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的話擲地有聲,別說是場中的眾人了，就是心雅都覺得心驚,八阿哥居然會這麽說，這比前面幾位阿哥的話有分量多了。

倒是八阿哥身後的九阿哥和十阿哥,紛紛拉著八阿哥的朝服喊道：“八哥。”也不怪一直和八阿哥走的最近的兩位阿哥會覺得緊張,八阿哥的這個話是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了。

當著王室所有宗親,當著這麽多兄弟的面,親口給皇上承若了這個話，心雅忽然想起了以前太子給自己說過的關於八阿哥的話。

那時候太子就說，他感覺到八阿哥之所以掙,掙的不是那個位置,而是背後的東西,看來太子所言果然沒錯。

聖上之後又問了好幾為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自然是說自己志不在此，無能為力，十三阿哥說自己願意效仿八哥，十四阿哥則說自己願意以哥哥們為榜樣，後面的幾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聖上沈默不語，之後讓各位阿哥回自己的府中去，等眾位阿哥走了之後，場中就剩下皇上，太子，毓慶宮中趕來的眾人以及心雅和後宮妃子。

皇上看了看場中的眾人，突然虛弱的笑道：“各位宗室先回去吧，有事朕自然會宣召。”

宗室親王都離開之後，皇上突然說道：“朕這幾日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若是朕薨了，可有誰願意和朕一起進皇陵嗎？”說完就把目光放在場中後妃的身上。

心雅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知道皇上也裝病的真相了，難不成真像太子說的那樣，不僅僅是為了配合太子的計劃，還是為了弄清楚自身也一直想知道的某些真相嗎？

場中靜悄悄的，在場的女子當中，就只有毓慶宮中所來的這幾位和心雅的輩分要矮一輩兒了，這會兒自然輪不到自己開口。

皇上的意思很明顯，問誰願意和自己一起進皇陵，不就是間接的問誰願意給自己陪葬嗎？

這些女人平時沒少給皇上表衷心表愛意吧，雖然心雅也覺得皇上的這個話題沈重了些，這個問題也問得太過火了些，不過深水出肥魚啊，愈是這樣愈能夠知道哪些平時都說想和自己同生共死的人，到底有幾個是真心的。

只是皇上當著矮一輩兒額媳婦面問這些，合適嗎？看了看一旁臉色發白的幾位毓慶宮中來的女人，心雅頓時明白了。

雖然皇上問的是自己的後事，可若是太子殿下也突然問道這個問題的話，在場的毓慶宮來的眾人又該怎麽回答呢？

瓜爾佳氏面色鎮定，看不出什麽異常來，李佳氏拉著弘皙的手，面色有些發白，弘皙都皺眉頭了，唐佳氏抱著弘哲，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不過腿可不怎麽穩。

心雅把目光放到宮妃的身上，因為這會兒心雅是在太子邊上的，所以到是能夠清晰的看見大家的表情、

還沒有觀察仔細，就看到太子睜開虛弱的眼睛，顫抖著說道：“皇阿瑪，兒臣想先回去了。”

太子的聲音出來之後，場中的眾人似乎才驚醒過來，突然安靜的氛圍之中有聲音，很多人都顫抖了一下。

聖上看了看虛弱不堪的太子，對一旁沈默不語的太子妃說道：“太子妃這幾日辛苦些了，帶著女眷回府去吧，毓慶宮離不得你，大阿哥和佟佳氏留下，照顧太子。”

雖然眾人都覺得皇上的安排有點不對勁，不過聖上的話就是聖旨，誰敢違抗呢，還是在這個特殊的時刻。

瓜爾佳氏行了一禮之後，帶著李佳氏和唐佳氏等人回去了，毓慶宮趕來的一行人之中，這會兒就留下一個弘皙。

至於剛才太子所說的關於自己想要回去的話，皇上暫時忽略了，眾人也不知道太子口中的回去時回哪裏去，是毓慶宮呢，還是這幾日的臨時居所呢？

皇貴妃的反應打破了場中暫時的寧靜，只見她自顧自的走到皇上跟前，笑著說道：“聖上若是不嫌棄，臣妾願與聖上一起。”

場中的眾人都驚訝的望著佟佳氏，她是瘋了嗎，皇上是什麽意思她聽懂了嗎，那是說陪葬啊，有自請陪葬的嗎？

只是讓眾人更加驚訝的是，皇貴妃話音剛落，就聽到眾人身後也想起了一個虛弱卻也很堅定的聲音：“臣妾也願意。”

眾人這會兒都聽出來了，這是良妃的聲音，之所以說聲音虛弱卻又堅定，那是因為聲音的主人身體似乎不怎麽好，中氣不足。

不過雖然沒什麽力道，聲音裏那股自願的信息卻透露的徹徹底底的，眾人都能聽出聲音中的堅決。

心雅看到許多宮妃的臉色都黑了，皇貴妃說這話的時候，大家只以為這是皇貴妃不得已為之，因為在場的就是她的位份最高，若是皇貴妃不開口的話，別人也可以照著這個理由不開口。

或者還可以想成是，皇貴妃想爭寵，因為大家都知道，皇上已經許久沒有進過承乾宮的宮門了。

只是良妃都開了這個口，眾為宮妃這會兒都覺得很尷尬，說自己願意吧，看著皇上的樣子確實要不好了，說自己不願意吧，似乎又不對勁。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因為傷剛好還虛弱著坐在布頓上讓人扶著的四阿哥和一直跪在皇上面前的八阿哥，兩位阿哥異口同聲的喊道：“額娘。”

皇上看著皇貴妃，面無表情，只是嘴角慢慢的溢出一點鮮血，這可嚇壞了場中的眾人，太子殿下這會兒虛弱的說道：“快去宣禦醫。”

皇貴妃急忙上前一步，把聖上的頭放到自己的胸前，眼裏的淚水輕輕的一滴一滴的掉在聖上的臉上。

聽到淚水滴落的聲音才想起來這不符合宮中的規矩，又急忙自己擦掉眼淚。

四阿哥在一旁輕輕的喊道：“額娘”，卻也說不出什麽話來，難道讓他勸自己的額娘不要給自己的阿瑪陪葬嗎？

八阿哥也看向良妃的方向，臉色慎重卻說不出什麽話來，估計這會兒他的心情和四阿哥一樣。

禦醫這會兒已經進來了，院判上前為皇上把了脈之後，愁眉苦臉的搖了搖頭，卻什麽話也不說。

這讓場中的眾人都很不高興，可是這會兒女人當中數皇貴妃位份最高，兒子當中數太子身份最尊貴。

這兩位都沒有開口，其餘的自然不敢開口，最主要的是，剛才大家都沈默著，這會兒場中的眾多女人心裏都巴不得自己不在這裏才好，誰還願意開口讓皇上想起自己的存在啊。

看聖上這會兒的病情，以及禦醫的反應，原本有幾個女人在皇貴妃的帶領之下想賭一賭的，這會兒也不敢開口了。

剛才是問誰願意自動陪葬，這會讓若是讓他老人家一時激動了，直接點名讓人陪葬怎麽辦，也不知道佟佳氏那個蠢女人是怎麽想的。

即使是想爭寵也要想個好點的主意啊，再說了，再多的寵愛也要有命享才是，若是聖上真的讓她陪葬了，都不知道爭這些來還有什麽用。

禦醫向太子殿下的方向跪下之後說道：“啟稟殿下，聖上心緒起伏過大，才會昏迷過去，奴才這就下去熬藥了。”

太子虛弱的說道：“去吧，”心雅這會兒很好奇，太子這麽長時間虛弱的聲音到底是怎麽裝出來的，聽起來那麽逼真，若是自己，可不能說得這麽像。

雖然剛才已經請辭了，可是現在皇上都已經陷入昏迷，太子自然不能率先離開，反而吩咐一旁伺候的宮人，把自己擡到皇上跟前去。

宮人只能聽從吩咐，太子把手放在皇上人中位置上按了按，也只有太子敢動這個手了，片刻功夫之後皇上又艱難的清醒過來。

擡頭看到自己扶著自己的人是佟佳氏，遂把眼光放在場中眾人身上，再接再厲的問道：“怎麽朕剛才的問題沒人回答嗎，沒人願意和朕一起去皇陵嗎？”

佟佳氏輕聲說道：“聖上，臣妾願意的，聖上就別難為姐妹們了，她們都是有子女的人，多少要為子女想想吧，孩子離了娘親，還怎麽活呢？”

四阿哥在一旁輕聲喊道：“額娘。”

聖上笑道：“你也是有兒子的人啊。”

佟佳氏擡起頭，慈愛的看著四阿哥說道：“聖上，四阿哥已經不是孩子了，都已經是做阿瑪的人了，哪裏還用的著臣妾照顧你。倒是臣妾自己，這麽多年一直都是聖上在照顧著，若是有一天沒了聖上，臣妾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這是心雅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情話，不僅是心雅，就是四阿哥自己都紅了眼睛，也許是想起了小時候額娘照顧自己的情形，也許是感動額娘這會兒說的話，也許是難過自己額娘自請陪葬的事情。

皇上看了看場中的眾人，有自己的兒子，有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女人，最終似乎覺得沒趣了，對著眾人揮揮手之後說道：“先回去吧。”然後拉著佟佳氏的手說道：“你留下。”

眾人相繼出了殿門，才一出門，有的宮妃就已經急急忙忙的往回走了，位份稍微高一些的，見識廣一些的，步伐倒是還算穩當。

特別是四妃，直接吩咐自己的兒子和自己一起回宮去，五阿哥九阿哥跟著宜妃娘娘走了，大阿哥和八阿哥以及良妃走在惠妃的身後，三阿哥被榮飛叫走了，十四阿哥是和德妃一起離開的。

太子和四阿哥還在乾清宮門口站著，等眾人都離開之後，太子對四阿哥說道：“四弟這會兒是什麽安排。”

四阿哥把目光放在乾清宮的門上，半天都沒有回話，心雅看出四阿哥的擔心，上前一步說道：“四哥暫且放心吧，一切都是造化。”

太子咳嗽了兩聲，拿手放在嘴邊擋住之後才說道：“難得雅兒能說出這麽有禪理的話來。”

四阿哥聽了太子的話，又看了看太子面上輕松的神色，笑道：“既然二哥和心雅都讓我放心，那我就真的放心了。”

頓了頓之後接著說道：“我想先回府去看看，二哥給我說的我已經考慮過了，等有了結果之後我會給二哥說的。”

太子點頭不語，四阿哥離開的時候朝心雅笑了笑，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那麽沈重了，心雅也回報一個溫暖甜蜜的笑容。

太子臉色黑了一下，直接吩咐道：“趕緊回去吧。”心雅回頭看了乾清宮過得大門一眼，好奇安布和皇上在裏面說什麽。

不過在怎麽好奇卻也沒有膽量偷聽，即使是能夠用手段保證安全也不敢做這種事情，若是日後被皇上或者安布知道了，自己可不好交代。

看著太子的步攆已經走遠了，急忙跟上去，太子聽到後面傳來的花盆底聲，嘴角淺笑了一下。

到了這幾日的臨時居所，心雅等宮人都出去之後，拉著太子的手說道：“你和四哥說了什麽了，他怎麽那麽著急回府啊，他說等有了結果之後會告訴你的，是什麽結果？”

太子從步攆上起身，無奈的笑道：“傻丫頭，你也知道他說的是有了結果之後會告訴我，這會兒又還沒出結果，我怎麽知道是什麽呢？”

一直跟在太子和心雅身邊的弘皙驚訝的睜大了雙眼，禦醫不是說自己的阿瑪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一切都要看造化了嗎？

剛才阿瑪不是很虛弱的樣子嗎，連說話都顫抖了，這會兒居然自己就起身了，這孩子瞬間被自己所看到的的一切定住了。

心雅聽了太子的話之後，頓時知道自己又問了一個啥問題，也不知道為什麽，和太子在一起的時候，心雅這個平時還是比較聰明的姑娘就不怎麽願意用腦子。

回過頭才看到站在身後的弘皙，心雅想去剛才自己一點也不沈著的表現，臉色上有點不自然了。

太子看到了這一切，笑道：“狩獵的時候，你不是說要收弘皙為徒嗎，這會兒他已經在你眼前了，你自己給他說清楚吧。”

弘皙被自己阿瑪的話弄糊塗了，阿瑪話裏的意思是說佟側福晉要收自己為徒嗎，可是佟側福晉都會些什麽呢，難道教自己琴棋書畫嗎，若是這些的話，上書房都會教的啊，即使沒有的，府裏也會給自己請師傅的。

心雅看弘皙懵懂的樣子，心裏好受了許多，這孩子一直都是一副冷靜面癱的表情，大部分時候就和太子面對外人的時候一樣，臉上不會有太多的表情，這會兒也會覺得好奇嗎？

太子轉身往裏間走去了，似乎不過問自己的愛人和自己的兒子之間想怎麽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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