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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在風月橋 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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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來。

她執起鬥彩鴛鴦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擡眼瞄著靈兒,眼神裏帶著幾分欽佩之意:“要是別的女人遭遇了這種事,早就要死要活了,難得你還能這麽冷靜,不錯嘛。”

靈兒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仿若那枯死的木頭一般,淡淡道:“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難道就為了尋死覓活麽?我若是真不想活的話,豈不遂了那些小人的心思。”

紅薔素手撫了撫迎春髻上的金絲八寶攢珠釵,妖嬈的笑了:“看你表面上是個柔柔弱弱的坯子,竟不想心裏蠻堅強的。也是哦,我有時候也巴不得你死過去呢,更何況那些恨你入骨的人。”

靈兒添酒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解,問道:“紅薔姐……也想我死?”

紅薔拈起酒杯一飲而盡,直言不諱的說道:“紅顏招人妒,連我這種看破風塵的人,有一瞬間都希望你能不堪羞辱而自尋短見……哎,只可惜偏偏天不遂人願哦!”

靈兒撲哧一笑,冷漠的臉上終於恢覆了幾絲人氣,調侃道:“你想的到美,難怪人們常說最毒不過婦人心,說起來我還算是你跟二爺的半個媒人呢,竟巴巴的咒我,這般蛇蠍心腸,當心嚇跑了你的良人佳婿。”

紅薔眼裏迅速的蔓延了濃濃的哀傷,冷笑道:“什麽良人佳婿,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別說是被嚇跑了,即使他現在來到我們跟前,想的念的無疑只你一人,眼裏哪還容得下旁人。”

靈兒聞到了她話裏酸酸的醋味,笑眼打量著她的模樣,慰道:“鬢珠作襯,雙目如星覆作月,脂窗粉塌能鑒人。略有妖意,未見媚態,嫵然一段風姿,談笑間,唯少世間禮態。真真是絕代風華無處覓,像紅薔姐這樣風情萬種的女人,恐怕不少的才情公子都搶著要做你的入幕之賓吧?其實姐姐勿要妄自菲薄,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又何必這麽早就感慨落花流水呢。”

紅薔媚波蕩漾的輕瞥了靈兒一眼,嗔道:“靈妹妹真是天生一張巧嘴,句句暖到人家心坎裏,二爺對你早就情根深種,只怕我能留住他的人,挽不住他的心。”

年羹堯此時闖進了屋子,大刺刺在靈兒旁邊坐下,瞧著她臉上一抹醉酒的紅暈,笑道:“你們聊什麽呢?竟然笑的這樣開心。”

紅薔遞了一杯酒給他,嬌聲道:“瞧瞧,真真是背後不能說人,這不,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靈兒笑臉盈盈的看著年羹堯,答道:“我跟紅薔姐正在商量著,如何把你招給她做上門女婿呢!呵呵……”

紅薔竟也絲毫不害臊,嗔道:“什麽上門女婿,我可沒有閑錢養漢子,不過要是能坐坐花轎,當回新娘子,我倒樂意的很。”

年羹堯十分尷尬的側過臉,岔開話題道:“你們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跟你們說正事,紅薔你說的衣服我都準備好了,接下來就等你挑個時間,好把我們掩護出去。你可有計劃了?”

紅薔氣惱的瞪著年羹堯,答非所問的調笑道:“誰跟你開玩笑了,那晚你已經看了我的身子,想抵賴還是怎的?我可不是什麽大善人,你如果不娶我過門的話,我是不會幫你們的。”

年羹堯聞言直接火大,氣道:“我承認是看了你的身子,但那也是情非得已之下,誤打誤撞所致,又不是存心輕薄。年某也不是想推脫責任,只是紅薔姑娘,你的身子又不是在下一人見過,何必就要賴上我了呢!”

心愛男人嘴裏陰損刻薄的話和羞辱疊加起來,讓紅薔前所未有的羞憤難忍,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不停的從眼眶往外翻滾,她氣的喉嚨酸堵,狠狠的甩了年羹堯一記耳光,氣呼呼的轉身離去。

靈兒幽幽的瞪了一眼,楞楞站在那裏的年羹堯,責備道:“紅薔姐喜歡你,你一早就看出來的,即使你不喜歡她,也不能這樣刻薄的對待一個愛你的女人啊。”

年羹堯冷冷的註視著靈兒,溫怒道:“那你呢?你明知道我愛的人是你,為什麽還要為我亂扯紅線,你可以不接受我,不代表可以把我隨便推給別人。”

靈兒一時語塞,指著年羹堯氣急道:“你……。你真是不可理喻,別跟我說你看不上紅薔姐這樣的,就你府上的那個秋雁,還不及紅薔姐的萬分之一呢,哼!”

靈兒語畢急忙追了出去,自從她認識紅薔這半個多月來,從未見過她哭過,如今她這般難過,肯定是傷透了心。

秋風蕭瑟天色涼,草木搖落露為霜,園中落滿了被冷霜沾染的紅葉,眼看就要入冬了,整個庭院一片荒涼寂寞……

胤禟身上披著泥金銀鼠皮鬥篷,頭戴織錦皮毛嵌紅寶石的帽子,匆匆的翻身下馬,氣哼哼的往房間走去。

凍得直搓手掌的劉八女,已經早早的裹上了漩渦紋的藍緞棉襖,肥胖的身子把厚厚的棉襖撐得鼓鼓的,像一個肥球一般,氣喘籲籲的緊跟在胤禟身後。

胤禟十分生氣的罵道:“蠢貨,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居然能叫人潛進來,還用了迷香……”他說著止住了腳步,揚手賞了一記耳光在劉八女臉上,怒道:“都小半月了,整個江夏鎮都快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劉八女一手捂著肥嘟嘟的臉,一手擦著冷汗:“九爺您消消氣啊,這真不能怪奴才們,這人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無能!不用在狡辯了,抓不到人只能說明你們的無能!”胤禟心中的火氣更盛,揚手對著劉八女這張令他厭惡的臉正打下去,卻被劉八女哆哆嗦嗦的跪地,給躲開了。

劉八女只覺得頭頂傳來一股冷氣,讓他心中突突的亂跳。臉上冒著冷汗,道:“九爺息怒,奴才知罪,這次雖然沒有找到那蹄子的下落,但是奴才卻查到了另外一個消息,就是李衛和田文鏡進京述職,路過此地,但奇怪的是在這裏停歇了將近一個月了,始終沒有要前行的打算。”

胤禟聽了不禁蹙眉,李衛和田文鏡也在這裏,呵呵,還真熱鬧啊,他們停歇在這大概是等著和四哥,老十三他們會合的,這件事關系重大,還是給八哥休書一封,聽聽他的意見在做打算不遲。

瞧著汗流滿面的劉八女,胤禟輕笑道:“劉八女,這次爺就先不跟你計較,起磕吧!”

“謝九爺!”劉八女巍巍的站起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上前對著胤禟耳語道:“九爺,請恕奴才直言,那晚紅薔姑娘一鬧騰,人就丟了,之後她就一直以信期不穩為由,再也沒有侍候過您,她還吩咐下人,未經許可,不得踏足她的房間半步,所以奴才覺得這個紅薔姑娘有貓膩!”

胤禟雙眼瞇成一道刀片的寒光,半信半疑道:“紅薔……她一個窯姐兒,有這個膽麽?”

劉八女提議道:“反正把江夏鎮翻了個底朝天也找不見人,不如在自家門庭裏也找找看吧!”

胤禟點了點頭,算是準了,吩咐道:“打今兒起,你就嚴密監視紅薔的一舉一動,只要人贓並獲,隨便你怎麽發落吧!”

劉八女喜的像吃了糖一般,打了個千:“喳!”

靈兒將剪下的發絲黏在了嘴巴旁,把鼠灰色小廝樣式的帽子低低的壓在頭上,看起來已經很難被人認出是女兒身了,笑道:“紅薔姐,我倆跟著你,能蒙混出去麽?”

紅薔對著銅鏡,用金絲八寶攢珠釵把發髻固定好,“放心吧,怡紅別院的奴才們都是知道我是侍候……。咳咳,不說了,反正沒人敢攔我的路,加上他們不都天天往外面搜人麽?哪有功夫管我們啊。”

年羹堯換好了下人的衣服,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說話也變得別扭起來,“都好了麽?好了咱們走吧!”

靈兒和紅薔同時轉頭,看著年羹堯一身極不合體的下人衣裳,穿在他這樣一臉大爺款的人身上,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不由的呵呵笑了起來。

年羹堯嗔了她倆一眼,悶悶道:“笑夠了麽?笑夠了就走吧。”

紅薔的手柔柔的搭在了他的肩膀,正色道:“咱們可是說好的,我把你們倆送出怡紅別院,你年羹堯三媒六聘的娶我當姨太太。”

年羹堯將她的手冷冷甩開,嚴肅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以走了吧。”

紅薔揉著發疼的手腕,得意的一笑:“咱們現在就走。”

紅薔像只傲慢的孔雀一般,高高昂著頭帶著他倆,往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八女橫臂攔住了她的去路,笑的臉上橫肉亂顫,“紅薔姑娘,這大中午的,這麽急匆匆的,是打算上哪啊?”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二十八章 紅薔泣血 下

紅薔妖嬈的目光瞬間一淩,嘴角跟著冷冷的上揚,道:“劉八女,你不好好的去辦九爺交給你的差事,倒管起姑奶奶我的私事了,膽夠肥的啊你。”

劉八女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好你個浪蹄子,暫且讓你在得意一會,等老子人贓並獲將你拿下,定要你好看,哼。

他臉上呈現出往常一樣諂媚的笑臉,道“紅薔姑奶奶,小的不敢管您的私事,但是九爺說了,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外出……”

紅薔沒等他話說完,怒斥道:“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姑奶奶是閑雜人等麽?你不去抓九爺丟了的女人,倒跟我磨起嘴皮子了……”

她說著,“啪”地一下聲,幾乎將劉八女笨重的身軀煽倒在地,把周圍的護院包括靈兒在內都嚇了一跳,繼而將豐韻娉婷的身軀逼近劉八女,嚇得劉八女再也沒敢說話。

紅薔威嚇住這個劉八女,還是綽綽有餘的,她也是見情況不太對頭,急於脫身才這般發狠的,側目對旁邊一直低著頭的年羹堯使了個情況不對的眼神,輕擺著楊柳細腰,朝大門外走去。

即將跨過門檻的時候,劉八女迷瞪過來,發覺紅薔古怪的很,她平日裏驕矜些是有,卻不曾這般發狠過,立刻出聲喝到:“站住!”

見紅薔的一只腳已經邁出了門檻,以身攔在前面,一臉冷笑:“紅薔姑奶奶,九爺說了,讓我調查調查你,看看你有沒有窩藏九爺要找的人。”

他說著目光游移到靈兒身上,從未見過一個男子如此嬌小的,於是命令道:“你,把頭擡起來。”

年羹堯上前擡腿給了他一窩心腳,罵道:“好狗不當道,居然敢擋主子的路!”說著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靈兒,對著紅薔喝道:“傻了,還不快走!”

一切發生的太快,紅薔來不及思考,急忙追著年羹堯的腳步跑去。

劉八女對著一旁傻楞著的家丁們怒喝道:“看什麽看,快去追啊,人要抓不回來,你們通通都要挨打!”

為首的家丁攔住急匆匆往內院去的劉八女問道:“劉爺,那您去幹嗎?”

劉八女“啪”的甩給那家丁一記耳光,“我去稟報九爺啊!豬呀你,趕緊帶人去追她們!”

微微的秋風,不經意間的襲來吹落了片片枯葉,也落了一地的憂傷,胤禛踩在滿地的落葉上,每一聲索響都是他的一聲嘆息!

他渡步到青石圓桌旁邊,放下了手中的金線青蓮茶盞,問道:“還沒有靈兒和亮工的消息麽?”

李衛拱手道:“回四爺,奴才已經快把江夏鎮給倒了個蓋兒,卻一點靈夫人和年大人的消息都沒有,奴才無能。”

胤禛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自從那個東寧仙人哪裏解簽算卦以後,他總是心神不寧的擔憂著靈兒,如今他們音訊全無,更加讓他的寢食難安,但是眼下他等得了,一車子的銀餉卻等不了,只要一天不送進京,就多一天的危險和變數。

胤禛對著胤祥囑咐道:“十三弟,你在這裏繼續等你四嫂和亮工,我帶著他們先運送銀餉回京,待差事完了,若還找不到他們,我會來江夏鎮與你們會合,好繼續往周邊尋覓。”

胤祥對著胤禛義正言辭道:“弟弟一定不負四哥所托,四哥就放心回京吧!”

胤禛重重的拍著他的肩膀,這個弟弟比他的同胞弟弟更加親密,總是在他左右兩難的時候,讓他可以放手做自己的事情,沒有後顧之憂。

大街上,塵土飛揚,馬蹄喧囂……

胤禟為首的百十人,策馬追趕著靈兒,年羹堯,紅薔三人。因為紅薔自幼沒有過多的運動過,所以跑起來比較慢,她沒跑幾步就已經氣喘籲籲的,只感覺肺部都快要炸開了。

年羹堯拍著她的背,鼓舞道:“你要堅持住,要不然被他們抓去了,可就當不了爺的新娘了。”

紅薔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第一,她知道年羹堯不是真心要娶的她的,第二,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快,只會拖累了他們的腳步,於是推開年羹堯,急道:“我是跑不動了,你們快跑吧,省的我拖累了你們。”

年羹堯見她這般不爭氣,怒道:“你把爺看成什麽人,本來你安安樂樂的在怡紅別院享清福,是我把你拖累到這個地步的,豈能丟下你不管,趕緊跟我們走,他們追來了。”

年羹堯說著,一只手拉著靈兒,另外一只手遞給了紅薔,帶著她們倆,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胤禟眼見他們就要消散在人群中,急忙拉起了弓弦,將一直冷箭瞄準了靈兒的後背,“嗖”一聲,箭閃電般的速度射了過去。

年羹堯背後一涼,只見那支箭飛來,立即用自己的身子撲向靈兒。

紅薔眼見那支箭就要射到年羹堯的身上,她還來不及思索,身子已經擋在了他跟前,那支箭狠狠的刺穿了她的胸膛。

“紅薔姐……”靈兒轉身,悲痛欲絕的喊道。

年羹堯不忍看著這個願意為他而死的女人落在地上,攔腰將她攬進了的懷裏,喝道:“為什麽?你知道我不愛你,為什麽還要為我去死。”

紅薔臉上呈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清純,像孩子一般天真無邪。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忍著疼,哭訴道:“我什麽都沒有想,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婿,我不能讓你有事。”

年羹堯眉間因為痛苦擰成了一塊鐵疙瘩,用手拭擦著她嘴角的血跡,不忍道:“就算是真夫妻也不見能如此,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利用你才答應娶你的,況且我們並無半點夫妻的情分,何苦呢你!”

紅薔臉上流下了涓涓的淚水,她像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孩一般,哭道:“紅薔從小在窯子裏長大,入幕之賓有成百上千,他們個個都說愛我愛的要死要活。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將一個窯姐兒娶進門,哪怕當妾都不行。後來我認命了,只要能安安樂樂的當一只金籠子裏的燕雀,這輩子就這樣過了,也許一輩子沒那麽長。”

紅薔說著已經泣不成聲,擡手摸著年羹堯消瘦的臉龐,繼續道:“直到那晚我遇見了你,只覺得你是個威風八面的男人,比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要威風,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想跟你親近,哪怕好上一回就各分東西我也情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反而讓我更加喜歡你了,我知道你對我不是沒感覺,只是不想對不起靈妹妹而已,我當時就在想,你定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所以我不想在當金絲雀了,我要真正的當一回女人,當你的女人。”

年羹堯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看著她奄奄一息的臉上,嘴唇已經發黑,驚慌道:“薔兒,薔兒,你不能死,你一定要挺住,否則爺怎麽娶你過門啊,你一定還沒有穿過嫁衣,沒有坐過花轎吧,你挺過來了,這一切都有了……薔兒!”

紅薔含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呼吸著疼痛,孱弱笑道:“你欠我的,下輩子我會來討,到時候記得早點來娶我,別讓我沾染了風塵……。”說完,她緊緊抓著年羹堯衣襟的手垂了下來

“紅薔姐…。”靈兒捂著嘴,眼睜睜的看著這個風姿香艷,風情萬種的豁達女子碧落黃泉,魂歸黃土。她喉嚨裏難過的像是卡了一根很硬的骨頭,讓她嘴裏除了哭泣的嗚咽聲,再也發不住任何聲響。

年羹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慌亂過,他的懷中還殘留著紅薔的體溫,夾雜著血腥的味道,使他的腦袋快要炸了,努力的想要安靜一會兒,但無論如何心緒也平靜不下來。

胤禛一行人剛剛走到大街上,便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田文鏡上前疏散百姓。希望能讓他們給讓出一條道來,但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只好上前一探究竟。

靈兒見有當官的過來,立即抓著他的手,求救道:“官爺,我們被惡棍劉八女追殺,求求你救救我們。”

田文鏡看著眼前的女子,穿著狼狽的男裝,哭的楚楚可憐的樣子,不禁心軟。

轉頭看了看年羹堯抱著紅薔的背影,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還是這麽草菅人命的,不由怒火中燒,對靈兒保證道:“姑娘放心,本官一定會保護好你們,你別怕。”

胤禛見田文鏡久久不回,便帶著獨孤瑾,月彤等人下馬,擠身過來,問道:“文靜,這裏出什麽事情了?”

田文鏡走了過去,拱手道:“回四爺,這裏出了人命。”

四爺,靈兒聽見這句久違的稱呼,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胤禛毫發無傷的站在殘霞中,獨孤瑾,李衛,寒風等人護駕在跟前,終於為他放下了擔憂的心。

胤禛聽完氣憤道:“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誰人如此大膽,竟敢視人命如草芥。”

靈兒情不自禁的喊道:“四爺!”

這個聲音……胤禛擡眼,只見靈兒一身狼狽的站在他的眼前,她回來了,終於回到他的身邊了,激動道:“丫頭,終於找到你了。”

說著走上前,緊緊抱住了靈兒,自責道:“都是我不好,連番的讓你受驚嚇,受委屈。”

靈兒含著酸澀的眼淚,柔聲道:“見四爺一切安好,靈兒便什麽委屈都沒有了。”

年羹堯聞聲,擡起頭看著他們,見靈兒小鳥依人偎在四爺的懷中,不由將懷中紅薔的屍體加緊了幾分,也許這就是他的命,先失去了一個愛他的女人,在失去一個他深愛的女人。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二十九章 無眠之夜 上

靜夜月微涼,殘花餘香,秋蝶獨舞。月華落盡滿地蒼白,秋風掃落一地思念。

屋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一般,胤禛在主位坐落,對著眾人道:“咱們劫後重逢,難得人都齊全了,既然在外面,大家也都別拘謹了,一起坐下,好好的暢飲幾杯。”

“遵命!”眾人紛紛的落下,月彤外罩著大紅羽緞對衿褂子,走到胤禛的右邊的位置坐下,盛了一碗火腿鮮筍湯端在他的面前,悄聲道:“爺,這兩天天氣幹燥,你先喝碗湯潤潤吧。”

胤禛擡眼對她微笑道:“好!”說完,用青花釉的湯勺攪拌了幾下,正欲往嘴裏送,見靈兒換上了刺繡妝花裙,外罩品緞掐花對襟氅衣,跟一襲黃色繡桂花衣裙的燕子,正一前一後的走來,他不由的放下了碗筷。

靈兒走到胤禛的右邊位置坐下,狐疑的看了眼胤禛和月彤,大概是她太敏感了,四爺應該跟她沒什麽的,可能這個姑娘是李衛或者田文鏡的朋友也說不定。

胤禛挑了幾塊清淡的瓜片放在她碗裏,關心道:“知道你胃口不好,但多少吃點東西,這菜清淡爽口,你嘗嘗。”

年羹堯見胤禛關心靈兒,心中只覺得堵得發慌,便猛的往嘴裏灌酒,但願能一醉解千愁。

靈兒知道他心裏的難過,加上紅薔的死讓他變得郁郁寡歡,忍不住關切道:“亮功……咳咳,酒要慢慢的喝,才能一點一點的醉,一點一點的痛,如果你只求狂醉,不記疼痛,醉醒之後,還是放不下,所以你還是慢點喝吧。”

年羹堯眼中繁衍出無盡的情絲,癡癡糾纏著她的臉,苦澀道:“靈……你不必為我操心,我自己知道分寸。”

胤禛和獨孤瑾同時註意到了他們二人的微妙變化,胤禛深邃的目光冷冷的掃了年羹堯一眼,難道他跟靈兒之間……。

月彤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只見她端起一杯酒跪在了靈兒跟前,嬌滴滴的笑道:“姐姐在上,妹妹給您請安了。”

妹妹?這唱的是哪一出?

靈兒幽幽的轉移視線,目光落在了胤禛的臉上,問道:“四爺又添新人了?”

胤禛拍拍她的手背,解釋道:“丫頭你聽爺解釋,當時我們落水,幸好被彤兒……月彤給救下,她的父親武柱國一片盛情,本王也不好拒絕,加上又是獨孤公子做的媒,所以只好……就……。”

靈兒壓著胸口快要噴出的火,瞪著獨孤瑾,聲線不覺高了好幾個分貝:“是你給做的媒?”

獨孤瑾微微的回避著靈兒的視線,想讓他來背這個黑鍋,沒門!於是他痞痞笑道:“一身陷落江湖困,半分不由己作主。察顏觀色如浮水,慎言謹行似履冰。還望靈夫人體諒。”

靈兒嘲笑一聲,諷刺道:“真是難為獨孤公子了哦,你這媒人當得還真夠如履薄冰,謹言慎行的。”

獨孤瑾幹咳了一聲,對靈兒鞠了一躬,以表歉意,“多謝靈夫人讚賞。”

“切……”靈兒沒心情跟他鬥嘴,見月彤依舊端著酒杯跪在那裏,冷冷道:“彤妹妹快起,你不用對我行這麽大的禮,我什麽也不是,你的酒我亦領受不起。嫡福晉,側福晉們都在北京,到那裏有你跪的時候。”

月彤默默的站起,對著靈兒笑道:“即便姐姐現在什麽都不是,可四爺是實打實的疼愛姐姐,那便什麽都可以是了。”

胤禛接著月彤的話,在靈兒的耳畔悄聲道:“彤……月彤她說的沒錯,你在爺心中,占最重要的位置,所以你犯不著拈酸吃醋的。”

武柱國的女兒,註定要成為胤禛的妻妾的,歷史的痕跡,豈是她想抹去就能抹去,想塗改就能塗改掉的。

也許她剛開始就錯了,明明知道這個人,這個顆心不能是完全屬於自己,卻偏偏用盡氣力去爭取,到頭來,還是塗改不了歷史的記載。

如此想來,少不得忍了氣悶,換了一臉笑容道:“四爺把我當什麽人了,男人三妻四妾在正常不過了,我豈敢有吃醋嫉妒的心思,你們先吃著吧,我去給爺添幾道菜,好慶賀四爺又添佳人。”

燕子知道靈兒的一定不好受,急忙道:“我去幫姐姐打打下手。”說著,跟著靈兒走了出去。

夜風幽幽,吹起飛揚的鬥篷,靈兒恍若一只淒惶尋著枝頭可以棲落的蝶。她伸出手握成一個虛空的圈,才知自己什麽都把握不住。她的人生裏,從未有過一日如今日這般惶惑無依,仿佛所有的底氣,都一朝被抽盡了。

燕子急急追來,見她孤寂蕭索的背影,心下忍不住發酸,心裏有千言外語,此刻卻一句也說不上來,只是悠悠嘆息了一聲:“姐姐保重自己才是要緊的,不要為了那些瑣碎的事,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靈兒仰頭見天上的月光烏蒙蒙的,暗淡得不見任何光華,低低道:“所謂的人月兩圓,不再是我滿心期許時那樣的美好,多少夜的空闈等待,今天終於斷了那指望。”

燕子關切地看了靈兒一眼,又不免有些憂心:“姐姐還是放開些吧,既然你選擇了再他的身邊,這些也就是必須面對的。”

死了心中的念想,就等於枯萎盡了的時光,連最顧影自憐的淒清月光,都不稀罕透入半分。

靈兒遠遠望見深冷天際寒星微芒,只覺無盡淒然,低聲道:“我知道,但很多事情,不是知道就能做到的。這斷時間我經歷了太多,對人對事早就不在那麽執著了。咱們走吧,我去弄幾個菜,你拿過去,就說我身體不適,先去休息了。”

胤禛一聲不響的坐在那裏,不明白靈兒到底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有別的心思,這頓飯吃的他食不知味,如同嚼蠟。

燕子領著幾個端盤子的丫頭進來,親自布菜,道:“這是燕窩醋溜熏鴨子,四爺嘗嘗醋是不是放多了。”

胤祥拉了拉燕子的衣角,暗示她不得對四哥無禮,燕子卻全然不理會,將一盤醋腌熏雞絲盤在離胤禛最近的位置,又添放了兩道菜,道:“這是糖醋排骨和酸辣炒蹄筋兒。”

最後布上一道湯,繼續道:“還有荷塘酸湯黃骨魚,剛好四菜一湯,姐姐說這些菜全是她做來恭賀四爺和彤夫人的,彤夫人,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月彤壓根沒有多想,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看見這麽多新鮮的好菜,自然開心的不得了,夾了一筷子醋腌熏雞絲吃完,滿臉笑容的說道:“靈姐姐人真好,而且還會做這麽多好吃的,呵呵,真是太謝謝她了。”

胤禛看著這些菜,苦笑一聲,問道:“她人呢?”

燕子冷冷答道:“姐姐說她不舒服,先休息去了。”

年羹堯本以為四爺會好好對待靈兒,竟沒想到靈兒在九死一生的關頭,他居然早已新人在懷,潤玉溫香,他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道:“四爺,奴才剛才飲酒過甚,頭疼的緊,想去外面透透氣。”

胤禛疑惑的想,年羹堯的酒量不至於此,這會子卻要出去,大概是他喪妾之痛的緣故,於是便沒多想,道:“去吧,人死不能覆生,別太難過了。”

“是。”年羹堯對著胤禛拱手說道,轉身往院子裏走去。

獨孤瑾卻看得出來,靈兒對師兄的態度完全變了樣,現在師兄又借故離席,兩人之間定是發生了什麽,為了阻止悲劇發生,他亦起身拱手道:“四爺,我師兄郁結難舒,我還是去勸勸他吧。”說完,急忙跟了出去。

年羹堯走了許久,遠遠聽見幽咽的琴音,便緩住腳步,只見靈兒炯炯一人在亭臺裏,唱一曲悼亡的節奏使得她沈浸在哀傷當中,並試圖用她那雙酥手彈奏觸一個美麗動人的故事——一個屬於紅薔的故事:

紅塵紫陌,黃泉碧落,前世茫茫因緣錯

芳草連天,綿綿脈脈,今生癡更與何人說

流雲千丈堪醉臥,是誰月下獨酌

起舞弄清影嘆華年轉眼成蹉跎

浮生誰能一笑過,明滅樓臺上燈火

回首但見揚花紛紛泛煙波

我有紅酥手,徒誇好顏色

當時弦上相思重按歌遍徹

我有焦尾琴,弦斷無人和

昔人已去高樓誰與歌

獨孤瑾默默的註視著靈兒,只見她的眼淚一粒一粒地從眼眶裏掉落出來,她不願擦幹,也不願停止哭泣。很快,打濕了指尖,潮濕了琴弦。如此可見,她對那個死去的紅薔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此情此景,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起那闕詩簽,人世知音能有幾?碎琴都為子期亡;墳前灑盡千行淚,隔別陰陽各一方。難道這就是俞伯牙碎琴。他的心中突然湧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伯牙碎琴已經應驗,那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就是朱洪武登基和楊貴妃自縊了。

幽露如啼眼,煙花不堪剪,當時眼底蘭舟悠悠去天邊

夢魂無拘束,隔世也纏綿,恍然獨坐一簾風月閑

臨水照花,花容易謝,此恨綿綿誰能解

雲飛霧散,瓊碎玉裂,望不盡殊途奈何嗟

莫非夢裏迷蝴蝶,春雨小樓一夜

花外偶遇柳下初逢竟是三生結

千山冥冥恨離別,青裳渺渺人去也

他年再續前生來世因緣劫

這首因緣劫句句唱出了年羹堯心中的痛楚,一些陳年往事,猶如被鎖入記憶的空城,找不到一點回憶時的餘溫。他仰望夜空的星月,仿若又看見了那張妖嬈嬌媚的笑顏,只是又被眼底的熱淚,一點一點的慢慢模糊。

靈兒擡眼,見年羹堯不聲不響的站在她的附近,便走了過去,她拉起年羹堯的手,將紅薔的金絲八寶攢珠釵放在了手心,哀傷道:“紅薔姐生前很寶貝這支珠釵,據她說,這是她身上最貴重的東西,將來要跟著她陪嫁的,你拿去當個念想吧。”

年羹堯輕輕撫摸著靜靜躺在手心裏的珠釵,華麗的光澤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都沒有仔細看過,這支珠釵是如何在紅薔的華髻上熠熠發光的,就已經徒留下冰涼的觸感,和冷清的華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傷感道:“我會把紅薔的骨灰以妾室的名分,奉進年家祠堂。也不枉她對我癡心一場,也不枉她……來人世間走了這一遭。”說著,他只覺得一股酸楚翻滾在喉嚨,不禁落下了幾滴滾燙的淚痕。

靈兒拿起手絹,輕輕擦著他消瘦臉龐的淚痕,“二爺莫要在傷懷了,紅薔姐知道你能給她名分,做鬼都會含笑九泉的,你請節哀。”

年羹堯握住了她的手,紅著眼問道:“你叫我什麽?怎麽不叫我亮工了?”

靈兒輕輕推開了他的手,她不能在繼續把年羹堯當作知己了,因為她不想成為四爺和年羹堯反目的禍水,盡管歷史的足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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