。我雖心疼,卻嘴硬不肯認錯,她也生我氣,好久都不搭理我。想著自己活得真是失敗,為何每個人都不待見?心裏很是沮喪。

時間很快就到了三四月間,小白早早的就買好了鞋子和發飾說是要來配學士服,拍上一個美美的畢業照。畢業季一來,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在校園裏游蕩,嬉笑打鬧。

我是沒有任何期許的,畢業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儀式和必將經歷的事情,我的註意力全都在工作上,想著怎麽可以讓陸敏川更滿意,更這種欲望更多來自於我想自立,向南也是有出息的那天。在電話裏信誓旦旦的說,“媽,你看著吧,我會和向北一樣成功,不會讓你覺得丟人。”

媽嗤之以鼻。這種不解,讓我的人生已經陰霾了很多年,現在如此,我不想以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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