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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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畢海奴。”他久久不肯放開手。他身上,裹滿禁海花的陰氣。

藍泊兒的心一陣抽搐,慌亂不已。

這麽多年來運籌帷幄,終於輪到她意外了。這就是生命的意外吧。

就如野臨所寫,她不可能永遠控制畢氏。終有一日,被她操縱的人會反客為主。

那麽她是否認錯人了?這對雙胞胎,究竟誰有畢雪都的魂魄?以前只要根據容貌便可區別誰是新的畢雪都,如今她該如何是好?

畢濂見兩兄弟都癡癡地盯著藍泊兒不放,忍無可忍,對畢海奴咆哮道:“你給我把手放開!”

他慵懶地擺擺手,瞇起眼睛轉移視線到畢海臣臉上。他說:“我一直覺得,能成為我弟妹的姑娘,就應該這樣漂亮。”

“說話正經點。”

“二叔別一驚一乍的,這麽多年你應該習慣了。怎麽看起來比我還像個孩子呢?藍小姐請入席。”畢海奴隨手拉開身前的一把椅子,示意藍泊兒入座,藍泊兒不得不從。

畢海奴是有靈力的。當我聽見畢海奴私底下對畢濂說的話以後,我確定畢海奴按照最初計劃的那樣繼承了畢雪都的魂魄。他對畢濂說:“二叔,餐後務必留住海臣。”

畢濂分明沒見畢海奴開口,卻有聲音入耳,他萬分驚愕,但還是迅即恢覆自若的神態,裝作什麽都未曾聽見。始終面露憂色的畢濂成功留下畢海臣,任藍泊兒一人歸去。

藍泊兒緩緩走下樓梯,走出城堡大門,跳上快艇。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害怕一個人,她太想太想逃開。即使是最初最初的畢雪都也無法令她全身僵硬,而這個畢海奴,居然就憑一個眼神、一句話,令她很想逃開,徹底結束這一切。她聽著自己的心跳,按住自己的心口,伸手摸了位子半天才坐下來。

沒幾分鐘上來一個畢氏專開游艇迎客送客的仆人,負責送藍泊兒上岸。

藍泊兒恍恍惚惚地看著海面。那些恐怖的記憶隨海風而來,纏繞過她的發絲,在風中飛揚。

三十多年了,她仍然記得畢航的咒魚鞭抽在她身上的滋味,仿佛遭受天譴。受了重傷,卻不知畢航手中趁手的兵器來自何方,何人所造。這才是最恐怖的。

游艇轉彎,藍泊兒站不穩回過神來,卻發現走的不是來時的路。

“你往哪裏開?”

藍泊兒上前詢問,可為時已晚。

她面前的人,是畢海奴。

她驚慌失措轉身叫人,卻發現自己距離畢氏城堡已好遠好遠。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畢濂不肯讓畢海臣相送。

“在茫茫大海也能輕易辨別方向,魚就是魚。”

她下意識地想離畢海奴遠一點,但她卻不敢,冥冥之中有某種力量牽扯著她,教她不敢輕舉妄動。她的身子瞬間滾燙至極。而面前的畢海奴似是一座千年冰雕,將自己身上的寒意盡數發散。浸透她全部身心的寒意如同暴風雪將她席卷。她承受著冷熱交加的奇怪感覺,難受得快要死掉。

畢海奴的手扶在方向盤上,淡淡地側眸,十分得意地說:“你可以跳下去。”

藍泊兒根本無法辨別他眼中的情愫,似恨非恨,似怨非怨。

“不過,如果你跳下去,我保證,最高興的人,會是我噢。”還是貓樣笑容,夜空下銀白色短發炫目非常。

“當然,你是不會跳下去的。因為你不希望全身的毛孔流出血液。”他就像在訴說一個惡毒的詛咒,“你最愛美,除了別有目的以外,根本不會讓自己死得那麽難看。”

“你要對我做什麽?”

血液裏流淌著怨和恨。但他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在怨什麽,在恨什麽。他探身湊了過來,低低地湊到她耳邊:“我會讓你死去,靜悄悄的。”神色一成不變。

“因為你的存在,父親終日不歸,鬧得家破人散,失明以後,母親日夜照料,百般關懷,他也沒能醒悟,最終郁郁而終。母親在絕望中生下我和海臣,隨父親而去。長大以後,我整理父親遺物發現父親用血寫的手劄。他讓我了解前因後果,留了咒魚鞭給我,囑我定要‘幫’你。”

“你二叔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

他終於退後正視藍泊兒,扯起一邊唇角,笑得肆意邪惡。

“這些年來,我一直祈求不要和你相遇,直到海臣和你交往,我才明白,原來命運就是命運,它無可避免,無從抵抗。我等著海臣帶你回家,我知道,那將是我反敗為勝的唯一機會。”

藍泊兒定定地站著。此時此刻,誰是畢雪都魂魄的繼承者已不重要。她只需認定面前的男子是她的敵人即可。

“二叔會將海臣囚禁,直到我告訴他可以釋放為止。”

“劇組會找我的,如果我失蹤,他們會報警的!”

“你以為我會怕?你以為他們會懷疑到和你未曾謀面的我身上?你以為他們能找到海臣?他們最多以為你和海臣私奔了。”

“不!我跟你無怨無仇,我也從沒想過要害你。”

畢海奴卻沒有聽見似的,從背後抽出一把軟鞭,軟鞭泛著銀光,亮如白雪,似乎這三十年來每天都在操練。只消看一眼,就覺撕心裂肺。

藍泊兒顫顫地向後挪動步子。她實在害怕被擊中的感覺,但她又不知道如何損毀咒魚鞭。沒有辦法抵抗,只好向艇尾跑去。即使入海,也比死在畢海奴手裏好一千倍。大不了從頭再來。

他笑著揚鞭,他說:“咒魚是吧?我要你永世不能再生為人!”

鞭子一瞬之間拉長,如靈蛇一般疾去,擊在藍泊兒背上,好像折斷了她的脊背,教她全身的魚骨斷裂,仿佛遭受電擊。藍泊兒驚叫一聲緩緩倒下,面色瞬間慘白,好像一下子被吸去全身血液。

他扶住藍泊兒香肩的手,五指遽然收緊,目光沈重。

八年來,只有這麽一張臉久久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裏,深刻得仿佛和骨血共存。為什麽到頭來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難道這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嗎?月亮,又圓了,那麽亮,那麽冷。就算有一天它變成太陽,父親,母親,也再也回不來了。他這半生,活得太累太倦太不如意了。和藍泊兒的戰爭,註定艱難,他只能忍著。他知道,唯有克制自己,才能制服對方。

但他一直不認,其實自己一直在等她。

他將藍泊兒的手表手機卸下,發了一條短信,便將手機丟下海,視線卻片刻不離她的無雙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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