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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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細碎。

“不好意思,逐慰先生在嗎?”她覆又問了一遍。

雪人忽地被扯回現實,卻下意識錯開了女生熱情似火的視線,特別失禮地說了一聲“走了”。

女生忙不疊地介紹自己。

“我是昨晚剛剛經過《人魚說謊》劇組選拔通過的新人藍泊兒。魯莽拜訪的行為,請夫人見諒。因為逐慰先生沒有交待什麽時候會回崇野的劇組,所以導演石邤先生讓我先來逐慰先生家裏拜訪。”

“他走了大概兩分鐘,回崇野,是的,去崇野了。”雪人不自覺地重覆說話。

藍泊兒作出自己很倒黴的表情,鼓起臉蛋說,“不要緊,那我也馬上回去,夫人再見。”

她嫣然一笑,微微躬身退後,出了拐角處才轉身。

因為祖母說過,跟人相處時,讓人面對自己的背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藍柏玡衣記住了,所以藍泊兒是不會忘的。

但是對於雪人來說,藍泊兒的溫文有禮簡直是一種折磨。這令她想起不該記住的人。她忘不了相見的瞬間,她的心幾乎難過到掉下眼淚。

她慢慢地關上門,仿佛身體被抽幹了一切。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偽裝,全部被擊垮。她順著墻壁滑倒,癱坐到沒有溫度的地板上。清寒的眼淚從她溫柔的眼睛裏靜靜地滴淌,無聲無息。

屋子裏蔓延著氤氳的邪氣。唯一明了的是那個女人美得不食人間煙火,比起那年,還多了些風情。

逐陸不知何時冒了出來,輕輕地拽了拽雪人的衣角,雪人才從痛苦中掙脫出來,只聽逐陸癡癡地說,“媽媽,再不走就要被老師罵啦。”

雪人驚覺,立馬恢覆賢妻良母的模樣,快樂地說,“媽媽洗把臉就帶逐陸去畫畫,好不好啊?”

“好。”逐陸的聲音稚嫩,足以讓雪人忘卻腐爛紛繁的往昔。

雪人跑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後轉身去拿毛巾。她急急忙忙回轉身體,希望盡快搞定自己的窘態。毛巾貼面的瞬間,面頰刺痛,頓生黏黏的感覺。隨即而來,後背像是萬箭穿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雪人一臉疑惑,伸手觸碰面頰。

突地滿手鮮血。

她緩緩轉身。如同機器人那般,沒有生命,卻行動自如。

鮮紅的液體,汩汩流出,好像是人的動脈受傷,洶湧出鮮血一般,紅色液體四濺,濺入她的眼睛。

雪人驚叫,鏡子裏的自己,潔白無瑕的面龐鮮血淋漓。圓潤,晶瑩,紅色的血液在眼眶裏滾動。她的手指僵硬地張開,卻不敢去觸碰任何一處地方。

一地的血色,滿目的鮮紅。連眼眸都依附。仿佛是吸血鬼。那吸取血液的怪物,對她刻下血的盟約。不可毀滅。

雪人分不清,究竟自己眼裏的鮮紅是否是眼眶裏的一滴血液造成的錯覺?也許,水龍頭裏迸出的血液沒有那麽誇張。可心口突然一瞬間近乎暴虐的劇痛。

她緊緊地揪住了衣襟。

愈掙紮,愈痛苦。像是吸血鬼被人在胸口釘下尖銳的木樁。

不斷敲擊,發出木樁進入心口的聲音。

這種疼痛只能由上帝挽救。

清晨轉化成白晝,教堂的鐘聲,平緩安詳,和著輕風吟唱神的歌曲。

聳入雲端的圓頂教堂,白色,素雅,謙遜地佇立在崇野區的仙承湖邊,以封閉內向的立面拒絕嘈雜的街道,卻從不拒絕祈求幸福和寬恕的人。它的特殊之處在於,當人們在教堂裏擡頭仰望,就會看見一個由光織造的巨大的十字架。

陽光自上而下,溫暖人心。

上帝是如此親近,如此慈祥。

當雪人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恢覆了平靜。地板上的液體是水龍頭飛濺出來的水,心口也不再莫名疼痛。她整理好一切,換上高品味的衣裳,牽著天使一般的逐陸趕往天堂一樣的畫室。

大門的把手,垂掛著水晶人魚掛件。它蕩漾在風雨中。似乎很是享受水的滋潤,在把手上來回地搖擺,似乎預示著什麽。

雪人回望一眼,猶猶豫豫繼續前行。

窸窸窣窣的聲音,和雨聲融合,恍若人行在茂密的叢林中。

逐慰趕回崇野劇組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導演石邤很親熱地歡迎逐慰,並用發光的眼睛、興奮到快要飄入雲霄的語氣告訴逐慰,找到女主角了!她有欺雪賽霜的肌膚,響遏行雲的歌喉,會說話的眼睛。

石邤唇畔笑意漫漫,很誇張地說她的臉龐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的。她的眉眼,她的輪廓,她的身段,她身上的一寸一縷都充滿了芳香,甚至看見她,就嘗到了海的味道。她將成為娛樂圈第一美女!

逐慰冷冷一笑,頗有嘲弄的意味。敢情他是沒有見過美女才會這般花癡。

石邤認真地說,“欸,你真的不能小看她!”

逐慰唇邊的嘲弄愈加深濃,嘴上卻說著好。

“嘿,逐慰,我保證你不會對我擅自做主留下她有意見的,她絕對是尤物,天生的尤物!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那樣笑,笑的時候連眼睛都在說話,她天生就是那樣笑的!眉眼低低的,優雅,溫柔,高貴。不對啊,你沒有見到她嗎?她去你家了。沒有遇到嗎?她去得晚,還是你回來得太早?是噢,看來你是回來得早。”石邤自言自語起來,念經一樣的,□□縱了一樣的。總像是陷入情網的人,想盡辦法走進心上人的世界。

逐慰輕嘆。

天繼續陰沈沈的,雨幕遮蓋了整個崇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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