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人聽到他的低語：“找到了。”

衛淩的目光鎖定了楚林的眼眸。

她悶了一口酒。

大概是她也有些微醺了,不然怎麽明明他嘴角沒動，但她卻隱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失而覆得，慶幸的，堪稱溫柔的笑意呢。

下一秒,他站起了身,朝她這裏走來。目光沒有一刻從她眼中轉移。

楚林單手支著下巴,手指把玩著杯子,她漫不經心地看著綠色澄澈的酒液混蕩，猜想他會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走過來。

突然,衛淩的視線被隔斷了。

是沈躬自，他起身攬住了衛淩的肩：“哈哈淩哥肯定已經醉了，你哪來的老婆？”

“沒錯，太不對勁了，剛還點那什麽香菜酒,哎！那酒隊長已經喝完了？”

“對啊對啊！隊長醉得太厲害了，居然上這兒找老婆來了。”

“嘿嘿，幸好不是錢包丟了。”

楚林輕笑，沈躬自顯然也醉得不行,但似乎內心還是充滿了危機感,這關鍵的一攔，立刻阻斷了衛淩的去路。

此時他好像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什麽老婆,於是又安靜了下來,不再說話。

楚林是在座唯一的女性，算得上備受矚目,不過大家照顧她,沒人勸她的酒,於是她去了趟洗手間。

擦幹了手，出來時，卻發現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堵在門口。

那人已經脫了外套，裏面一件黑色短袖，勾勒出肩臂硬朗結實的肌肉。他面上沒什麽表情，頭頂的燈光打得他五官比平時更具侵略性。

好幾個路過的女生看著他，又遠遠地繞過。

楚林好笑地走上前：“你守在這兒幹什麽？”她隨手一指門上的標識，“這裏可是女廁所。怎麽，怕我丟了？”

衛淩低下頭，認真看著她，聞言，長長的睫毛垂下，竟然默認了。

他一低頭，兩人的距離就立刻拉近了，楚林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間的酒意交纏。

酒酣耳熱。

她擡手，正要無情地推開他回包廂，卻被衛淩抓住了手。

寬大炙熱的手掌將她包得嚴實。

衛淩表情隱忍，最後只是就著握手的姿勢，彎下了腰，將頭埋在她肩上。

然後皺了皺眉：“頭疼。”言語間隱約帶著點委屈。

楚林一頓，“活該，誰讓你喝這麽多酒？”他只喝了酒，菜倒沒吃多少。

衛淩的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肩，她一下子軟了下來，空著的那只手覆上他的太陽穴，按了起來。

衛淩眉峰舒展。

沒過多久，難得靜謐和諧的氣氛再次被打破：“你們倆躲在這兒說什麽呢？”

楚林這次忍不住笑出了聲，又是沈躬自。

沈躬自從陰影中走出來，原本神色狐疑，待看到衛淩倒在她肩上的場景，腦中雷達一響，歪著腳步箭步上前，扯開了衛淩：“淩哥，那是我們隊長！你怎麽能耍流氓啊！”

衛淩眉頭再次糾結在一起，周身氣場猶如冰凍，盯著沈躬自，幾乎要冷笑出聲，“你以為我不敢揍你嗎？”

沈躬自腦子不太清楚，“好啊，你揍，讓楚林看清你的真面目！”

這邊兩人正在對峙，楚林懶得坐觀虎鬥，繞過他倆，徑直回了包廂。

“楚總，怎麽就你回來了？沈公子不是說去找你和衛神嗎？”

“他倆喝多了，說要在洗手間清醒清醒。”

“哦。”

過了幾分鐘，衛淩和沈躬自一前一後回來了，落座，楚林打量了兩人一眼，面上都沒有外傷，估計沒發生什麽。

服務員過來小聲告知餐廳要打烊了。

這時候楚林才後知後覺麻煩處。來之前，她想著衛淩總歸是清醒的，有他善後，結果現在也連他都醉倒了。

看著眼前這二十幾個醉漢，楚林也開始頭疼了。

她思慮之際，醉了的衛淩卻起身，捏了捏眉骨：“我打電話叫車來接他們。”

語調清晰。

楚林覺得有些不對勁，瞇起眼，凝神觀察他的神情。

但是她細看，衛淩的眼神裏又似乎有些茫然。

衛淩這種不茍的性格，應該做不出來裝醉的事。

她左思右想，確定了：不愧是衛淩，即使醉了，辦事也依舊有條不紊。

他正常地結了賬，又打了個電話，叫來了幾輛車，跟司機交代了幾句，安頓好了其他人。

衛淩跟楚林是最後走的。

這裏離獵鷹的球館不遠，楚林拒絕了車的接送，想自己走走，散散酒氣，順便也想想她跟衛淩。

她自顧自地走，然而一回頭，卻發現衛淩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頭，只是這時候，腳步又有些打晃了，好像剛才的清醒都是錯覺。

“你幹嘛一直跟著我？”

衛淩音色低沈，“要跟著老婆，不然她又會丟了。”

楚林心裏先是一動，隨後一軟。

然後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衛淩肯定醉了，清醒的衛淩不可能這樣，像個可愛的笨蛋。

於是她停下腳步，抱胸輕笑：“我可不是你要找的人，別跟著我。”

衛淩卻一步步上前，貼近了她。

熱氣噴薄在她的脖頸，他並不算柔軟的黑發紮得她有點癢，衛淩聲音低啞：“真的不是嗎？”

楚林反問：“那你的老婆是誰？”

酒後吐真言。

衛淩湊得更近了，薄唇在她耳邊，像是在訴說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是楚林。”

楚林並不意外，又笑：“哦？你不是不願意見她，不是不喜歡她嗎？”

衛淩沈默一陣，良久後，終於無可奈何地，極輕地嘆了聲氣：“可是怎麽辦呢？再也沒有別人了。”

楚林眼眶一熱。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麽走回了球館。

期間她也故意拉開過距離，有幾輛飛馳而過的摩托車駛來，衛淩圈著她的腰躲過，再次打破了兩人間的安全距離。

回去時，球員們早已經各自回了宿舍，經過男宿舍樓，都是一片漆黑。

衛淩卻一直跟到了楚林的宿舍門口。

楚林打開燈，扶著門框：“還不回去？我要關門睡覺了。”

衛淩好像聽不懂似的，表情鈍鈍地望著她。

楚林不管他，直接關上了門，過了十分鐘，她又將門打開，門內的光亮傾瀉而出。

他果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進來吧。”

衛淩立刻動身。

動作太流利，楚林未免再次懷疑地看了衛淩一眼。

但他進來後，只是在玄關徘徊，就好像迷了路，還是不太正常。

楚林便又放下疑心。

她將他帶到沙發上，打開行李箱翻找一陣，找到帶過來的蜂蜜，給他泡了一杯。

衛淩接過，喝了一大口，發出沈沈的喟嘆。

“喝完就走。”

他轉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楚林覺得他能喝到天亮。

她也跟著坐下，緩緩低頭，兩人間只有二十公分的距離，令衛淩呼吸一頓。

熟悉的淡香順著她的話送到對面：“衛和尚，不是不讓我靠近你嗎？現在呢，你自己倒是送上門了？破戒了？”

衛淩沒回話，突然拉住她的手，扯到了自己懷裏。

她猝不及防被拉了個滿懷，“餵，你又發酒瘋？”

然而她並沒註意，那杯蜂蜜水，還穩穩地端在他手裏。

卻聽衛淩低低地重覆道：“嗯，發酒瘋。”

十公分，五公分，距離驟然拉近，急促的呼吸交織纏綿，楚林為了穩住身形，勾住了他的胳膊。

有些混亂，也不知是誰先主動的，等楚林反應過來，彼此已經是唇齒交錯。

反正他是醉的，明天就不會記得了，楚林想。

直到兩人不小心摔下了沙發，鬧出一聲巨大的響動，她才驚醒。

再分開時，楚林的唇在燈光下顯出暧昧的水光。

跌下去的時候，衛淩護著她的腰身，半闔的眼中隱忍而克制，遮蓋住侵略意味的視線，明明是女上男下的姿勢，但她總覺得自己正被衛淩牢牢掌控著。

有些不甘心，待衛淩再次湊近，便被楚林一根食指攔住。

“分開這麽久，你吻技倒是沒生熟。”她故意調笑：“這幾年親過不少人吧？”

“不，從來都只有你。”

他磁性的聲音好像丹寧高的冬日烈酒，辛辣微苦，聞一聞就會醉，在這個季節品嘗不合時宜，但危險卻又引人沈迷，只記得回味甘甜。

她久久地盯著他，“衛和尚，人前裝不熟，人後貼上來，你到底想幹什麽呢？”

衛淩望向她的眼睛深邃，額頭碰著她的。

再然後，她聽到他呢喃：“想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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