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阿嬌姐呢？”歐陽攀半天沒看見人, 瞅來瞅去一圈, 只好上門問小李情況。

小李搖了搖頭, “剛剛還在呢。”

歐陽攀著急地擡手看表,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雖然這裏離會場很近, 但是……”

這不是歐陽攀第一次參加電影節, 卻是他第一次要走紅毯。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慣例，這一次亞太國際電影節要求男女搭配。他本來就只是個居於幕後的宅男，雖然打扮起來也還勉強能夠看入眼，但跟這全亞洲的明星比起來就完全不算什麽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正兒八經的西裝, 看上去勉勉強強人模狗樣。若是沒有現在的緊張狀態, 或許還能表現得更好一點。

他倆正討論著, 突然房間裏另一側門緩緩被推開。

極具年代感的皮鞋, 套裝西服, 白上衣，簡簡單單, 遠遠看上去還有幾分少年模樣。

歐陽攀和小李呆若木雞。

“怎麽。”陳敏嬌擡手賺了圈，“怎麽樣？”

小李張了張嘴, “姐, 今天, 今天是要走紅毯。”

陳敏嬌挑眉，笑了下，“我當然知道。”

歐陽攀接話，“你就打算穿這個？”

陳敏嬌又轉身對著鏡子打量了下自己，“怎麽了？”她這瀟灑倜儻的樣子, 確有幾分翩翩公子如玉的態勢。

“紅毯，紅毯那可是各大女星爭奇鬥艷的地方。”小李終於組織好了措辭，“阿嬌姐，你這樣，未免也太素雅了吧！”

“誰說女生走紅毯一定要高跟配禮服呢？”陳敏嬌取下扣在衣服領口的墨鏡，上前一步，用鏡腿挑起她的下顎，“你覺得呢？”

小李楞神。

歐陽攀替她解圍，“阿嬌姐，你少打趣小李了。”

小李紅著臉退後，“是啊阿嬌姐。再說了，讓別人看見了怎麽辦？”

“嗯。當紅女星陳敏嬌休息室當眾調戲助理……”陳敏嬌一本正經地說。

“好啦！”小李嬌俏地喊停，瞪了一眼陳敏嬌。

陳敏嬌捧腹大笑。

她這助理，臉皮怎麽這麽薄？

歐陽攀看呆了，等陳敏嬌回小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偷偷問她，“她平時也這樣？”

那個在劇組一本正經叱詫風雲說一不二的陳敏嬌導演私下還有這樣的時候？

小李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有些燙，“也不是。是剪了頭發以後。”

她發現，自從陳敏嬌從箱根回到神奈，這個人好像一下被打開了新的大門，變得隨時隨地釋放荷爾蒙。

剪斷了長發，就好像剪斷了束縛。

小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但當她作為助理跟在人群中看著陳敏嬌跟歐陽攀一起代表《黑色巨輪》出現在紅毯上時，小李忽然明白了。她好像變得更自由了，像是一只自由的鳥。

在濃重又精致的紅毯上，她的出現像是一抹清風，亮眼又吸人。陳敏嬌也絕不是隨隨便便穿搭，在皮鞋的紋理和腰部的絲巾綁帶上都能看出她的用心。

她一下褪去了在《俠盜》《七殺》中妖精般的氣質，變得如同幽綠森林一般，走在日本這片國土上，倒是也有幾分精靈的氣質。一身神色的西服，對著聚光燈和用別扭的中文呼喊她名字的粉絲擡手的時刻，又有著幹練與果決。

她的身上雜糅了男性與女性的氣質，像是兩個宇宙對撞後產生的唯一星辰，擁有著正負極並列的吸引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法從她身上逃脫。

不知道主辦方是不是刻意，《黑色巨輪》劇組位置，與小原田一郎他們離得很近。

《七殺》還在最後的制作過程中，小原田一郎當然不是來領獎的。只不過是作為特邀嘉賓前來參加電影節。

和小原一道來的，還有中村古一。

“陳桑，你還真敢穿啊。”中村古一坐在小原田一郎的左手邊，他探出身子朝著陳敏嬌打招呼。

陳敏嬌對於他的話不可置否。

在這樣的紅毯上穿西裝的確是大膽了些，但後世多的是穿西裝的女星。有時候恰當的搭配，不僅不會適得其反，還能夠凸顯另外的魅力。

“小原導演。”陳敏嬌詢問起《七殺》來，“《七殺》在日本的上映時間定下來了嗎？”

談起自己的電影，小原田一郎就從一臉頹相變成“我很精神”。他兩眼神采奕奕，“應該是下個月中旬。”

“有考慮過香港上映嗎？我之前和你提到，只要通過審核就完全可以做到。”陳敏嬌怕小原田一郎忘記這件事，“如果你願意，我覺得《七殺》完全可以在日本與香港同步上映。”

日本電影在臺灣向來是上映很快的，政治上當然也有一些影響。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臺灣早期電影受日本電影風格影響很大，特別是所謂的小清新流派。

臺式小清新與日式小清新，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除開影像風格與色調的趨同外，還有著審美內涵的相似。

日式小清新中少女JK制服的裙擺與單車，樹蔭下的對話與光影，在臺式小清新中演變成了電動小綿羊與被風刮起的黑發，海邊沙灘上的追逐打鬧。

然而日本電影在香港相較於臺灣就有一些滯緩了。

小原田一郎一開始根本沒考慮要讓《七殺》在香港上映，但經過後來一系列的事，比如有了一個香港女主演，影片全部在香港拍攝，投資人更是香港傳媒界扛把子，他逐漸改變了想法。

只是之前一直忙於剪輯，把這件事忘記。

現在陳敏嬌又提起，小原田一郎伸手敲打了下自己的額頭，“看我這個記性。”

“能在香港上映當然好了，但是宣傳方面，或許我的團隊幫不上太大的忙。”小原田一郎這樣說。

陳敏嬌笑著擺擺手，“這都是小事。那我們後面再聯系，等你敲定了港日上映時間，我再去確切安排這件事。”

小原田一郎當然讚同。

他只覺得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就是找到陳敏嬌這樣的演員，業務能力極強還省事，一個人堪比一個團隊。

陳敏嬌又隨口和小原田一郎閑聊了幾句後，就開始認真聽頒獎典禮主持人講話了。

亞太國際電影節在競賽類獎項中設有最佳影片，評委會大獎，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以及評委團獎項和觀眾喜愛獎。在榮譽獎項中設有終身成就獎，新星獎與電影遺產獎。

其中，按照慣例，最佳影片獎項的獲得者不再由其他資格參加其餘獎項的競選，包括所謂的觀眾喜愛獎。

定下這種不成文的規定只是單純為了讓更多的影片能夠被世界看到。本來亞太國際電影節的獎項設立就不算豐富，要是再讓一部影片占據三四個獎項，那根本就毫無意義了。

而所謂的電影遺產獎則是頒發給過往的經典電影的，主要頒獎對象是導演再世並且可能有新作且前作算得上經典的。

這樣做是為了給那些獲取一開始並沒有功成名就但才華橫溢的導演一個機會的。

亞太國際電影節可以說是考慮非常周到了。

陳敏嬌拍攝的《黑色巨輪》拿下了這一屆亞太國際電影節的最佳影片。從歷史意義上來說，《黑色巨輪》是自亞太國際電影節成立以來第一部獲獎的華語電影。

陳敏嬌上臺領獎的時候，掌聲雷動。

她從主持人手中接過水晶獎杯，又做了個紳士的禮儀姿勢朝著主持人小姐道謝，逗得那女人都有些臉紅。

陳敏嬌開口便是一口流利的英語。

在亞太國際電影節這種環境上，為了能夠讓更多人聽懂她的意思，講英語顯然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按照慣例，獲獎感言當然先是感謝了一大堆人。

“最後，我想要感謝堅持要拍攝這部電影的自己。我相信很多人都能夠這部影片中看到一個群體的影子，我只是想用自己的鏡頭將他們的影子從黑暗裏拖曳出，呈現在光明之下。最後，或許世界上還有許多的黑色巨輪，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斷地前進，終有一天能夠看見白色象牙塔。”

陳敏嬌輕輕吻了口獎杯。

“感謝華語電影。”

到底是什麽樣的電影能夠獲得最佳影片？所有人都懷著這樣的好奇，並在一天之後走入了亞太國際電影節的放映會首場。

第一部放映的作品，就是《黑色巨輪》。

陳敏嬌也在現場，坐在第一排。

整個電影放映結束，全場鴉雀無聲，過了很久才湧起掌聲。陳敏嬌趁著黑暗想要退場，卻恰巧在門口碰上了一對白發蒼蒼的夫婦，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歐洲夫妻。

他們看到陳敏嬌也很驚訝。

“請問，你就是《黑色巨輪》的導演嗎？”那個老太太躊躇地問。

陳敏嬌點了點頭。

“太感謝你了，能夠拍出這樣的電影。”

這部電影實在是很壓抑。

老太太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的淚漬清晰可見。

“我真的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過這樣的電影了。它給了我一種生活中很難以得到與體會的感受，我為能夠得到這樣的感受而感到的開心。是，這部電影或許看完並不能讓人快樂。但這種存在著的不快樂，才督促著我更加珍惜現有的快樂。”老人說著，牽起了老伴的手，“所以，謝謝你。”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電影，也有許多情緒。

圓滿結局固然讓人開心，但是偶爾的悲傷也算不上太差。

它往往更能夠擊中人的靈魂。

陳敏嬌朝著二人鞠躬，並且目送著他們離開。

“阿嬌姐，看什麽呢？”小李趕上來。

陳敏嬌望著走廊盡頭的身影，笑了笑，搖頭，“沒什麽。”

只是有一點快樂，一點，自己拍攝的作品能夠被理解的快樂。

“對了！”小李想起一件事，“剛才有個叫邦迪的導演來前排找你，但是沒找到。”

“啊。”陳敏嬌皺了皺眉，回想著這個名字，然後她楞了下，“你說他叫什麽名字？”

小李手忙腳亂地從衣兜裏找出名片遞給陳敏嬌，“這個，邦迪。”

詹姆斯·邦迪。

一個在法國電影界頗有名聲的英國導演，這個世界的，法國新浪潮之父。

他找她幹嘛？陳敏嬌拿著名片，看了半天後，將其放回了手提包口袋中。她之前和索尼的經理約好了，今晚要一同進餐，聊一點不值一提的瑣碎小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覆查，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好，到時候給大家多更一點！摸摸，等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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