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商人陸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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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我開始念大三,對於專科來講,這就是最後一年象牙塔裏的生活,向北說,現在企業的門檻高,建議我再專升本,然後讀碩士。我總覺得所謂文憑不過是敲門磚。

向北苦口婆心的勸導我說,哪怕是敲門磚,本科文憑和碩士文憑還是差了很多。我犟嘴說,“你不也是大學文憑,一樣當老板。”

他不再多言,我就那麽任性的開始自己的職業生涯。多年後,我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倒不是因為沒有更好的敲門磚,只是因為我提早的失去了學生的樂趣,提早把自己丟進了社會這個萬惡的大染缸。

讀書的時候想要畢業,畢業的時候卻拼命的想要讀書。猶如年少的時候一味裝老,年紀一大便感慨萬千的希望時光倒流。

在接到第一個面試通知之前,我已經在前程無憂上海投了好多個日日夜夜,每天頂著熊貓眼上課,小白一見我就笑著個臉說我去偷牛。我也無心和她玩笑,心不在焉。

向北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說,“向南,讓你繼續讀書你不願意,找工作又不好找,要不你去我公司實習吧?”

我瞪了他幾秒,沒答話,氣哼哼的跑回了房間。那段時間我和向北的關系因為秦月然變得有些緊張。說不出的鬧心,總有一種向北要拋下我的錯覺。媽還不斷的在電話裏提醒,“向北早晚都要成家,你早晚都要嫁人。他好不容易相中的女孩子,千萬不要給你嫂子臉色看,嚇跑了人家。”

每每想到媽的話,我的心裏愈加不平衡。而向北的建議讓我的自尊碎了一地,變得一文不值。我不是找不到工作,只是需要時間。

小白不解,去你哥的公司實習怎麽就傷自尊了?她不明白,向北是個公私分明的人,一向任由我發展的向北從不幹預我的獨立,可是這次他卻破例讓我去他公司實習,分明是認為我找不到工作才出此下策。

我要證明,向北做得到的事情,向南哪怕頭破血流也要做到。

於是就在我的鍥而不舍、越敗越勇的精神支持下,終於收到了韓川貿易的面試機會。

那天下著暴雨,我背著簡歷,穿了件白色的襯衣,灰色的套裙,公主鞋裏已近滿是雨水,走起路來咕咚作響。好不容易到地鐵站,全身已經濕得差不多,心情頓時壞到了極點。小白還不忘打電話過來祝我馬到功成。我擰著眉頭說,“希望不是馬有失蹄,這暴雨天氣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忽然覺得是自己作。其實向北起了個大早準備送我去面試,我冷冷的拒絕了,還嘲諷的說,“這麽大的雨,你應該去接嫂子。”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變得這麽惡毒,可是就是不喜歡他和秦月然在一起的樣子。向北有些失落的說,“向南,你就這麽討厭月然?”

月然?叫得這麽親熱。

“對啊,討厭。”我說的很是自然。

向北低著頭不再看我,聲音雖小,可是字字清楚,“那我要是娶了她,你會不高興嗎?”

我的心,忽然變得很涼,就像盛夏被人硬生生的潑上一盆冰水。一時半會兒竟不知如何回答這個難題,扯了把傘跑了出來。

向北,如果我不高興,你會不娶她嗎?

媽說,向南,不要壞你哥的好事。

我害怕自己情急之下說出傷害向北的話,雖然表現得惡毒,可是我的內心多希望他可以幸福。只是我偏執的認為,能給他幸福的人不是秦月然,她配不上向北的一身才華和坦蕩的心。

3號線上海南站方向格外的擁擠,我等了兩班還是沒能如願的上車,人擠人的樣子就跟蟻巢裏的螻蟻一般,黑壓壓的看得人直頭暈。我頓時很有感概,這麽多人在各個崗位廝殺,能活得瀟灑自在的人又有幾何?

有些人的樂趣來源於金錢,有些人的樂趣來源於工作。而我,只是希望工作來證明向南並不是一無是處。那時的自己心裏還燃燒著希望,滿胸的報覆和對世界美好的憧憬,殊不知,很多年後一回味那時的自己,竟忍不住愛上了過往。

當第三班列車進站的時候,我使出吃奶的勁把自己塞了進去,擁擠的車廂滿是汗水和包子油條的味道,每個人都是木然的表情,被擠到的人露出一副鄙夷之態。我有些抱歉的縮緊了自己的身體,盡量不與他人碰撞。

關門的警笛聲漸漸傳入耳內,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慶幸擠了上來,再晚就該面試遲到了。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一道黑影唰的一下沖了進來,直挺挺的把我往後擠出一個人的位置。還未看到來人的長相,就被身後的人憤怒的推了一把。

我痛苦的喊了一聲,卻無人顧及,招來的只是背後阿姨的責罵聲,“趕著投胎啊,還要見縫插針。”

真是委屈之極!我強忍著沒有還嘴,上班高峰又遇暴雨天氣誰沒個急啊。誰知她不依不饒還是絮絮叨叨起來,“你這個姑娘這麽回事,沒看到我老阿姨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的呀,你還要來擠我,萬一擠出個好歹來,你賠得起嗎?也不知道尊老,有沒有廉恥心。再說,又不是沒乘過地鐵,沒上過班,擠什麽擠啊,腦子壞掉了哇。。。”

滿車廂極為靜謐,卻全是她抱怨的聲音。我媽從小教育我要與人為善,忌諱和他人發生口角,向北很好的銘記這一點,我長那麽大,沒見過他和誰大聲的爭論過什麽,窮人的教養也是不容小覷的。可惜我的骨子裏透著一股你讓我往東我偏要往西的惡習,從小我都只懂得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道理。

頓時忍無可忍,背著她,平靜的話,“阿姨,年紀一大把,還這麽大的火氣,您不就忙著去前面聯華買特價蔬菜嗎?要我說,早半個小時搭他免費的公車,又省錢又涼快,還不用跟我們這些小年輕搶地鐵,跟不用您興師動眾的跟我講什麽尊老禮義廉恥。”

阿姨頓時爆發了,聲音更大了幾分貝,頗有罵街的氣勢,“你你也知道要尊老,有你這麽講話的嘛?擠到我不道歉就算了,還這麽強詞奪理?你媽有沒有教養好你?”

一聽到她提我媽,我頓時就火冒三丈,不客氣的回,“我媽是有教我尊老,可惜沒有說如果那個人是個潑婦,我該怎麽辦?”

話一出口,整個車廂的人都笑了,阿姨尷尬的砸吧了嘴,本想再說點什麽,卻突然停住,一手肘推我背心上,本來就全是骨頭,被她故意這麽一用力,我吃痛,重心不穩,一只腳已經離地,眼看就要摔在旁人身上,那人眼疾手快的扶住我往他身上一靠,我倒吸了一口氣,還好站穩了,不然摔下去不堪設想。

車廂裏開始有零零碎碎指責聲,旁邊一位年紀稍大的大叔實在看不下去了,“人家也不是故意擠你的,小姑娘上班也不容易,你這樣惡意的對推她,萬一沒站穩,你知道踩踏有多嚴重的後果哇?你這樣做,不對的呀?”

阿姨開始慌張起來,先前的囂張氣焰不見了。這時正好車到站,門剛一開,就沖了出去,帶著我又重重的撞到那人。

我真是氣得牙癢癢,奈何她早已消失在人海,只能咽下那口氣,敷衍的跟那人說了聲,“對不起。”

他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言語,我這才留意他足足高出我一個多頭,身高和向北差不多,戴著個黑色的墨鏡,尖尖的下巴顯得很是堅毅。耳朵裏塞著BEATS的耳機,整張臉看不清楚任何表情。

下去幾個人,車廂就像少了競爭氧氣的琉璃瓶,頓時寬松了很多,我吐了口氣,滿心的郁悶盡在不言中。

兩站後下了車,看表,9點10分。面試時間是9點半。無論你開心與否,時間猶如戲子一樣,冷眼旁觀,我行我素。

到韓川貿易已經是9點28分,前臺一臉職業微笑帶我進了辦公室,讓我填了一大堆查戶口的表。什麽籍貫,什麽學校,什麽愛好,甚至何年何月到何年何學了何種技能。我討厭這樣的俗套,只要有類似表格,我一律只填姓名、手機號和郵箱,其餘能省就免了。

人活幾十年,到頭來不過是一張薄薄的A4紙。我跟小白時候抱怨時,她一語道破。

9點58分,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近半小時,我咬著筆頭審視自己填的簡短的內容,一邊等著面試官的出現。10分鐘後還是不見他的身影,打開門正想找前臺問個究竟,迎面走來了一人,白色的襯衣打著灰色的細領帶,一臉疲憊的拿著幾頁紙專心致志的看著。

“向小姐,你好,我是陸敏川,請坐。”他說完就一屁股坐了下來,從進門卻沒有看過我的臉,一心撲在了那幾張紙上。

“陸先生覺得我的簡歷比我的人好看?”我坐下,但並沒有跟他問好,受不了他專註的樣子,半開玩笑的說。

他這才擡起頭眼神犀利的看了我一眼,一眼後又看回了簡歷,嚴肅的說,“做人總這麽有進攻性可不好,我招的是助理可得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頓時心一涼,今天的面試算是泡湯了,既然沒有希望,自然不會刻意的表演自己的優秀,說起話來反而是最發自肺腑。

“那很抱歉,我真不是八面玲瓏的人。”我很實誠的答。

他擡頭,笑了笑,三十幾歲的面孔看上去很蒼白,眼角的皺紋宣誓著歲月的特權。

“我想我不是貴司需要的人,可能這個面試就要結束了。”我說得很官方。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堅韌的笑著,眼神裏滿是一副把人看穿的樣子。這種人總會讓你失去防禦能力,避之不及的想要挪開那正好碰觸的眼神。

見他沒有表態,我站了起來,準備告別往外走。他才啟齒,慢悠悠的說,“向小姐生來就是性急的人嗎?”

我站著笑著說,“是的,我承認。”

他這才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神經變得舒緩了很多,“年輕人就是這麽有個性,我喜歡。”

就這樣我和陸敏川有了第一次的交流。

陸敏川和向北同歲,可是卻是兩個風格迥異的人,向北雖然寡言可是讓人覺得容易親近,陸敏川反之,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向北有才氣,陸敏身上卻滿是商人的氣息,睿智而難以琢磨。

面試中他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回答我的問題卻很幹脆。

我問他,“作為一個公司的CEO,為什麽要招一個實習生當助理?”

他答,“因為白紙一張,便於操控。”

我問,“那你的時間這麽寶貴為什麽要親自面試?”

他答,“招人要招自己喜歡的,我不想讓人事找一個讓我添堵的人。”

我佩服他的幹脆,滿意的點頭。

就這樣,我懵懵懂懂的完成人生的第一個面試,出來泰豐的大樓,居然艷陽高照。打給小白,算是首戰全軍覆沒,等著重整旗鼓,來日再戰。

好一個倒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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