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方孟韋知道孫朝忠要回家去住，於是自己下班吃過了飯。可又覺得無事可做，幹脆就帶上了第二天要穿的衣物，往孫朝忠這邊來了。

孫朝忠的住所在居民比較密集的一片地段的二樓，在巷子內比較深的地方。才剛走到巷口，方孟韋便遠遠望見了背對著他站在路邊的孫朝忠。

他穿著白色的短袖衫，站在一片火光之中，用火鉗將飛出畫在地上幾個白圈的錢紙夾回來。

方孟韋知道，最中間的是從小帶大孫朝忠的叔父和叔娘。這天正是他叔父的忌日。孫朝忠在南京時，這位連接遭受了喪子和喪妻之痛的名醫再也治不好自己的病。

旁邊那個圈便是在抗戰中亡故的堂哥，火焰竄上來，被風一吹，朝著自己父母身邊靠過去。

桔黃的火光照亮了孫朝忠光*裸的小腿，他彎著腰，面色沈靜地朝火光中添紙錢。

再旁邊幾個圈，大概就是他早逝的親生父母和再長一輩的上人了。孫朝忠將打了印的黃色紙錢認真疊好，留出空隙，添得夠勤，那幾堆火苗就都能火勢旺足。黑色的紙墟隨著這初夏的微風一起打著旋兒，緩緩地圍繞在青年的身邊，漸漸高飛。

方孟韋突然覺得眼底有些刺痛，大概站在了下風，被煙熏到眼睛。

被一團團活火簇擁著的孫朝忠彎腰用火鉗撥著火，他面無哀色，同平常一樣冷淡，只是那冷淡中，又似乎帶著一絲安寧。

不過那背影，在方孟韋的眼中是無與倫比的孤寂。方孟韋自幼喪母，自然能理解失去親人的滋味，可他總歸還有父親和大哥。

而孫朝忠只得這一片火光。

孫朝忠側過頭，望見方孟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印著燃燒的火焰。你來了啊。孫朝忠講。

嗯，方孟韋答到，讓我也同叔父叔娘他們燒些吧。他從孫朝忠的手中直接分走了一半紙錢。

孫朝忠沒說什麽，只是放下火鉗引著方孟韋走到火堆旁。叔父、叔娘，孟韋他來看您二位了。孫朝忠低聲講。

方孟韋將疊好的紙錢添入火堆。我會好好照顧朝忠的。

方孟韋向他們講，臉頰被火烤得灼熱。

兩人又給孫家各位先人依次磕了頭，站在路邊等火堆慢慢熄滅。朝忠，回家吧。

最後一絲火光熄滅的時候，方孟韋伸出手，輕輕地捏了一下孫朝忠的。好，回家。

孫朝忠回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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