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回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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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回答嗎?還是你另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她的眼中漫上無窮笑意,極慢地說:“假如有一天你不愛她了,是不是會像對待我一樣對待她?我多麽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讓我知道她跟我,於你而言並無任何不同。男人大多如此,再愛再疼再寵,也不過是一個女人。女人可以爭,可以搶,可以換,可以丟……”

還沒笑多久,就被逐慰突如其來的反應凍結了笑意。

逐慰一本正經地點頭,目光掃了過來:“你說得不錯,男人就是如此。我是個男人,自然不例外。我的前半生,是極懂這個道理的。我知道雪人這個名字對於圈內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當石邤先生為我介紹你,我並沒有拒絕。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然後你再給我我想要的,很公平,雪人。可是如今我已不再需要你了。”

“你身邊的人一直在換,可我身邊,從頭到尾只你一個!我把你當作生命中的必須,我原諒你逢場作戲。我怕自己不夠漂亮,我怕我老得太快,我怕配不上你。逐慰,我為你耗盡青春,到頭來你卻只是在我的青春裏玩耍。你對得起我嗎?”

逐慰忍不住說:“回來之前我慎重地考慮過這個問題。我想我大概真的對不起你。我原本打算對你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可是你卻偏要撕下我剛剛造好的面具。如果你連我的想念都不允許,餘生又怎麽容忍我愛著另一個女人?我們還是會制造更多的悲劇,然後分道揚鑣。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雪人猛地一震,似是如夢初醒,滿面淚痕說:“錯的是你!為什麽說起來,就好像我十惡不赦?”

“我錯了,所以你代替上帝懲罰我?你夠格嗎?”

雪人眼中淩厲一閃而過,淡淡說:“我懲罰的不是你,是藍音色、藍泊兒。那群不知羞恥的第三者!”

“你有什麽資格?”

“是女人就有資格!是女人都會跟我一樣想!因為她們都不想失去丈夫。普通女人不會,雪人又怎會放任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雙宿雙棲,讓自己雕謝在你們的濃情蜜意下?”

“你記不記得我告訴過你……我早就說過,我和你之間,與任何人無關。”

“無關?”怒焰燃起,雪人硬下心譏諷說,“若她不出現,我們可以好好的。我可以當個幸福的小女人,相夫教子,你也可以做最好的丈夫。可偏偏,她就出現了。我費盡心力使你相信她十六歲的天真風華都是偽裝,我贏了。但是我並不高興。因為我知道,還會有下一個藍音色。四年來那麽多的女人靠近你,我一點兒都不害怕,因為她們沒有一個是藍音色。多麽難得!那麽多那麽多的女人,卻沒有一個是藍音色,你再沒有對誰動過心。可是我沒有想到,當我放松警惕的時候,她又出現了。來得這麽快這麽絕。我做這麽多不過是想藍泊兒知難而退,我不過是要她知道……要她知道,除了你,她什麽都可以要走。”

她眉際的怨恨猶掛不去,玉貌幽怨無比。半晌,冷冷道:“可她,卻不稀罕別的。她當著我的面說,‘夫人你覺得,泊兒想要一個男人是很困難的事嗎?’我活這麽多年沒見過這麽賤的!比藍音色還賤!”

“不要把她們放在一起!”

“你分不清了是嗎?”她眼中垂下兩道淚線,“我就知道,藍音色是你心中永遠的魔障。我鬥不過一個死人!”

“她們不一樣!”

她近乎崩潰地叫喊:“你確定嗎,逐慰?你對藍泊兒高看兩眼,難道不是因為她和藍音色生得一模一樣嗎?只可惜,她要嫁人了。你是不是很難過?當初羞辱她的時候,覺得她並沒那麽重要吧。現在後悔了,知道重要了。所以三更半夜跑來這裏悼念,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孩子一樣。我從未見過你這樣。”

“過去的就算了,可以嗎?”他不像在祈求,而是在通知。

她想起紅透半邊天的《人魚說謊》,她對逐慰說:“你為什麽不能學逐歆?他從來沒有拜倒在藍川伊裙下,他愛妻兒超過愛自己,無論藍川伊如何誘惑都不動搖,你呢?”

“那你很快就會知道,逐歆到最後還是拋棄了青馥。如果他堅貞不渝,那這電影根本沒有拍的必要!”

“我本來就不同意你接拍!石邤那個老糊塗,想要多少幫補公司,跟我說就是。我有的是錢,我可以幫他,我無所謂。只要你能多陪我和小陸。”

“你侮辱自己可以,但是石邤先生,從我出道以來一直幫我,把我當兒子看待,若沒有他,就不會有今天的逐慰,請你尊重他。”

她苦笑一聲,冷麗無雙。“你也有義的嗎?說起來我最恨的就是他。如果不是他讓你紅得發紫,令你在圈內有非一般的權勢,你也不會有膽子再次出軌!他就是你的幫兇!你們都是白眼兒狼!”

“雪人!”她竟這樣辱罵石邤!

“逐慰,你最好求上帝保佑畢海臣那個傻子順利娶了她!否則我會要她,跟藍音色一個下場!”

逐慰一惱,“你若傷她,我要你十倍償還!”他的心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感堵住,不該說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情急失言不過證明人心脆弱。

其實,這才是真正的逐慰。並不是什麽逐域、逐歆。

“好,真好!”眉眼冷澀,好似被潑了一盆冷水。良久,鎮定又道:“逐慰,我告訴你,雪氏有自己的驕傲和尊貴。雖然你們男人習慣殘忍,但是逐慰,若你再背叛我,我不但會讓小陸跟藍音色一起見鬼去,我還要剝去你的一切,讓藍泊兒瞧不上你半分。”她用逐慰能聽見的音量說,心中的怨懟和恨意充斥了全部身心,溢滿身體的每個低處。為了逐慰,她將自己的心腸填得如巖石一般硬。縱然沈魚落雁,看來也猙獰了些。

逐慰的反應是:“你敢!”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恩恩愛愛,而我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孩子。我不是白癡!更不是傻子!

“小陸我可以照顧,不會勞煩你!”

“你知道對於女人來說最恥辱的事是什麽嗎?被別的女人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孩子。”

“夠了,真的夠了。”

有苦不能言,她暗暗咬住下唇,心裏著急,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委屈滿溢。她甚至覺得,所有人的愛情都不像她的愛情這般充滿艱辛磨難,沒有人像她傷得這般痛,這麽多。

她抿著唇角,哽咽道:“逐慰,她的姐姐……她……她是藍音色的孿生妹妹。”

逐慰的眼神突然游移。

“她是來尋仇的!”

雪人當然知道,除了孿生,再無這樣的無雙姿容。只是當藍泊兒用嬌憨柔軟的聲音說出尖銳的話語時,她有些錯愕。

藍泊兒就坐在她身前,眉目如畫,媚眼如絲,說:“好極了,既然你將我查得一清二楚,那我就不跟你客套。我姐姐喜歡的人,我也喜歡了。她沒帶走的,我要了。”

雪人呆若木雞,話尖銳吐出:“藍泊兒你自甘下賤也別妄想染指逐慰一根指頭,他是我的,你弄不走的!”

黛眉挑起,唇邊戲謔。“情感起時,避無可避。逐慰是王族後裔,雖然敗勢已久,但你總看過流傳的逐國野史吧。為了一個女子,逐域可以不做人君,可以舍棄生命,可以推發妻去幽都。逐氏一脈,出了許多情癡,只怕逐慰也不例外。只可惜,我姐姐和他一樣。若不是甘心受縛,你以為,當日逐慰的灰死面色,我姐姐果真看不出嗎?她是想跟逐慰一起死啊。只有逐慰,才配和她死在一起。”

“她只配自己死!”

“或許吧。所以她孤孤單單走了。”

“你姐之死,與任何人無關。”

眼中黯然。“我知道,只與她自己有關。可是,姐姐真的往生了。這個責任,一定要有人來擔。”

“逐慰來擔嗎?剛才還說你也愛了,怎麽擔?難不成要我擔嗎?”她回得鎮靜無匹,好像已經戰勝。

她突然揚唇,輕斥道:“你少得意,該你的逃不了。至於逐慰,就我這無法無天的性子,要了再毀也不遲。總之,我要定了。”

“你……你還沒從你姐姐的事裏學到教訓嗎?”

“古語有言,屢敗屢戰。這可是一種值得大力提倡的精神呢。”

“你……”她死死地盯著藍泊兒的雪顏,似若要將其撕裂。

“這個時代啊,不愛都可以搶,更何況愛了呢。”她低垂螓首瞅了手表,“我要去劇組勾引逐慰了。再見,未來的棄婦。”說著轉身離去。

“你莫要太囂張了!”

她霍然轉身,揚言:“我囂張慣了。”

雪人霎時怒氣沖天:“藍泊兒!”

“感謝您如此正經地喚我的名字,我會當作鼓勵,向“逐太太”這個稱謂出發。”

她楞住,望著那如幻影般的倩影,她突然覺得自己已陷入一個危險的游戲。而這個游戲,她卻不是主宰。

她從來不敢無視藍泊兒的無雙姿容。說無雙,只怕不對。因為這姿容,和藍音色一模一樣。既然一模一樣,何談無雙?

若說雪人對藍音色有五分敵意,那對藍泊兒的敵意,便是十足!過往藍音色糾纏逐慰,久久不肯放棄,看起來雖然囂張恣肆,但也撇不開癡傻天真。而如今的藍泊兒,卻走的不同路線。藍泊兒單刀匹馬,單刀直入。雪人感覺得到威脅,卻摸不清她的路數。如藍泊兒真喜歡逐慰,何故答應嫁與畢海臣?如藍泊兒甘願下嫁,何苦久久沒有喜訊傳來?不肯喜結連理,也應該回來把戲拍完,怎的突然無影無蹤?玩的什麽把戲?

雪人看不透,真心看不透。自打降生在四大家族開始,就沒遭遇過瓶頸,唯一的一次,還是藍音色。竊以為就算逐慰重蹈覆轍,也不會向上次那樣淒亂。誰知,瓶中有瓶,瓶頸越來越窄。心內難受,不禁憶起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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