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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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溯就朝著人魚王國的方向游了過去。

人魚王國的大門位於安樂島另一側,蘇溯要繞過半個永樂島,才能到達。聽說這裏以前是片陸地,上面有人類建的城市,後來因為海平面上升,才成了海洋。

人魚便是在這塊土地誕生的。

陸地沈沒至今,時間已經過去了上千年,昔日的人類城市早已看不見輪廓,倒是如今的人魚王國的石頭堡壘,在人類的幫助下,建造的有模有樣。那裏曾經是一整條山脈,而今只有山頂還能在海面露出一點陸地,作為人魚國的地理標志,被命名為永樂島。

蘇溯朝人魚王國游去的同時,一艘十分豪華的游艇也從永樂島出海,在海面上平緩地行駛著。

甲板上,一大群青年男女聚在一起,有的在喝酒、打牌,有的在閑談、垂釣,有的則換好了潛水的裝備,正在熱身,準備一會兒去水下大顯身手。

一個人影從水底躍出來,他手裏舉著根步|槍形狀的武器,另一頭扯著吊線,交給甲板上的人:“快,拉住。”

眾人立刻擠到一處,七手八腳,把線固定在一個搖桿上,轉動搖桿,把線收回。

這是一種原始的打獵手段,如今想要捕魚,早已有了更機械化的方法。但是這群年輕人,就是想要在這種原始的捕獵裏尋求刺激。

隨著搖桿收緊,一只兩米長的大魚撲騰著,被拽上了甲板。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好大的魚!”

“莫二少好厲害!”

“要不說這個世界不公平呢,有人不光長得帥,家世好,彈琴畫畫樣樣精通,就連捕魚這種偏門技能都吊打我們。”

莫林摘下氧氣面罩,甩了甩頭,露出一張俊朗英挺的面孔,金發卷發在身後散開,碧藍色的眼睛仿佛被大海洗得更加清澈。聽著眾人的吹捧,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屬於青年人的驕傲恣意,擺擺手:“別笑話我了,咱們船上真正厲害的人,在那呢。”

他說著,徑直向甲板上格外僻靜的一角走去。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莫林的腳步一道移了過去。

那陰影處,擺著一套與游艇毫不相稱的辦公用的桌椅,一個肩寬腿長的青年,正以一種極其端正的坐姿,坐於其間,專註地埋首處理著終端上的文件。他穿了一條藍色的軍服長褲,上身是一件純白的長袖襯衣,在炎熱的夏天,扣子也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顆。

他眉心時而微微蹙起,像是碰到了棘手的問題,但很快,又舒展開,像是做出了決斷,帶著銀色指環的修長的手指不時在虛空裏輕點幾下,通過傳感器,將指令一條條發出。

他並沒有被周圍熱鬧的氣氛影響,反而憑借一己之力,在擁擠的甲板上,開辟出一塊無人敢打擾的工作區來。

確實是無人敢來打擾。雖然今年只有二十九歲,戚寒衣已經是帝國兇名赫赫的星際遠征軍上將,比在場很多少爺小姐的父輩的職位還高。

他坐在那裏工作,連頭都沒擡過一次,可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尋常人就連靠近些,都感覺到緊張,如同在炎炎夏日裏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所以盡管戚寒衣身份很高,卻根本沒有人敢湊上來和他套近乎。

莫林是個例外,他一屁股坐到戚寒衣辦公桌桌角,手指在對方眼前敲了幾下,吸引註意力似的:“寒衣,你難得休息一次,也放松放松,跟我們一起去潛水捕獵啊,總坐在船艙裏多沒意思。”

戚寒衣擡起頭,露出一雙被冰水浸過的一般的霧色眸子,他的長相極其出眾,卻絕不會讓人聯想到任何漂亮,美麗相關的詞匯。

他的臉色太冷肅了,又極富有攻擊力,像是淬火的劍,上膛的槍。隔著鏡頭和屏幕,姑且還能稱作是冷臉酷哥,但若是面對面站著,被那雙眼睛涼涼地掃上一眼,膽子小的,怕是能當場嚇到腿軟。

此時,這雙眼睛,正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看向敲自己桌子的莫林,十分不給面子地漠然道:“不了,沒興趣。”

若是尋常人和莫林這般說話,這位小少爺,早就把人丟海裏去了,但面前的人是戚寒衣,他不僅不能生氣,還得陪著笑:“哎,你總不能跟工作結婚吧,我哥可是囑咐過,這一趟讓我好好照顧你。要讓他知道,我把你扔在船上加班,自己玩得開心,那我下個月的零花錢,怕是要被扣光了。”

“你不缺零花錢,實在不夠,還可以賣畫。”戚寒衣仿佛沒聽出這是句玩笑,一本正經地反駁。

莫林被堵得啞了聲。

說起來,雖然莫家與戚家是世交,他與戚寒衣也是同歲,但兩人比陌生人也熟悉不到哪去。

莫林上面還有個大哥,自己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從小到大過得可以說是隨心所欲,主業就是玩音樂、攝影、畫畫,至於愛好,那更是多得數不清。

莫林自己在藝術界也算小有名氣,但他也明白,那名氣多是沖著他當議會長的父親和當商會會長的大哥去的。

他已經年近三十,也該懂點事,學著為家裏分憂。最近大哥有個軍火的生意,想與軍部合作,他便主動請纓,要與戚寒衣拉近關系。

要約戚寒衣不難,戚家老爺子一直覺得戚寒衣性子太冷,也該多和同齡人交際來往一些,只要讓他發話,別管是上山下海,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戚寒衣也一準赴約。

莫林沒想到的是,這人好不容易約出來了,卻比想象得更加難以接近。

莫林想起大哥的提示,如果戚寒衣不搭理自己,就在他面前多提提戚家老爺子。戚寒衣自幼父母雙亡,從小是被老爺子養在身邊的,對他的話一向言聽計從。

於是莫林故作輕松地試探道:“你這人可真夠沒趣的。怪不得戚老爺子說你死氣沈沈地像個工作機器,讓我們在你假期多帶你出來玩玩。”

“爺爺說的?”戚寒衣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情緒波動。

“對啊!就是戚老爺子說的,他還說,你現在是在休假,也該給自己放松放松,不然以後每天就知道工作工作的,找對象都不好找。”莫林煞有介事地回答。

戚寒衣想,這不太像是爺爺會說的話,爺爺從來都要求自己對工作更加認真嚴格,片刻不得懈怠。不過最近一次見面時,他確實提過,要給自己安排婚事的事情。而且這次出游也是爺爺要求自己來的,雖然戚寒衣不太理解參加這種活動有什麽意義,不過只要是爺爺的要求,他都會盡力做到。

“要怎麽玩?”戚寒衣終於關掉終端,站起身來。起身時還不忘順手磨平襯衣下擺處的一絲皺褶,保持自己衣著的整潔度。

說到玩這個字,他不由得覺得有些陌生。小時候,他知道該怎麽學習,怎麽訓練,長大了,他知道怎麽駕駛機甲、星艦,知道怎麽指揮一場戰鬥,怎麽管理士兵。但唯獨,他不知道,該怎麽玩。

莫林見戚寒衣終於起身,心底一松,愉悅地吹了聲口哨:“這就對了。聽說你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SSS基因,身體素質應該很好吧,也給大家露一手,讓我們這些人開開眼?”

“武力並不是用來炫耀的。”戚寒衣眼裏露出一絲不讚同,語氣仍淡淡的。

莫林最煩別人說教,沒意思地撇撇嘴,有時候,他真的很懷疑,戚寒衣是否和自己同歲,為什麽他一開口,就像是一千年前穿過來的老頑固似的。

莫林有心使壞,指了指魚池角落的位置,故意道:“其實我們今天有個比賽來著,看見那個了嗎,那叫黃鰭金槍魚,是這一帶最值錢的一種魚。誰要是能將它捕上來,就能在這次比賽裏拔得頭籌。聽說您軍校考核時回回拿第一,那怎麽也不能輸給我們這些人吧?”

“就是就是。”

“您是帝國上將,那麽多蟲族都殺了,一條魚還不是手到擒來。”

旁邊響起一些人的惡意的附和。

他們都是常和莫林玩在一起的貴族子弟,從小就被戚寒衣壓一頭,雖然可能現實裏和戚寒衣沒有太多交集,但戚寒衣的存在,就是他們父母眼裏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嗯。”戚寒衣只是看了魚池一眼,俯身從地上撿起一把魚槍拿在手裏。他並沒有什麽爭勝的心思,但爺爺說過,出門在外,他就代表著戚家,一言一行,絕不能辱沒這個家族的榮耀。

捕一只金槍魚而已,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上難事。

“餵,你真要捕這個?用魚槍?”莫林見戚寒衣真的應了,反倒嚇了一跳。

想起戚寒衣是個捕魚小白,又專門跟他解釋:“我逗你的,知道你厲害,但那是在陸地上。這東西在海裏游得比船還快,不好瞄準。而且就算打中了,要把它拖拽過來也要費不少功夫,中間可能還會引來鯊魚群搶食,搞不好自己也會被鯊攻擊,別說我們,就是經驗豐富的老漁民用魚槍都很難捕獲,一般要下專門的設備。咱這只也不是誰捕來的,就是跟魚販子那買的,就想討個吉利。”

他是來跟戚寒衣搞好關系的,又不是真的有仇,想整對方。黃鰭金槍魚可不是那種任人宰割小型魚類,戚寒衣要是受了傷,他可沒法跟兩家的長輩交代。

“知道了。”戚寒衣對莫林的勸阻無動於衷,不緊不慢地一顆一顆解開襯衣扣子,露出腰腹緊實的蜜色肌肉。

他三兩下將自己的衣服疊整齊,放置在儲物櫃裏,又熟練地套好潛水服,穿戴好設備。

潛水和游泳都是他們在軍校的必修課程,雖然主要戰場在星際,但是保不齊艦船被擊落後會出現海面迫降的情況。

只要是學過的課程,不管喜不喜歡,戚寒衣都是第一。

戚寒衣縱身跳入海中,水花壓得很小,他熟練地擺動身體,自如地像一只從小在海裏長大的人魚。

四面八方都是海水,戚寒衣閉著眼睛,感受著四周的海水將他包裹,擠壓。

戚寒衣並不喜歡被海水包裹的感覺,這會讓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場噩夢。那個歇斯底裏的女人,死死拽著他,在冰冷的海水裏,不斷下沈……

嘔吐的欲望翻騰而起,又被他竭力壓制。

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戚寒衣患上了嚴重的恐懼癥,別說是潛水,就連坐船,都會吐光膽汁。但潛水考核是寫在帝國軍人訓練標準裏的,為了按照爺爺的要求成為帝國軍校的第一名,他強迫自己一遍遍重溫那種溺水一般的感覺,直到身體徹底習慣這種恐懼。

戚寒衣朝深處游去。大大小小的魚群從他身邊掠過,但戚寒衣看都不看一眼。爭強好勝已經是刻在他骨子裏的習慣,就算是玩,他也只接受最好的結果。他必須捕獵一只黃鰭金槍魚。

一段時間的尋覓後,他發現了一只獵物。戚寒衣率先發動了攻擊。魚槍裏的抓鉤發射出去,在金槍魚的背上犁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但沒有命中,反而激怒了對方,憤怒的金槍魚,挺著鼻尖長|槍一般的尖刺,朝戚寒衣沖了過來。

面對沖來的獵物,戚寒衣壓低了眉眼,露出幾分兇厲的殺意。

他將手裏的武器轉了個方向,露出刺的一面,在金槍魚沖來的一瞬,千軍一發地抓住對方的“長|槍”,慣性將他的身體帶橫,隨著金槍魚一起朝前,。

戚寒衣舉起手裏的武器,刺入金槍魚的腹部,接著松開手,順著慣性朝後滑去。

可憐的金槍魚就這麽被戚寒衣開膛破肚,瞬間斃命。

戚寒衣收起武器,拖著比自己體重還重的金槍魚,游向船的方向。

蘇溯朝人魚國的方向游著,想著等會兒就能吃到美味,連尾巴都擺得比平時要歡快些。他此刻的心情格外好。不知道是不是想食物心切,他鼻尖飄來一陣黃鰭金槍魚特有的血香。

是一只瀕死的,美味的,黃鰭金槍魚。蘇溯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打了個彎,偏離了開始的方向。

報酬可以明天再拿,但送到嘴邊的飯,不能不吃。

蘇溯一路追趕,越發確定自己剛剛不是錯覺。離著這麽近的距離,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微弱氣息。於此同時旁邊似乎還有別的什麽存在,不過體型不超過兩米,不具備什麽威脅。

蘇溯追得近了,漸漸看清那東西的輪廓。

人魚?不對,沒有尾巴,這好像是……蘇溯瞪大了眼睛。

一只人類!

肌肉被潛水服緊緊包裹,露出流暢的肌肉輪廓,並不過分誇張,卻顯得十分有力量感。

他單手拖著那條長逾兩米的金槍魚,長長的腳蹼模仿魚尾的動作擺動著。

蘇溯看直了眼。

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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