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演出持續了整整五天。

五天裏，陳敏嬌和喬安娜幾人不停地調整著自己的表演狀態。

這就是話劇的特殊魅力。

對於陳敏嬌他們而言, 每一次的登臺都會是一次新的體驗, 就算臺詞已經背的滾瓜爛熟，劇情早在幕後排演過無數次, 但只要一拉開幕布，一看到臺下嶄新的觀眾，他們就會有新的體會，而隨之產生的, 就是新的表演狀態。

話劇演員的表演會直接影響到當下觀眾的觀感，而當下觀眾接收到信息以後的反饋又會助推各位演員的表演。相較於電影，話劇是更加具有即時交互性的存在。電影放映一百場，一百場都會是同一個模樣。所以影史可以留存幾百年，一個電影演員, 能夠名垂青史。而話劇不同，就算演了個千百回，再來一次, 也是嶄新的存在。觀眾一變, 誰也不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反饋。

好在, 《末代公主》這出戲進展不錯。

五天, 雖然說不上是座無虛席, 但好歹也是填充了一大半的劇場，而越往後推移，他們所見到的觀眾更多。

這一天，結束了最後一次表演。

陳敏嬌連同幾位主創整齊地朝著臺下觀眾鞠躬致謝。

幕布拉上, 喬安娜長籲了一口氣。

巴瑞特道：“終於演完了。”

陳敏嬌伸手錘了錘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脖頸，說：“是的。終於演完了。”

喬安娜瞥了他倆一眼，道，“你們倆振作點，我們還有事沒解決呢。”

“什麽事？”巴瑞特忘性大。

他記臺詞已經很不容易了。

陳敏嬌道，“海報的事？”

喬安娜點頭。

有人來催促大家去吃慶功宴，跟拍電影時刻的殺青飯差不多。陳敏嬌拽著還在沈思的喬安娜跟上，又叫巴瑞特快些。

一路上，喬安娜還不停琢磨著那件事。

“告訴我，你覺得會是誰？”喬安娜問。

陳敏嬌搖了搖頭。

巴瑞特躊躇了下，“朱迪，會是她嗎？”

顯然這個答案在喬安娜的自我預期範圍之內，她問出這個問題就好似等著這一個回答。

陳敏嬌卻不讚同，“我並不認為朱迪會這樣幹。”

是的，朱迪是個有種族偏見的傲慢的人，但是正是因為她傲慢，所以毀掉對手海報的事不像是朱迪能夠做出來的。

喬安娜看著陳敏嬌。

“我們應該再詢問一下事情的發展情況。”她頭腦清晰，“喬，保持合理懷疑是應該的。但是朱迪是你的對手，你還不夠了解她嗎？”

她們鬥來鬥去都快一年，現在喬安娜和朱迪都是二年級的學生了。

陳敏嬌的話提醒了喬安娜。

朱迪的高傲使她不願意讓自己成為一個小人。

“那會是誰？”喬安娜不解，“我去詢問了學生會的人，說是根本沒有收到我們遞交的需要張貼的海報。”

在RADA，海報的張貼需要統一由學生會宣傳部門來完成。

巴瑞特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確定交過去了？”陳敏嬌問。

喬安娜十分肯定，“是的，我拜托本交過去了。”

本，也就是那個當舞臺監督的可愛男孩。現在他走在前面突然被點到名字，驚訝地回頭“啊”了一聲。

“發生了什麽？”

“本，還記得我交給你的海報嗎？”

本點頭，按壓了下太陽穴，“是的，我當然記得。”

“你有確保把東西交上去嗎？”喬安娜詢問。

“當然。”本笑著說，“我交到了依莎手裏，她今年進了宣傳部。”

“依莎？”陳敏嬌蹙眉。

“是的，依莎。”

喬安娜想起了什麽，“依莎是本科一級的學妹？”

“沒錯。你認識她？”本有些驚訝。

喬安娜嘆了口氣，“她是朱迪的小跟班。”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此而死。

朱迪無錯，錯的只是她的身邊人。

喬安娜雷厲風行，第二天課都沒開始上，就先去一級找了依莎對峙。這女孩倒也沒有半點愧疚心理，反而心安理得，只說是把海報弄丟了，沒有辦法。至於這海報到底是怎麽丟的，估計所有人心裏都有數。

依莎半點沒學到朱迪的優點，反而繼承了她最大的缺點。

“再說了，丟掉又如何？”依莎不耐煩地擺弄著手指，“英吉利有幾個人會去看你們的爛劇？”

喬安娜的手已經快要伸出，卻被陳敏嬌拽住了。

她不解地皺眉回頭，陳敏嬌搖頭示意她冷靜。

而這樣的動作無疑是助長了依莎囂張的氣焰。

依莎冷笑，打量了下陳敏嬌，以居高臨下地姿態望著她，“《末代公主》？”她的語氣不屑到了極點，“沒有人會對那個古老又落後的國家感興趣的。事實上，你們應該感謝我。否則許多人會在觀看後質疑這部話劇的存在價值。”

“說完了？”陳敏嬌扯了下唇角，問。

依莎楞了一秒。

陳敏嬌伸手拽住依莎的領口，一把將她拉近，於是二人四目相對。陳敏嬌的力氣迫使依莎因為慣性而低頭，依莎望進那片茶色的海裏，冰冷如同北極。

“記住，下次別再這樣看人。”

拿鼻孔看人。

“還是說，你在英吉利學到的也就這點教養？”

“你！”

陳敏嬌的另一只手攥住了依莎高擡的手腕，她的力氣超乎平常的大，依莎掙脫不得，陳敏嬌好笑地看著她掙紮，如同圍觀一出困獸之鬥的好戲。

上課鈴是一陣鋼琴獨奏的音樂。

“學妹，下次見。”

喬安娜被這樣的陳敏嬌震撼到了，在她的眼底，陳敏嬌一直是個溫柔而沒什麽脾氣的瓷娃娃，笑起來總是和氣一團，讓人如沐春風。而現在，卻是電閃雷鳴之後的暴風雨。

二人往樓上走，在樓道間恰好碰上了朱迪。

“哇哦。”朱迪有些誇張地挑眉，“倆位公主殿下。”

她一是說喬安娜的高傲，二是暗指她們的話劇，並且用此打趣。

喬安娜卻懶得和她多費唇舌，“你認識伊莎？”

朱迪反映了幾秒，似乎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人的名字與長相。

“嗯，我認識。”

喬安娜的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笑，“你最好問問她，幹了什麽好事。”

聽著喬安娜的語氣不對，朱迪的神情也正式起來，“她做了什麽？”

喬安娜哼了聲，不作答，拉著陳敏嬌就往外走。

朱迪在後面叫著她倆，“站住！”

陳敏嬌拉著喬安娜停了下來，轉身，眼神鋒利，“麻煩請你轉告你的朋友依莎，就算她把我們的海報張貼計劃毀掉，我們一樣可以贏。”

“決賽再見吧。”

朱迪楞楞地站在原地，沒想到傳言中只會懦弱挨打的亞洲人卻能夠和她對嗆。

操。朱迪罵了一聲，改變路線往一級的教室走去。

陳敏嬌和喬安娜都走出了一大截。

喬安娜：“我們真的可以贏？”

她的語氣中帶著期待和緊張，想要從陳敏嬌這得到某些肯定的慰藉。

然而陳敏嬌卻笑著搖頭，“誰知道呢？”

喬安娜嗔她一眼，“那你還說！”

陳敏嬌挑眉，“活著總得有個目標。”

喬安娜懶得理這個灑脫的人，雙手在胸前劃十字，暗自祈禱了下。

“阿門。”

“你信上帝？”陳敏嬌問。

喬安娜搖了搖頭。

“那？”

“習慣了。”

她說。

當天校園裏多了兩個傳聞。

一是新來的華夏學生和人對嗆了，二是風頭正盛的朱迪不知為何，只是去一級的教室找了個人講了幾句話，就和人大打出手了。

準確來說呢，是朱迪直接上手往那女孩臉上打了一巴掌，而那女孩只是錯愕再無別的其他反應。

一班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朱迪這一巴掌是為了什麽。

巴瑞特感嘆，“沒想到她會這樣。”

喬安娜站在一旁踮腳練習著芭蕾，她的手高高擡起，動作輕緩，偏頭時分脖頸的線條優美。

“她是在幫我們嗎？”巴瑞特問。

喬安娜放下高擡地，剛剛做出芭蕾姿勢的手，瞥了巴瑞特一眼，轉身去了房間的對角線練習。

“？？？”巴瑞特想不明白，向陳敏嬌投來求助的目光。

陳敏嬌正鉆研著瑪麗珍這幾日交給她的表演方法，從人入手，切入要害。以細節開始，以眼神為要。她正對著鏡子練習，沒在意巴瑞特的眼光。

“陳！”巴瑞特叫他。

陳敏嬌看向鏡子裏的男孩，無奈至極，“怎麽？”

“朱迪是幫了我們嗎？”巴瑞特問。

“巴瑞特，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瑪麗珍女士要說你愚鈍了。”

“？？？”

她哪裏是幫他們呢？她分明是為了成全自己的驕傲。

算了。不想這事了。巴瑞特放棄，轉移了話題，“明天投票結果就要出來了對嗎？”

“嗯。”

RADA戲劇皇後的兩個決賽者，要從那被各戲劇中被票選出的唯二優秀戲劇裏挑選。

票選方式是學生會會借助老師之手給全班投放投票表，可以棄權，不可以多選。

而選出來的兩個戲劇，又要從各自的主創人員中選出一位女孩，來充當參加決賽的人選。

喬安娜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她看著陳敏嬌。

“陳，如果選中的話，我是不會把名額讓給你的。”

她也想站上舞臺，也想和另一個人同臺飆戲，也想要有一次拿下戲劇皇後稱號的榮光時刻。

陳敏嬌當然是她的朋友，但這種事，和朋友與否無關。

“自然。”陳敏嬌也不甘示弱，“我們都一樣。”

都對那一場比賽，虎視眈眈。

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設存稿箱了。殺了我吧。我以為昨天有乖乖定時更新兩章！今天三更作為道歉，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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