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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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韋坐在酒店的電話旁,捧著服務員倒給他的一杯咖啡。 他神經已經緊繃到極點,照理說不該再喝這樣刺激性的飲料。

可他沒空再想這些,手中捧著精致的西式瓷杯,它散發出的溫度讓他覺得真實。半個小時前他打通了許恒華的電話,對方叫他等。

他又隱約想起之前在聚會上見過的一位姓耿的律師,便打電話給趙若熙問她是否留有聯絡方式。

等到電話鈴聲終於響起來的時候,他手一抖幾乎潑出了半杯咖啡。

方先生是嗎,恒哥叫我打過來給你,你不要問我是誰,我只講我能講的。那聲音略略沙啞,雖然講的是國語卻帶著濃厚廣東口音。

方孟韋連忙答應,說您請講。

這案子牽扯太大,你若有看新聞,最近最大那單新聞就是。我們管不了,也難有人能管。最大那單新聞?難道是……費夫人?方孟韋聽到自己講,聲音莫名的陌生。

你有底就好。這事情都是上面的意思,現在美國要人,就是港督也難辦。唯一能做的只有叫這位先生早些認罪,也好少吃點苦頭。

方孟韋握著電話聽筒,半天沒有回答。

我講得已經夠多,知道得太少。您早作準備吧。講完這句話,便是“哢嗒”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跟著趙若熙走進房間的耿月明見到的就是方孟韋呆坐在沙發上,手握著電話聽筒的一幕。

費夫人的全名是,飛茜·費雷森。

她出生的時候並不是美國人,也不姓費。十二歲的時候,她母親改嫁了那位著名的外交 官,飛茜便隨著她去美國做了外交官的女兒 。只是她在衛斯理學院學過經濟同政治後,又回到中國,收集種種數據,講要做大學問。

大學問未來得及做出來,由於她同達官貴人的種種關系,私人八卦野史倒是網羅了不少。國民黨到臺灣的時候,她便回到美國,嫁給了這位費雷森先生,成為費夫人,也就自動變為了美國人。

只是最近聽說,她寫了本書要在美國出版發行。費夫人隨身攜帶的手稿,據說內容敏感至極,有些人恨不能將它燒成灰燼,使之永不現世。

偏偏這位費夫人太篤信美國言論自由那一套,帶著她的手稿來香港,同香港的出版社商量出中文版的事宜。

一天前,也就是七月十一日,費夫人在離開香港海域不遠的威爾士親王號郵輪上,遇刺身亡。

負責這郵輪維護和檢修的,正是昌隆海運公司。也就是孫朝忠工作的公司。

無論是什麽案子,現在他沒有定罪,律師就應該有見他的權利。這位帶著金邊眼鏡,在劍橋讀了多年書的耿律師現在聽起來還真像個十足的英國人。

趙若熙是見過大場面的,瞟了他一眼,講,那就先去見一下人吧。

耿月明有些笨拙地連忙起身稱她講的是,說我先打幾個電話問一下具體。幾個電話過後,他卻並沒有能得到見孫朝忠的機會。

這不尋常,這不尋常,這太不尋常了! 他在房間裏反覆踱步。

在趙若熙的面前失去了一次逞能的機會,叫這個平素驕傲的男人倍受打擊。

他將三四份從酒店樓下報刊欄拿上來的中英文報紙鋪開在床上,手中拿著一支筆在酒店的便簽紙上寫寫畫畫,不時自言自語。

倒是方孟韋,此刻想努力鎮定一些,於是端起筷子,開始吃樓下送上來的一碗鮮蝦雲吞。趙若熙望著他,怎麽了方二少,現在倒是有胃口了?

方孟韋用手帕抹了抹鼻子,說再不吃的話怕是要涼了。

雲吞吃了一半,耿月明“啪”地一聲將那便簽本拍到茶幾上,嚇得另外兩人都是一驚。 那紙張上密密麻麻也不知都寫的什麽,只有幾條帶箭頭的線條還勉強看得出是時間線。方孟韋望著那字跡潦草的便簽紙,卻突然皺起眉來。

費夫人11日遇刺,那郵輪不是11日起航的,而是10日夜裏就離開了香港?他問。是,原計劃在外海停留兩夜再回香港。

這不可能是孫朝忠做的。方孟韋突然講。耿月明從報紙上移開視線,望著方孟韋。10日晚上他與我在一起。

方二少,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講話總要有真憑實據……趙若熙望著他。夜風吹起玉蘭色的窗簾流蘇,室內的熾熱就被吹散了些。

孫朝忠10日晚上從十半點開始就和我在一起,一直到11日早上六點半左右離開。方孟韋望著耿月明,用盡他此刻所能收斂的所有冷靜講到。他是無辜的。他沒有做這件事。他末了又加上這樣兩句,也不曉得是講給誰聽。

而這個認知就好像一劑強心針,讓他一直略微顫抖的小指鎮定下來。他甚至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個雲吞。

也就是這突如其來的放松,才叫方孟韋明白他之前一直真正擔心的是什麽。這宗刺殺若真和孫朝忠有關,那才叫是,萬劫而不覆。

他慢慢咽下那只雲吞,才再回答耿月明問的他們倆10日晚去了哪裏這個問題。就呆在這間房間裏。

就你們倆呆了一個晚上?都幹了什麽?耿月明問。

旁邊趙若熙輕笑了一聲,瞟了眼茶幾下層放著的酒店提供的一副象棋。下棋吧,大概是下了一夜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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