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向北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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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很快就到了,向北因為太忙還是沒能回去,臨走前,給媽買了一堆的衣物和營養品,怕我拿不動,特意用EMS寄回老家。回到家後才發現他跟居然給我買了過年的新衣。

出發前,向北說,“向南,長這麽大還沒坐過飛機吧,給你買機票可好?”

我嘴硬,“不要,我們那個村離市區機場太遠,我要坐火車。”

其實,我知道他賺錢不易,不忍心。

他擰不過我,買了快車軟臥,再大包小包的送我去車站。

我不知道向北再忙些什麽,只知道他的電話很多,可是什麽樣的工作讓他回家的時間都沒有?問過幾次,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閃爍其詞的說,“明年,明年我一定回去。”

其實,此後向北就回去過一次,我想那一次是那這輩子最不想回去的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

農村的春節雖然沒有小時候有氣氛,但是還是夠人忙碌好一陣子。到家的前幾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禮遇”,我媽總是纏著我問向北這向北那,直到我不能忍受的回他,“這麽想你親兒子為什麽不去上海看看呢?”

她就砸吧嘴,好久才吐出一句話,“我去多麻煩啊,再說你哥還帶著你這麽個拖油瓶。”

聽得我氣呼呼的頓時沒了回家時的親熱感。

整個春節就在鞭炮聲中慢悠悠的過,我天天數著返程的日子,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到上海,回到離向北最近的地方。

其實我是羨慕向北的。想著我將有那麽一天也完全擺脫這個小山村,到大城裏名正言順的生存。這種想法成了很多本地人恥笑外地人的理由。為什麽非得削尖了腦袋也要去大城市呢?他們又何曾明白浮華所帶給人的誘惑。可是對於我來講,山村是我的根,城市是我的向往。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媽,我不是一個沒有出息的人,向南可以像向北一樣可以依靠。

難熬的寒假終於過完,我興沖沖的帶著媽做的榨菜臘肉回了上海。

我記得那t天正好正月十五,上海飄著小雪。怕弄臟向北買的新衣,我就裹著那件洗得已經掉絨的棉服,鼻子凍得通紅,縮著個脖子在車站外等了足足一個小時,向北來電話說,路上太滑加上返程高峰堵車堵得不行。

我就站在風裏,思緒格外的清晰。廣場上小販叫賣的聲音不絕於耳,時不時有黃牛過來問需不需要車票住宿之類。形形□□的旅客擦肩而過。這個世界每天有多少陌生人成為你的過客,而我和向北竟竟是兄妹!這種緣分如何得到?

向北到的時候,伸手呵了口熱氣便捂著我已經凍得發紫的臉,“你傻啊,不知道找個避風的地方。”

我揮了揮手裏的諾基亞,“沒電了,怕你找不到我,這裏比較顯眼嘛。”

向北的眼睛裏透著暖意,遲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頭,那個姿勢像兒時的父親一般溫暖。我頓時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把撲在他懷裏,有些撒嬌的說,“向北,你再不來,我要凍成冰棍了。”

長大後第一次跟他撒嬌。他全盤接受,一把接過行李,一只手護著我上了車。

畢竟是淌著一樣的血液,我和向北的生疏不過是被歲月沖刷的青苔,時光慢下來之後,自然而然依舊更加綠意盎然。

那晚是小年夜,他沒有送我去學校,而是去了他的公寓。轉過火車站卻朝市區方向開了去,向北說他的生意好起來了,金山畢竟太過偏僻,所以趁著春節就和合夥人把辦公地址搬到了楊浦的設計園區,他也就近租了一套公寓。

我就靜靜的聽他說,時不時的給他講媽在家裏的一些情況。他聽完點點頭說,只有她身體好我就放心了。

我笑著說,“媽說了,你早點娶個媳婦她才能安心。”

向北輕輕推了推我的腦門,“你小孩子家的想什麽,整天不知道好好學習。”

我很不服氣,斬釘截鐵的說,“我不是小孩子,還有,你要再說我是小孩子,我生氣了。”

他轉過頭,稍微在後視鏡裏看了看我發臭的臉,無奈的搖頭笑了。

到了他的公寓才發現,只跟學校隔了幾條街。我拍著手叫好,那這樣我可以不用住學校了。

向北點了點頭指著裏間的臥室說,“你就睡那個臥室吧,棉被什麽的都是買的,開學後就把學校的床位退掉搬過來吧。”

“向北,你想得太周到了吧。怎麽沒聽你在電話裏提起呢?媽要是知道肯定也很開心,這樣她要是來上海,就可以和我睡一個房間。不過你也知道,她就是舊思想,怎麽樣都不肯離開向家村。”

我自顧自的叨叨,來回的在公寓裏穿梭,這裏有暖氣,有廚房,有一個小客廳,有衛生間,有洗衣機,有一個家應該有的東西。

看到我雀躍的樣子他只是倚在沙發上會心的笑,“本來去年你來之前就要弄的,一直忙公司的事,正好年後一起給辦了,房間還滿意嗎?”

“滿意啊,當然。尤其是那個天藍色的被套,呵呵,你怎麽會也買這麽可愛的東西。”

向北摸著頭有些局促,扯著嘴角說,“我一個女性朋友幫忙挑的,說你們小女生會喜歡。”

“什麽小女生?我已經快20了,是成年人了好嗎?”

我撅嘴笑,“什麽女性朋友,不會是女朋友吧。”

我媽說過,我撅嘴笑的時候就想狡猾的小狐貍。不過,他卻不答話。

那晚我做了幾個小菜,熱上媽給帶的家鄉菜,向北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飯。語氣平平但十分滿足的說,“還是媽的手藝最香。”

我不屑,“讓你回家你不回,現在想媽了吧。”

他也不多言,伸手就撥通了電話。女人在那便絮絮叨叨的說了幾句寒暄話,知道我們住一起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高興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說,“那向南就辛苦你照顧了,她孩子氣,有什麽惹你生氣的,你告訴我,我回頭罵她。”

我頓時就紅了臉,氣哄哄的做鬼臉,電話一掛我就看著向北嚷嚷道,“看吧看吧,向北就是比向南好,真不知道生我幹嘛。”

“你又說混話了!”

向北從不說重話,哪怕微怒也會表現得十分理智。我沖他吐了吐舌頭,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那夜我卻怎麽也睡不著,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整個人覺得極度畏寒,便蜷成一團卻不敢翻來覆去,怕熱氣跑光光。腦海裏全是各種回憶跟跑火車一樣,忽閃而過。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記憶很是模糊,卻總能想起向北那張生澀的面孔還有少年的微笑,可是轉念他現在的表情像模子一樣印在我的心坎上,沒有太多笑容,取而代之是歲月的光環。

快淩晨的時候,正頭痛欲裂,門被輕輕推開,我在被子縫兒裏看見向北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滴的一聲,角落裏的空調就被打開了,頓時一股暖暖的風呼呼的吹了出來。

“向北“,我叫他。

他楞了楞,輕聲的問,“怎麽了,睡不著?”

“嗯。”

我坐起身,他就抓起被子蓋著我,有些責備的說,“晚上睡覺空調也不開,這邊冬天比家裏還要濕冷。”

“向北,我頭疼。”

昏暗中,我感覺他沿床邊坐下,溫潤的大手一下就覆在我的額頭上,然後有些吃驚的低語,“怎麽燒這麽厲害。”

說完便起身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夜燈,進了廚房,沒一會就一手端著水一手拿著藥小跑了進來。

“來,吃個退燒藥。”

他把水放在床頭,用被子裹著我扶起來,“一定是白天在雪地站太久了,怪我。”

我呵呵了一聲,“怎麽會,明明是我太笨。看樣子媽說得沒錯,鄉下丫頭進城笨到家了。”

他不再說話,等我咽下最後一口水,又讓我躺了回去,壓了壓被角,說,“睡吧,不舒服就叫我。”

我不愛運動,身體素質也不好,時有感冒。不過唯一讓我很自豪的是,每次感冒,用不了一天就生龍活虎。細菌就像到訪的陌生人,稍作停留便會自覺離去。

第二天,果然我起得比向北還早,還做了簡單的早餐。

那天的陽光出奇的好,好到很多年後,我依然可以很清楚得記得和向北相處的第一個上海的清晨,美好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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