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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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吵死了!”李國富自己燙到陳月還反過來罵陳月吵。

被李國富罵的陳月不敢哭也不敢叫, 抖著手咬牙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而李國富看著氣,還伸沒有打石膏的腿去踢她。

旁邊的病人家屬終於看不過去了, 對李國富道:“你幹嘛打人啊?你老婆還來給你餵水餵飯,大男人一個只會打女人嗎?”

李國富對他翻了個白眼:“我打自己老婆關你什麽事?你他媽誰啊?”

病人家屬還想說什麽, 陳月跳起來說:“我老公幹啥了你要罵他?他打我我樂意,關你屁事!”

反過來被陳月說, 病人家屬氣笑了,直接拉上簾子不再管他們,就算陳月被打死了他都不會再說一句話。

在門外看見了一切的吳小花跟呂佳期沈默著,從未見過這種情況的呂佳期實在想不明白,之前看陳月也不是多委曲求全的人, 怎麽在李國富這裏就跟得了斯德哥爾摩一樣?

陳月收拾了東西要出來倒垃圾,吳小花拉著呂佳期躲到消防通道裏,等陳月走遠了才說:“佳佳, 你覺得怎麽樣才能讓那對夫妻直接回家呢?”

一直被人盯著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可一時間吳小花想不到合適的辦法讓他們回徐城去不再過來。

呂佳期想了想,問:“我記得你說過, 他們有個很寶貝的兒子是嗎?”

吳小花點點頭:“對, 他們想了很久的兒子, 甚至為了生那個兒子,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特地到徐城的市人民醫院生的。”

前世李國富一家一共生了三個兒子,陳月一直到吳小花被送走都在生,徐城那地方, 不管生多少個孩子政府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且徐城女孩不能上戶口, 基本都是黑戶, 哪怕是人口普查,都不會上報女性家庭成員,包括妻子跟母親,女兒不上報幾乎是每家每戶都在做的事。

娘家人覺得女兒遲早要嫁出去的,不算自家的人口;婆家人覺得妻子是外人,跟自己不是一家的,也不能報在自己家。

這樣導致人口統計混亂,而且顯得徐城人口少上許多,對多出來的兒子就不說什麽了,不僅不罰款,還有貧困補助。

甚至吳小花前世都是自己成年後去辦的戶口,本來要辦在龐家的 ,結果龐家人根本不要她,丈夫到派出所鬧了幾次,警察就說要不掛靠在附近的單位,反正都要工作的,很多出去工作的人也是把戶口掛靠在單位上。

吳小花不想跟龐家人爭,同意了警察的建議,將自己的戶口落在當時她工作的工廠裏,後來因為這個事情,龐家人的拆遷沒有她的份。

作為妻子,政府考察到的話她也可以分到錢,然而龐家人以她跟龐家的兒子沒有結婚為由,直接抹去了她在龐家存在的痕跡。

政府人員想,反正沒結婚、又不在一個戶口本上,婚姻事實被否定,那確實沒有吳小花的人頭費,就沒通知吳小花。

龐家人走後吳小花過得艱辛,她知道這件事還是聽街坊鄰裏說閑話知道的,大家都說,果然就不該生女兒,都是賠錢貨,還拿不到拆遷費。

徐城人人都想生兒子,陳月更不例外,她現在只有一個兒子,後面還會生一對雙胞胎兒子,聽說是吳小花被賣掉後他們家有錢了,去做的手術讓陳月懷上的雙胞胎兒子。

不過現在陳月跟李國富就一個命根子,是小吳小花三歲的男孩兒,被他們餵得肥頭大耳,教得蠢鈍如豬。

呂佳期又問吳小花知不知道李國富兩人的兒子目前在什麽地方上學,現在應該在做什麽。

吳小花仔細回憶了一下,說:“他比我小三歲,今年十三歲,應該是在白溪鎮的鎮中學讀書,李國富跟陳月覺得自己的孩子最好,所以花錢都要讓成績不好的兒子去念書,好將來可以娶個有錢的老婆。”

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呂佳期氣得笑出聲來,拉上吳小花的手,帶著她往外走:“那交給我吧,只要有弱點,他們就只能乖乖的。”

“你想做什麽?”吳小花皺起眉頭,她怕呂佳期做了不適合的事情。

呂佳期回頭對她齜牙笑:“我要讓他們一家都在床上躺幾個月,既然他們腿這麽長跑過來,那就不給他們留腿。”

“你……”吳小花還想說什麽,被呂佳期搖搖頭制止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只是請混混教訓一下他們兒子而已,別的事情不能讓他們放棄錢,但是兒子一定可以。”呂佳期笑著說。

只是教訓一頓,吳小花想了下,覺得沒什麽問題,呂佳期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就不說什麽了。

不過在離開醫院之前,吳小花跑到病房外,撿了石頭直接往李國富的石膏上砸,她來都來了,不動一下手對不起她跑這麽遠的路!

吳小花的力氣比得上舉重運動員,那一下直接給石膏幹碎了,聽到李國富的慘叫聲,吳小花趕緊拉著呂佳期跑掉。

病房後面的空地沒有監控也沒有人經過,她們扔了石頭也不會被人知道,李國富只能自認倒黴。

二次傷害對骨頭有損,他這回真的要躺上好幾個月了,這也意味著,他們沒法立馬回去照顧自己的小兒子,方便了呂佳期找混混去揍人。

吳小花已經收拾好了行李,跟呂佳期說她今天就去學校,留在福利院夜長夢多。

之前一年多,呂佳期慢慢也不回家了,周末吳小花要去打工,呂佳期就在圖書館看書,有時候會跑到大排檔跟吳小花玩。

現在聽吳小花要出發去學校,呂佳期幹脆也不在家裏待了,讓吳小花跟她回去收拾東西,今天一塊去上學。

家裏依舊只有呂佳期一個,她說爺爺奶奶跟外公外婆放假了都出去玩,明天才會回來,所以徐姨跟張姨也回家過節去了。

左右都是一個人,呂佳期覺得跟吳小花去學校更有意思。

大概一周後,呂佳期忽然在宿舍跟吳小花說搞定了,她找到一夥混混,給錢讓他們去徐城雞頭村,找到李國富的兒子揍了一頓。

不嚴重,就是斷了條腿,不過他在生長期,以後這條腿大概會比正常長高的腿短一點。

吳小花聽後有些擔心:“警察那邊怎麽說?”

“意外啊,”呂佳期眨眨眼,“小孩子不懂事,跑去山上玩,後來摔斷了腿,能怪誰?”

聽罷,吳小花詫異地看著呂佳期,她第一次意識到,呂佳期或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麽無害可愛。

身為兩家大企業的繼承人,呂佳期不會只有表面的和藹可親,她比同齡人更成熟,解決事情不會手軟。

被吳小花救下那天,可能只是她一個人囂張慣了,不小心被圍困,如果最後吳小花沒有出現,那些敢對她動手的混混,會有什麽後果呢?

或者說,那些混混,現在已經有什麽樣的後果呢?

吳小花靜靜看著呂佳期一會兒,隨後緩緩笑起來,就算呂佳期為人狠戾了一點,那又怎麽樣?

這是她願意付出一切的人,呂佳期需要,她就給,不需要,她就陪在她身邊,時刻準備著,一起走下去,比什麽都強。

“謝謝你佳佳,”吳小花靠到呂佳期肩膀上,“要是沒有你,我應該只能用更極端的方法了。”

呂佳期摸摸吳小花的頭:“不用謝,我自己也看不慣他們,怎麽會有他們那樣的人?惡心得不行。”

“是啊,怎麽會有那樣的人……”吳小花想了許久,緩緩湊到呂佳期耳邊,“佳佳,我不知道怎麽報答你,所以,我給你一個秘密,將來如果有用,你就拿去用。”

沒有人能不愛聽秘密,呂佳期眼睛一亮;“什麽秘密呀?你有藏私房錢?”

吳小花忍俊不禁,憋不住笑出聲來:“不是,我是想告訴你,戴月瑤,不是她父母親生的孩子。”

“……”呂佳期怔楞好一會兒才有點反應,“等等等等,你在說什麽東西?你再說一遍?”

“我說,戴月瑤,不是她父母親生的孩子。”吳小花語氣平靜地重覆一遍。

呂佳期揪著自己的頭發,她想了又想,還是想不明白:“不是,你怎麽知道的?你連這個人都沒見過幾次吧?為什麽不是?他們不能生所以撿了個小孩兒當繼承人?也不對啊,我記得我跟她、謝子珩,小時候是一塊長大的啊!”

看著呂佳期不敢置信的模樣,吳小花等她稍微冷靜了一點才說:“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總之,戴月瑤肯定不是他們的孩子,將來如果你們有沖突,你可以利用這個事情打壓她,當然,也可能她父母足夠愛她,會擺平這個事情。”

聞言,呂佳期皺著眉頭看吳小花平靜的表情,仔細打量吳小花的眉眼:“我記得,我媽媽說過,戴月瑤是安阿姨難產生下的孩子,而且懷孕期間他們都在外地,差點安阿姨就救不回來了,所以,他們一定有個女兒,如果戴月瑤不是,那他們親生的女兒,在哪裏呢?”

吳小花偏頭看自己的課本:“在哪裏不重要,我只是想用這個消息報答你,我在報紙上看過他們家的產業,跟方阿姨家的有些微重合,將來經濟發展,必然會有沖突的地方,不過,還是希望這個消息你們能用不上吧。”

重生後吳小花依舊對做生意很一竅不通,是在蘇青時家那一個月每天看她讀書看報,在做題之餘,她也慢慢養成了看報紙的習慣。

到市一中後,學校更是直接訂閱了報刊,說是要讓學生時刻跟緊熱點,說不定高考就用上了。

吳小花慢慢看著那些報紙,自然註意到了關於戴月瑤家的一些事情,後來吳小花想為自己將來做生意做準備,就查得更詳細點。

現在知道了方含雨家的產業,吳小花就想到這個,她錢不多,不知道呂佳期花了多少錢處理這個事情,思來想去,只有這個消息算得上值錢。

萬一真的有互相爭搶市場的一天,這個消息足夠戴家焦頭爛額一陣子。

呂佳期看著吳小花欲言又止,最後她還是沒說什麽,伸手摸摸吳小花的頭:“好,謝謝花花,我記下了。”

什麽人能知道某個人不是父母的親生孩子呢?

交換孩子的人,或者……當事人。

戴月瑤年紀是要比呂佳期跟謝子珩大一歲的,因為她小時候身體不好,戴良信跟安玉英就讓戴月瑤推遲了一年上學。

想到這個,呂佳期猛然想起來一件事——戴月瑤的生日,跟吳小花是同一天!

一直以來戴月瑤過的是新歷生日,吳小花過農歷生日,可是如果按照出生日期來算,兩人是一九七五年出生,那一年,戴月瑤過生日的新歷日期,跟吳小花的農歷生日是同一天。

新歷農歷要十九年才會重疊一次,不撞上根本不會發現這麽巧合的事情,而吳小花也從來沒提過自己生日的新歷是哪一天。

在暑假裏吳小花每次都說自己只過農歷的生日,就連戶口上的日期都是按農歷日期當做新歷日期寫的,為了好記。

呂佳期瞬間就想明白為什麽吳小花連自己出生日期都要改,為了不跟戴月瑤過同一天生日。

要是她用自己真實的出生日期登記,那在被調查的時候他們就會發現吳小花跟戴月瑤是很巧合的同一天出生。

可是為什麽吳小花要這麽做?

她總是強調當個孤兒沒什麽不好,那她真的不想要過好一點的生活嗎?

出生在戴家的話,她也能像戴月瑤一樣,有個好聽的名字、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東西、接受最好的教育。

甚至,不用跟現在一樣,過得落魄又辛苦。

呂佳期有很多想問的,最後都沒問出口,吳小花是為了報答她才把這種事情說出來,她也該幫吳小花保守另外一個秘密。

只要吳小花一天不想接受自己的親生父母,她就一天都會給吳小花打掩護。

知道了吳小花的身份,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釋通了。

比如說吳小花為什麽對李國富跟陳月並不害怕,在看到戴月瑤那天為什麽要回來問她那麽多關於戴月瑤的問題。

呂佳期想跟吳小花說,那是你的東西,為什麽不去爭呢?你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麽不對?

李國富一家害得吳小花痛苦十幾年,憑什麽他們的女兒占據吳小花的一切還可以高高在上?憑什麽大家都看不起吳小花?

太多太多的話想說,卻又都說不出口。

這些事情難道吳小花不知道嗎?她肯定明白的,她連要做親子鑒定都知道。

可她依舊選擇安靜地當自己的孤兒,努力用雙手改變自己的生活,對她而言,父母親人或許都不是人生中需要的東西,她想要什麽可以自己去做,沒必要靠外人。

呂佳期心疼歸心疼,卻必須要尊重吳小花的選擇,她是完整的人,她有自己的考量跟判斷能力,不需要別人指手畫腳。

知道這個事情,呂佳期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安穩,好不容易睡著後就夢見了有一天戴月瑤欺負吳小花,她想去幫忙,可她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法沖過去。

看著吳小花要哭不哭的模樣,呂佳期氣壞了,大吼:“花花別哭——”

喊完呂佳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忽然看到自己床邊有個人,猛地轉頭,發現是已經穿戴整齊、目瞪口呆、伸著手準備喊她起床的吳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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