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花皮笑肉不笑地回他：“我吃過晚飯了, 沒有吃消夜的習慣，這樣就可以了。”

嘴上這麽說，吳小花心裏多嘀咕一句：你才是小孩子呢！只有小孩子才會忍不住吃消夜。

謝君竹認真看了看吳小花的臉色, 確定她不是在跟自己客氣之後又點了幾樣吃的，他有些可惜地說：“這邊沒有濱城的糖水, 不然可以給你點一份，那就先這樣吧？”

“好, ”吳小花看著服務員記錄的單子，忍不住問，“謝叔叔，你是沒吃晚飯嗎？”

就算是個正值壯年的男性，大晚上吃這麽多也有些超量了。

謝君竹無奈苦笑：“對, 其實我今天也是特地空出時間來找你的，因為子珩忽然說，他想用做家務換租金, 我一聽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他自己想的主意，問了下他才說遇上你了。”

吳小花對謝子珩那腦子本來就不抱希望，便說：“對, 我們是昨天晚上遇見的……”

在燒烤上來之前, 吳小花簡單把遇見謝子珩的事情說了一遍, 還把自己給的建議說得稍微詳細一點，免得謝君竹以為自己坑他侄子呢。

謝君竹默默聽完，反倒問：“吳小花同學，你為什麽會覺得他跟你同時當保姆的話，能拿一樣的工資呢？”

“啊？”吳小花沒聽明白。

“我的意思是說, 你能用照顧好佳佳來換不交租金, 當然, 這個事情肯定是佳佳要求的，可憑借吳小花同學你的能力，當保姆你也值這個錢，但是子珩不是啊，他撐死會做個家務，又不會做飯，做了我還怕吃死自己，他又怎麽可能值那麽多租金呢？”謝君竹慢慢把兩人的價值進行對比。

吳小花聽罷，沈默一會兒，說：“我以為，謝叔叔你只是想鍛煉一下他，那不管是賣金魚還是當保姆，對他來說有一定的鍛煉價值，所以給了他那樣的建議。”

謝君竹輕笑一聲：“我確實是想鍛煉一下他，不過他將來要麽是走征途，要麽是繼承家裏的公司，兩者都不需要一個只會吃喝玩樂不知民間疾苦的大少爺，如果他將來決定接受國家分配當公務員，那他就要好好為人民服務，不知道人民苦難的人，怎麽為人民服務？”

國家分配一直到一九九七年，在一九九七年之前畢業的高中生、大學生、中專生都可以直接被分配進國家各大機關單位跟政府裏，所以很多人在一九六零到一九九零之間都選擇讀中專，然後接受分配吃鐵飯碗。

可以說謝子珩也打著這個主意，他還特地選了個文科專業，就等著國家分配呢。

吳小花第一次聽謝君竹說這個，她還以為，謝君竹單純不想要個紈絝侄子而已，沒想到謝君竹看得這麽遠。

“既然這樣的話，還是讓他過來賣金魚吧，一周他就能知道人間疾苦。”吳小花含笑說。

謝君竹竟然還認真點頭：“所以我拒絕了他的提議，讓他繼續努力，不然就去住學校宿舍，今晚他又去賣金魚了，不過這種生意如果不會轉變，大概三五天就是極限了。”

聞言，吳小花詫異地看向他：“謝叔叔你也賣過金魚？”

吳小花說一周就能讓謝子珩知道人間疾苦，是因為她自己做過調研，金魚跟其他東西不一樣，是種便宜又很容易死的東西。

看起來幾毛錢買了幾條放家裏好看，實際上星期魚很難撐過一周，同時每個地方願意買金魚的人是有限的。

換句話說，是客流量就這麽大，買過一次的人不會再買，即使有孩子哭鬧。

所以，賣金魚一定要挑熱鬧且有源源不斷新客的地點，而且要搭配別的東西一塊賣，熟練的攤主會搭配漁網、魚缸、魚草、烏龜等東西一塊賣，像謝子珩那種只有金魚的，三五天確實差不多就該接受社會的毒打。

這些都是吳小花的經驗，為什麽謝君竹也能知道？

謝君竹看看吳小花震驚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來慚愧，我也打過這種主意，看別人賣一些小玩意兒能賺到不少錢我也想試試，但是沒有了解過市場、又沒做足功課，第一次就失敗了，失敗得多了，自然就有經驗了。”

吳小花聽完，愈發覺得謝君竹是個很奇怪的人，看謝子珩的模樣，謝家應該是個很有錢的家庭，可謝君竹沒有謝子珩身上的那些毛病。

他就像個……從小被養在皇宮外頭的小皇子，聰明儒雅貴氣，卻了解市井生活，並且願意一一去嘗試、努力，很少有被家中慣著的孩子能做到這個程度。

燒烤陸陸續續上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謝子珩的情況，他們之間是有很多話題聊的，因為創業理念差不多。

吃到半飽，謝君竹開始放慢吃東西的速度，動作的變化並不突兀，他聽完吳小花說的又一個行業現狀後忍不住問：“吳小花同學，這些東西都是你從哪裏聽來的？作為學生，你好像對每個行業都了解過頭了吧？”

聽他這麽一說，吳小花才發現自己好像難得有人陪自己說這些，就說得有點多了。

平時吳小花是盡量不跟呂佳期說這些的，畢竟兩人關系過近、身份又差距過大，很多東西即使呂佳期不在意，吳小花依舊要控制自己不過線。

關於一些行業現狀前景跟創業的問題吳小花是不太跟呂佳期說的，頂多是話趕話說到了就提一句自己預備做什麽。

今晚跟謝君竹找話題聊，一時間就忘記了顧及，而且謝君竹知道很多小道消息，對吳小花來說或許用得上的，她就越說越多。

回想起來，除了沒暴露未來行業的預測之外，現狀是一個沒落都說了。

吳小花垂下眼，假裝要吃烤韭菜：“還好吧，我只是想做點小生意養活自己，查了很多資料，而且我報考的工商管理專業，預習了很多課本內容，不過還是沒有謝叔叔你懂得多。”

謝君竹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這些是佳佳教你的，原來你報了這個專業啊，那以後要好好學，學好了，就算將來畢業沒有直接做生意，當個職業經理人也很好。”

這個稱呼吳小花聽過，以前她鄰居的女孩子後來又開了一個公司後忙不過來就高價請了個職業經理人，本來是想請吳小花，吳小花以想創業為由拒絕了。

現在再次聽見了這個名詞，吳小花在心裏把這個職業也打上要做準備跟了解的標記。

萬一她真的到畢業了都沒足夠的起始資金創業，那她就不妨換條路走。

知識跟信息有時候就是金錢，金錢就是人的底氣，吳小花手裏握著很多以後的消息，哪怕她不算全部都會用，也足夠她為自己賺個不錯的未來了。

吳小花試著跟謝君竹詢問職業經理人的一些常識，謝君竹都一一跟她解析了，沒有藏私。

一頓消夜吃了他們挺多時間，今天要不是吳小花多跟呂佳期說了一個小時，怕是又要讓呂佳期擔心了。

吃過消夜，謝君竹結了賬，兩人站在燒烤店門外道別。

謝君竹擔心吳小花一個女孩子晚上不安全，還想送她，不過吳小花拒絕了，說現在住的小區離這邊不過十來分鐘路程，並不遠。

彼此唯一的聯系就是謝子珩，關系太過會很奇怪，吳小花已經拒絕，謝君竹就不好再強求，只是讓吳小花註意安全。

吳小花一一應下，騎上三輪車跟謝君竹揮揮手，搖搖晃晃地騎車離開。

謝君竹看著吳小花離開的方向，轉身上了自己的轎車，遠遠跟在吳小花後面，果然不到二十分鐘吳小花就在一棟居民樓前停下，還了三輪車後拎著食盒上樓去了。

確定吳小花安全到家後謝君竹才驅車離開，到半路才想起來他那個怨種侄子估計還在廣場上賣金魚了，於是掉頭去小廣場，就當見證一下小侄子的賣金魚日常。

這一天謝子珩的生意並沒有吳小花在時那麽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都是學著吳小花的樣子吆喝，可就是大半夜了還沒賣完。

謝子珩都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是男生，所以那些父母不買賬，難道是女孩子長得比較可愛更受歡迎？

亂七八糟想著，金魚攤前面突然多了個人，謝子珩擡頭一眼，是謝君竹。

“小叔叔……”謝子珩有些感動，“你是來接我的嗎？”

謝君竹蹲下來：“我去見了下吳小花同學，順路來看看你，我是不會讓你的金魚上我車的，賣完都換不來我一次洗車費保養費，你等會兒自己回去。”

聽到一半謝子珩就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好心來接我，不過，你說你去找小花姐？你一個老男人，幹嘛去找人家漂亮小姑娘啊？傳出去多不好聽？”

“我才二十四歲！有你這麽說自己小叔叔的嗎？”謝君竹直接給謝子珩腦袋一下，“還不是你說吳小花同學給你出主意了？我就是想去問問人家，怎麽給你出這樣的主意來著，你啊，人家說什麽信什麽，你怎麽不想想自己有沒有人家那本事呢？”

謝子珩捂住自己腦袋：“什麽本事啊？”

“做飯的本事，你知道她一晚上做一攤子的糕點，全部賣掉需要多少時間嗎？”謝君竹恨鐵不成鋼。

“多少時間？”謝子珩沒見過吳小花賣東西，他確實不知道。

謝君竹要不是今晚去看著，他自己都不相信：“不到兩個小時，按照你說的，她昨天才來夜市賣東西，可她連續兩天賣東西的速度在加快，你卻在變慢，只有兩個原因，要麽，她很會做生意，要麽，她做的東西一定很好吃。”

前一晚被謝子珩說要做飯抵租金後謝君竹就被嚇到了，他可不想被侄子一頓飯弄得英年早逝，在跟謝子珩打聽完前因後果之後他一早到公司就讓秘書安排自己準時下班。

秘書聽說工作狂老板要準時下班，高興得差點哭出來。

許久沒按時下班後到夜市玩，謝君竹想著剛好趁這個機會去玩玩，還可以照顧一下吳小花的生意，反正聽說吳小花做的是糕點，如果吳小花生意不好，他就全部買下來送給自己的員工當消夜！

然而他在夜市裏逛了兩圈都沒看到吳小花，他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以為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的時候，看到了一輛三輪車晃晃悠悠從夜市入口騎進來。

當時謝君竹站在路邊一家雜貨鋪裏，正準備給自己秘書打電話讓她去查附近還有沒有別的小吃夜市。

發現吳小花進了夜市，謝君竹下意識看了眼手表，正好七點。

這時秘書接了電話，公事公辦地問有什麽事情，謝君竹直接回了句“沒事”就把電話掛了。

接著謝君竹跟著吳小花一路走到那家生意不好不壞的燒烤攤旁邊，剛要走過去，就發現已經有人圍過去問吳小花賣不賣綠豆糕什麽的。

人太多，阻擋了謝君竹過去的步伐，這樣一看，倒是他貿然出現會很突兀了，於是謝君竹摸摸鼻子，躲到了附近一家羊肉湯店裏點了碗羊肉湯。

吳小花的生意特別好，似乎有不少老客戶，會買好幾樣東西，新客人就很明顯，只挑一兩塊嘗鮮。

謝君竹估算著時間，本以為吳小花會賣到很晚，沒想到不到九點她就收攤了。

看吳小花的動作，應該是賣完了，謝君竹一口喝完牛肉湯，瞬間明白過來，吳小花在弄饑餓營銷。

不好吃的東西在刻意營銷下都會變得好賣很多，如果吳小花的手藝足夠好，那她這個行為就是在給她日後打基礎。

謝君竹對吳小花給謝子珩出的主意感覺更好奇了，以吳小花這樣熟練的做生意手法，她怎麽會給謝子珩出那樣一個擺爛的辦法？

這麽想著，謝君竹趕在吳小花之前到夜市入口蹲守，假裝沒怎麽認識的模樣去跟吳小花打招呼，果然吳小花沒覺得哪裏不對。

跟吳小花聊了一陣，謝君竹總算弄明白了，可能是初中那時候的事，讓她覺得自己依舊是在等謝子珩一個態度，所以出了個差不多的主意。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謝君竹倒是慢慢跟吳小花聊了下去，他除了那碗全是水的羊肉湯，還沒吃東西，餓得慌。

吃東西的時候跟吳小花聊天很舒服，因為她會慢慢等著，不管是吃東西還是回答、傾聽，都做得不疾不徐，相處起來讓人覺得自己被包容著。

聊了一會兒，謝君竹反倒震驚於吳小花對很多行業的觀察程度以及她本人獨到的眼光。

有些消息還是謝君竹花了不少功夫才慢慢總結出來的，而在吳小花口中，似乎就是個普通的情況，似乎還能改善的樣子。

即使後來吳小花找了個理由說是自己查的，可她明顯不知道很多東西不是說一句查就完事了。

能查到，是有資本；查不到卻又看得出來的話，就是自己的本事。

看出來吳小花不想多說，謝君竹很難不去懷疑是不是方含雨跟她說過什麽，畢竟能知道清楚那麽多消息的，只有跟自己差不多資本的企業。

可是吳小花說是自己看書看來的，這就很奇怪了，如果僅僅是聽呂佳期父母說的，那她有什麽必要否認？

謝君竹想不明白個中緣由，卻能明確知道，吳小花不會永遠都這麽窮困潦倒的，憑借她的本事，她遲早會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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