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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在風月橋 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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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麽心驚了,轉頭瞧著獨孤瑾,他那雙邪佞的眼中視乎多了幾分人氣,不在那麽的魔魅嗜血了。

獨孤瑾看著這個天生嫵媚的美人活色生香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微擰著唇瓣笑著:“別這麽看著本公子,本公子會誤會你愛上我了。”

靈兒沒好氣的白了獨孤瑾一眼,嗔道:“沒工夫跟你瞎扯,我找你是跟你說些事情的。”

“你不會是想問我,誰買本公子來殺四爺的吧?”獨孤瑾瞄著靈兒的臉,問道。

果然是個狡猾的家夥,靈兒見他直接切入主題了,於是開門見山的說道:“我聽年羹堯說,你們獨孤府的門檻很高,一般接的生意,最少不下於千兩黃金,能有這麽大手筆的,而且跟四爺有仇的,大概除了他的那些個兄弟,在無旁人了吧。”

獨孤瑾桃花眼裏醞著濃濃的笑意,誇讚道:“你真是個心思細膩,冰雪聰明的女子,但是女人就是女人,總是只看到了表面。”

見靈兒一臉不解的可愛模樣,獨孤瑾幹脆什麽都告訴她吧,思索片刻,道:“我們獨孤府從來不向外人透露買家的身份,而且你也說了,能出得起價錢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有身份的,所以他們來找上我時,也是隱藏極深的,但是我可以看在你照顧我妹妹許久的份上,賣一個人情給你!”

靈兒聽他這麽說,笑著作揖道:“小女子洗耳恭聽,請獨孤公子賜教。”

獨孤瑾故作無奈的長嘆一聲,凝視著靈兒笑道:“實話跟你說吧,要殺雍親王的是八爺,九爺,除了他們買我來殺四爺,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嫡親的額娘!”

靈兒知道諸如八爺黨他們,為了爭皇儲,不會顧惜手足情的,像九爺那樣的有錢人,肯定是第一讚助商,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德妃娘娘居然會這麽狠,雖然知道她不喜歡四四,但好歹虎毒不食子啊。

靈兒難以置信的看著獨孤瑾,驚詫道:“古人雲,虎毒不食子,德妃娘娘怎麽會……”

獨孤瑾的嘴角揚起一抹輕笑,譏諷道:“古人雲,呵呵,那古人還曾經曰過‘最毒婦人心’,你聽過沒有。當年武後不也是靠自己親生女兒的鮮血,奪得皇後寶座的。”

是啊,宮闈裏面的黑暗,又豈是她這個現代人能夠明了的,四四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裏長大,實在難為他了。瞬間,靈兒心中滿是對胤禛的同情和憐愛。

許久,靈兒收起了思緒,笑著打量著獨孤瑾,道:“武功蓋世,富可敵國,醫毒雙絕,如此玉樹臨風,卓而不凡的公子,怎麽會甘心淪為草莽之輩,何不像你師兄那樣,擇良木而棲,換取功名呢?”

“我家破人亡,全是拜清廷所賜,你想讓我為雍親王效力,簡直是天大的笑話。”獨孤瑾冷冷的說著,眼底帶著股恨意和煞氣瞪向靈兒。

靈兒不禁身上一寒,隨即唇角性感慵懶的微笑,道:“公子是有大智之人,豈會不知道江南舞弊案,寒了多少苦讀書生的心,當年考試發榜後,發現許多文理不通的文盲榜上有名,而有才學的舉子很少能中,蘇州府僅中12人,而富甲天下的揚州鹽商子弟大多考中,導致江南舉子群情激憤,難道不該定罪麽?”

“那些實施賄賂的人,每年都要花大量的白銀賄賂各路官員,遇到巨貪的鹽務史,鹽商更要大出血。朝廷給一個鹽務史的年俸祿是五千兩白銀,而該官員的實際收入為五十六萬兩,黑錢收入是工薪的一百倍!別說跟我說這些事,你當年不知道?”

獨孤瑾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對當年的事情這麽清楚,看來她是有備而來的,他桃花眼冷冷一瞇縫,反問道:“就算我父親貪汙受賄,罪該如此,跟我願不願意效命雍親王有何幹系?”

靈兒見他這種態度,心中有點惱火,嗔怒道:“你是林家的長子,背負著光耀門楣的責任,就算公子是個淡薄名利的人,難道也不為燕子打算打算麽?她喜歡上了十三爺,難道你要讓她背著一個罪臣之女的官妓名號,過著以淚洗面的淒苦日子,當一個一輩子都見不得光的‘暗門子’麽?”

獨孤瑾被靈兒的話震懾住了,他以前倒小看了這個女人,居然一針見血的紮進他的要害,以為憑著燕子,就能說服他麽?那她想的也太簡單了。

獨孤瑾揚起下巴,傲慢的說道:“就算我要博取功名,光耀門楣,也不一定要在雍親王的門下,如今天下的形勢看來,太子爺如日中天,八爺美名揚天下,而且九爺財力雄厚,十爺身份高貴,十四爺最得聖心,敢問你,你的四爺占了哪一樣?”

靈兒輕輕嘆息,對著獨孤瑾笑道:“正是因為盛極必衰這個道理,所以越是如日中天的人,越容易登高跌重。八爺的賢名譽滿天下,而且又有九爺十爺雙雙護駕,如此強大的一股勢力,皇上恐怕早就如梗在喉了,豈會容他們繼續做大,剩下的十四爺很快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公子以為,誰的勝算會更大些?”

獨孤瑾一時語塞,背過身子冷哼一聲,道:“是他讓你來拉攏我的麽?我告訴你,匹夫不可奪志,你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靈兒走到他身邊,擡眼看著獨孤瑾生氣的側臉,炙誠道:“公子錯了,是我背著四爺過來的,我承認我有私心,但我確實也是為了燕子的將來打算,燕子現在對十三爺一往情深,我拉都不拉不回來,只能為她的將來做點更好的打算,公子神通廣大,將來一定前途無量,若公子肯如此,將來燕子也能光明正大的嫁給她愛的人,我今天對你說的話,句句真心,蒼天可鑒,公子自己決定吧!”

夕陽是時間的翅膀,當它飛遁時有一剎那極其絢爛的展開。於是薄暮。

靈兒親自做了幾碗雞湯面送了過去,胤禛他們在書房裏正議事呢,聞見香味飄來,頓時倍感饑餓,在幹燥凜冽的深秋,能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條,既能驅寒充饑,又能起到保健養生的作用,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

靈兒緩緩走到胤禛面前,盈盈一笑,:“四爺,你今天中午都沒有吃什麽東西,別餓壞了身子,這是我親手做的面條,您就賞臉吃個心意吧。”

胤禛端起面條,聞著香味撲鼻,他拿氣筷子,吃了兩口,讚道:“很好吃,面條勁道爽滑,湯的味道香而不膩。”

胤祥吃了兩口,也讚不絕口:“四嫂真的好廚藝啊,今兒個托四哥的福,又能吃到四嫂的手藝了。”

靈兒笑著走到獨孤瑾前面,端起一碗給他,客氣的笑道:“獨孤公子,你也來嘗嘗我手藝!”

胤禛一臉不解的看著靈兒對他那麽殷勤,心中泛起了酸味。

獨孤瑾見靈兒這麽客客氣氣的和自己說話,頓時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他接過碗,尷尬道:“謝謝你了!”

“公子怎麽跟我這麽見外啊!”說著走到胤禛旁邊坐下,接著笑說:“我跟燕子情同姐妹,自然也把你當哥哥看的,你跟四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咱們這會子可都是自己人了,何苦這麽客氣,倒顯得生分了不少!”

原來這丫頭是為了自己,在拉攏獨孤瑾,胤禛本身沒有這個意思,雖然獨孤瑾武藝高強,但此人很難駕馭,所以他壓根就沒有動這個念頭,但瞧著這丫頭的口氣,難不成還真有戲?

他既然是燕子的哥哥,燕子跟十三弟的關系又到了這一步,只好一笑泯恩仇了,於是對獨孤瑾淡淡的說道:“靈丫頭對你的一番好意,你可別辜負了!”

獨孤瑾擡眼,瞧著妹妹殷勤幫胤祥攪著面,又看了眼靈兒的一臉笑意,對著自己碗中的面條,輕笑道:“靈兒姑娘的美意,本公子自然不舍得辜負了!”說完,悶著頭吃了起來。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十三章 暗箭鋒爍 上

枯黃的揚樹葉和鮮艷的楓葉飄落下來,好象是幾只彩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雖然寒霜降臨,可青松依舊穿著碧綠碧綠的長袍,顯得更加蒼翠

院子裏,菊花爭芳鬥艷,紅的如火,粉的似霞,白的像雪,美不勝收。

胤禛和眾人圍著院子裏的青石桌子而坐,桌子上的青花仙鶴祥雲紋煮茶爐裏冒著縷縷白煙,普洱茶的芬芳飄逸了整個院子。

胤禛端著茶杯的底座,吹了口氣,擡眼對眾人說道:“靈丫頭的身子養的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啟程回京了!”

胤祥點了點頭,看向正在添茶的燕子,撒嬌道:“你可不能在反悔了,你昨天已經答應過要跟爺回京的!”

燕子給獨孤瑾添茶的手一頓,頂了回去:“誰說的,奴家還沒想好呢?”說著她臉頰深陷了一對可愛的梨渦,害羞的扭臉兒就走,走了沒幾步,又回過頭來,與胤祥深情的望了一眼,嘴角露出微笑。

胤祥立刻神魂顛倒,拔腿就跟了過去,他深怕燕子又反悔了,嘴裏喊著:“唉——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不能言而無信啊!”

獨孤瑾看著他倆打情罵俏的背影,心中終於下定了主意,於是對視著胤禛說道:“揚州到京城路途坎坷,本公子願意陪你們一同前往。”

年羹堯不可思議的看著師弟,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這沒發燒啊,怎麽說起胡話了,難道是自己聽錯了。獨孤瑾面露尷尬的推開師兄探到自己額頭的手,端起茶前綴著掩飾心中的尷尬。

年羹堯見狀呵呵一笑,稀奇的看著他,道:“有獨孤大俠一路保駕護航,咱們肯定會一路暢通的。”

胤禛低頭看著杯中碧玉色澤的茶水,不語,嘴角露出一抹讓人不易察覺的淺笑,許久,他擡眼看著蘭姨,道:“本王的舅舅隆科多對你甚是記掛,你不如和我們一起回京吧!”

胤禛的一句話,一幕幕似水流年,紛紛從她眼前閃過,或清晰如畫,或淡淡如煙。既然已經脫離了那種是是非非的境地,又何苦還要重新跳進去呢?於是她長嘆一聲:“花開花謝,雲卷雲舒,韶華漸老,華發暗生,在白晝與黑夜的流轉中,不知不覺,人已步入中年。昔日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只想自由自在,超塵脫世,隨遇而安,保持著遠離喧器的靜美心態。”

胤禛聽了,也不在多言,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歲月靜好,你能把一切都拋下,也未嘗不是一個新的開始!”

“經過生活磨礪的心,已變得沈靜柔軟,不再去追逐一場繁華,知道時光是把無情劍,會消遣世上的一切,好花也難免繽紛一地,盛景也有暗淡的一天。只有在平淡的歲月,眺望細水長流,聞聽鳥語花香,才算的上是歲月靜好。”人未到,聲先到,只見靈兒端著一個托盤走來,笑吟吟的在石桌上依次擺放松穰鵝油卷,藕粉桂糖糕,風幹栗子和奶油炸的牡丹花樣小面果。

胤禛拉著靈兒的手讓她坐下,關心道:“做了這麽多樣,累壞了吧!”

靈兒眼角流露出了一抹嫵媚,笑道:“有好茶自然要配好點心了!”說著拈起一塊藕粉桂糖糕餵到胤禛嘴裏,問道:“怎麽樣,比你最愛的桂花糕如何?”

一股清新藕香入口即化,回味裏有淡淡桂花的香甜,他咽下後飲了口茶,應付道:“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柿子樹上的葉子全都落了,可黃澄澄的柿子還掛在指頭,像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橘黃燈籠,紅通通的……

樹下,胤祥從後面環住了燕子瘦弱得令人心疼的背影,在她的耳畔神情的低訴:“燕娘,你知道嗎?你是一個賊,你偷走了我的心,讓我每天都想你,每一滴血液都為你沸騰!到底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幸福,才能讓你不再受到傷害?”

燕子雖然渾身被濃濃的愛意暖暖的包圍著,但是嘴角還是揚起了一絲淒涼:“幸福,好遙遠的詞兒啊!”

胤祥緩緩的走到她的眼前,對她伸出手說:“只要你把手給我,它就在你眼前!”

燕子輕輕的握著胤祥的手,蹙著黛眉看著胤祥飽受情愛折磨的眼神,淒然道:“如果要是你沒有遇見我的話,你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胤祥將她擁進懷中,閉上雙眼,爽朗的說道:“也許吧。不過假如有機會讓我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遇見你,因為不管將來會怎麽樣,至少這段記憶是美麗的。”

日頭淡下去了,就如一團燒紅的煤塊,將盡時,還是會留下片片的紅暈,詭秘的形狀,魅人的神色,讓人一下墜入其中,恍是走進了那天空中的桃園,影像烘烘然然,卻在一霎間消散在無限逼近的暮色中,留戀的人忽的被打回現狀,驚蟄陡起…。

德妃頭上僅戴著一頂金累絲點翠鑲珠石長壽花尋常鈿,斜斜垂著一縷赤金鳳尾瑪瑙流蘇。秋風吹起她身上湖色壽山福海暗花綾袷袍的一角,使她看起來無比的單薄。

德妃仰頭看著殘陽西墜,突然有一種想要伸手挽留的沖動。感慨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本宮真的老了嗎?為什麽最近總覺得紫禁城的夜太黑,太冷。”

胤禎無奈的看著額娘臉上的哀傷,安慰道:“額娘不必太過悲懷了,皇阿瑪可能是前朝事多,才冷落了額娘的!”

德妃轉頭看著胤禎,像是迷失在無盡黑暗裏的人尋找到了北極星一般,小指上的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輕柔的游走在自己兒子俊朗的臉龐,欣慰道:“額娘不難過,有你在額娘身邊,額娘什麽都不怕了,只是胤禎,你要為額娘爭氣啊,額娘後半生的希望,全寄托給你了!”

胤禎為了安慰她,只好應承著:“額娘放心,兒臣一定會好好孝順額娘的。”

此時,蘇培盛鬼鬼祟祟的走來,他慌張的擡起眼皮兒瞅了德妃一眼,德妃不予理會,笑著整理了下胤禎的衣領,囑咐道:“天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對了,額娘前些天賞給甜湘一支寶藍點翠珠釵,你今晚記得去看看她戴著合適麽?”

胤禎悶悶的打了個千,道:“謹遵額娘懿旨,兒臣告退!”

目送胤禎遠走,她抓起宮女手中的魚食,走到離蘇培盛不遠處的釉裏紅魚藻紋大缸旁,止住腳步,撒著魚食漫不經心的問道:“事辦成了?”

蘇培盛聞言,心中一個哆嗦,戰戰兢兢的說道:“回……德妃娘娘,那個……獨孤瑾他……”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十四章 暗箭鋒爍 下

德妃見他吞吞吐吐,突然臉色大變,眼神淩冽如刀的打磨著他害怕的表情,不耐道:“別給本宮吞吞吐吐的!”

“喳!”蘇培盛被她一喝,嚇的直接跪下,把頭埋的低低的,壯著膽子低聲道:“回娘娘,獨孤瑾他退單子了。”

德妃一聽,立即生氣的把魚食全摔在了蘇培盛的身上,冷哼一聲:“就知道這些江湖人靠不住,動不動滿嘴意氣,來掩飾他們的無能!”

德妃氣悶了許久,對著跪在那連氣都不敢喘一聲的蘇培盛,曼聲道:“起磕吧!明日午後,宣小黑子來見我,看來只能動用大內的高手了。”她說著,護甲狠狠的刮著魚缸,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胤禩一身精神的石青色朝袍,坐在填彩暗八仙紋書桌前,在微弱的燭光下,默默的展開畫卷,對著畫中亦喜亦嗔的人兒,情不自禁的吟誦道:“午夢驚回,滿眼春嬌。嬛嬛一裊楚宮腰。那更春來,玉減香消。柳下朱門傍小橋。幾度紅窗,誤認鳴鑣。斷腸風月可憐宵。”

正在他沈迷心緒的時刻,突然一個奴才闖了進來,沒等來人說話,他便不耐煩的瞟了一眼,溫怒道:“誰讓你進來的,活膩了麽?”

從來沒有見過謙和的八爺發這麽大的火,那個奴才結巴的說道:“回八爺的話,九爺和十爺求見,奴才不敢回絕了他們,才……才來稟報的。”

胤禩緩緩的卷起畫卷,道:“傳。”

他畫卷才收到一半,就看見胤禟和胤俄已經大刺刺的走了進來,胤禟不等他問起,便率先開口道:“八哥,這是江南來的情報。”說著把一封密封的信遞給了他。

胤禩二話不說的拆開一看,臉色瞬間黯淡的像是被烏雲遮蔽的月色一般,胤禟看著他一臉凝重的樣子,忍不住的問道:“八哥,出什麽事情了?”

胤禩看完,轉手把信遞給了胤禟,他接過信就開始端詳,胤俄也湊了過去探著腦袋,許久,胤禟嘴裏發出疑惑:“八哥,你說這銀餉到底是在老四那裏呢?還是在李衛和田文鏡那裏?”

胤俄此時插嘴道:“還用問麽?老四他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明顯在李衛和田文鏡手裏。”

胤禟聽了撲哧一笑,不理會他,反而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八哥。胤禩心領神會,明白了他心中的所想,嘆了口氣道:“胤禟啊,你怎麽和十弟一樣糊塗了,那個李衛什麽出身,一個痞子,老四那麽精明的人,會把這麽大一筆錢放在一個這麽不靠譜的人身上麽?”

被他這麽一說,胤禟恍然大悟道:“聽八哥這麽說來,李衛那個小子才是個幌子。銀餉全在老四那力。”

胤禩嘴角淡淡上揚,自信的說道:“不管老四他設多少個幌子,銀餉只能在他身上。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謹慎,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謹慎。”

胤禟和胤餓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胤餓附和著說道:“八哥英明,居然把那喜怒不形於色的冷面王,看得如此透徹。”

胤禩不以為然的抿嘴一笑,對胤禟充滿殺氣的囑咐道:“信上說獨孤瑾站在了老四這邊了,看來你要親自走動一趟了,咱們可不能讓老四帶著銀餉囫圇回來!”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八福晉身著華麗的紫色菱花錦袍,外罩一件繡著杜鵑花樣滾邊的坎肩,珠翠環繞的華髻上別了幾朵艷紅的杜鵑花,斜垂了一條淡粉色的布搖。姿態端莊的走了進來,八福晉靈動的眼波微微笑著,微微的福了福身子,行禮道:“貝勒爺吉祥。”

胤禩淡淡看了她一眼,擡手道:“起磕吧!”

胤禟和胤俄也拱手問安:“八嫂吉祥。”

“九叔,十叔快別多禮了,都是自家兄弟,凈來那些虛禮,多生分啊。”八福晉笑的很客氣的樣子說道。

胤禟忙賠笑道:“八嫂說的是。”

胤禩看著她,問道:“你來有什麽事麽?”

八福晉從袖口裏抽出一封信給他,神色凝重的說道:“我家揚州的奴才剛剛來信,說獨孤瑾失手了,不僅如此,他打算還護送著老四他們一道回京。”

“怎麽可能,那個獨孤瑾不是認錢不認人麽?”胤俄一臉不可思議道。

胤禟也是一臉不敢相信,他納悶道:“四哥才娶的那個鈕鈷祿家的格格,就是那燕子樓陪太子喝酒的香浮,那可是獨孤瑾的老相好,按道理來說,獨孤瑾應該恨毒了老四,怎麽會對他俯首稱臣呢?”

胤禩頗為煩惱的揉了揉腦仁,冷靜的說道:“事已至此,追究原因已是枉然。老四有獨孤瑾和年羹堯雙雙護駕,那不用想銀餉肯定在老四手裏了,難辦的是,誰又能是獨孤瑾的對手呢?”

胤禟也面露了難色,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麽,笑道:“八哥,八嫂的娘家不是培養了一批死士麽?在加上我手裏也有多數效忠與我的大內高手,還能怕了他區區一個獨孤瑾?”

胤禟此話一出,他們都看向了胤禩,只見他淡淡的皺著眉頭,斟酌在三,終於吩咐道:“珍兒,你這兩天該去額駙府看看你額娘了,切記,別鬧出太大動靜!”

八福晉點了點頭道:“妾身明白,貝勒爺放心,妾身一定不會辦砸貝勒爺交代的差事。”

胤禩點了點頭,轉頭又對胤禟吩咐道:“吩咐你的奴才盯緊點,咱們要隨時知道他們的行蹤。”

胤禟信心滿滿的保證道:“八哥放心!”

胤禩滿意的笑著,隨即又看著胤俄,道:“十弟,你派人去摸摸獨孤瑾的底,慢慢的查,這個獨孤瑾在江湖上向來守信,怎麽會為了一個情敵,甘心成為整個江湖的笑柄呢?這裏面肯定有貓膩。”說著,想起了老九好大喜功的個性,對著他囑咐道:“九弟,這個獨孤瑾厲害的很,你記住,不可輕取妄動,關鍵時候,用點手段,最好把獨孤瑾支開在下手,畢竟咱們的目標是老四。”

胤禟遞給了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他們不言而笑了,胤俄也跟著笑著,佩服道:“八哥真是諸葛在生,運籌帷幄千裏之外,老十佩服的五體投地。”

見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八福晉熱情的提議道:“二位叔叔深夜趕來,實在辛苦,不如在這裏用點宵夜吧,你們兄弟這些日子事務繁忙的,也是好久沒有聚在一起喝酒了,貝勒爺,妾身去給你們備酒菜。”說笑著,緩緩退出了書房。

看著八福晉端莊大方的走了出去,胤禟對著胤禩調笑道:“八哥好福氣啊,外面都傳你是家有悍妻,那些人估計想破頭皮也想不到,高貴傲慢的郭絡羅格格,在您面前,也不過是個低眉順耳的女人。”

胤禩瞪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珍兒身份高貴,就是驕縱些也是應該的,我最見不得她在我面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胤禟見自己討了個沒趣,也不在說什麽了。

回廊上,八福晉賽雪的瓜子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狠狠的瞪著屋子門口,自言自語的說道:“貝勒爺您放心,妾身會叫我娘家的死士去江南的,只是去殺的不只是四王爺,還有那個叫你魂牽夢繞的賤蹄子。”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十五章 十面埋伏 上

“自從離別後,思也悠悠,念也悠悠,多少滄桑,壯志難酬,今宵且盡一杯酒,千言萬語訴還休……自從離別後,多少次被夢兒騙了,再相逢只想問一句,你對我的心是否依舊?是否……”

轆轆的馬車聲如雨水般滑過坑坑窪窪的地面,嬌軟清甜的歌聲伴隨著滴滴答答的車輪聲一路背弛著,馬車四面絲綢裝裹,鑲金嵌寶得窗牖被一簾淡藍色縐紗遮擋,使人無法窺視車中唱歌的女子的容顏。

靈兒穿著淺淡的橙紅顏色織錦慵懶的靠著松軟舒適的坐墊上,斜倚在窗牖。因為她天生懼寒,又是新傷初愈,所以早早的套上了玫紅色的錦緞小襖,邊角縫制雪白色的兔子絨毛,更加烘托的她的臉蛋凝雪香肌,如羽若脂。

她頭梳倭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整個人像清靈透徹的冰雪一般,白皙的素手掀開縐紗,瞅著胤禛馬上英姿挺拔的背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坐在她對面的燕子著一身淡紫色蜀錦,身上繡有小朵的淡粉色梔子花。如墨的長發用一根荷藕色的緞帶輕輕挽起,頭上斜插一只木質紫薇花的簪子。隨著馬車搖搖晃晃的移動,耳邊的一對素銀蝴蝶墜發出一陣叮咚的響聲,襯得她別有一番風情可人之姿。

燕子順著靈兒的目光看去,取笑道:“也不知道是誰說的‘亂花漸欲迷歸途,不如相忘於江湖’,這才一個多月的光景,怎就思也悠悠,念也悠悠,不知道良人的心是否依舊了?”

靈兒收起纏綿的目光,轉頭嗔了燕子一眼,還嘴道:“呵!當真是夫唱婦隨啊,你跟了十三爺以後,連說話的語調都和他如出一轍了,趕明兒你哥哥在京裏混出個名頭,入了旗,我就趕緊把你給嫁出去,省得你成天凈想些不正經的!”

燕子粉嫩的腮頰渡上了一抹嫣紅,眼光游移到別處,咕噥道:“也不知道是誰成天沒個正經樣,倘若我真是那不正經的,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緣故!”

看著她羞怯的低下了頭,靈兒嘴角慢慢露出了奸笑,道:“好你個小蹄子,嘴學的越來越溜了,敢取笑我了是不,看我怎麽收拾你……”說著伸手往燕子的胳肢窩兒撓去,癢的燕子咯咯直笑。

笑的快喘不過氣兒了,燕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討饒:“好姐姐,繞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亂說了!”

“嘻嘻嘻……有人惱羞成怒了,妹妹我不敢了還不成了麽?”銀鈴般的笑聲和調皮的絮語從馬車裏飄出,胤祥轉頭回望了一眼,對胤禛說道:“四哥,小四嫂又在欺負你弟妹了,你不去管管!”

胤禛薄如蟬翼的唇邊掛著一抹輕柔的微笑,調侃道:“看不出來,十三弟竟是憐香惜玉的人啊!”

胤祥聽了撇了撇嘴,笑意欲濃:“我再怎麽憐香惜玉,也不及四哥的萬分之一啊,弟弟可是從未見過您如此驕縱一個女子的。”

獨孤瑾打馬過來,慵懶的說道:“美人如花,多情早生華發,一顰一笑的千姿百態更是惹人憐愛。若遇不上惜花之人,當真是辜負了一隅芳心盛滿情。憐香惜玉人皆說,付諸行動有幾人?”

胤禛深邃的對視著獨孤瑾,獨孤瑾也用淡淡的目光回視著他。空氣裏頓時彌漫出一種緊張、不安和強烈對持的氣氛

年羹堯見師兄跟四爺杠上了,急忙過去打圓場,和緩道:“每個人都有他的責任,這個世上沒有哪個人是可以隨心所欲的。憐香也好,惜玉也罷,愛美之心那不過是人之常情而已!”

氣氛變得十分的尬尷,他們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靜默著。

“停車!”靈兒一聲溫軟而不失英氣的聲音適時的響起,駕車的車夫停了下來,胤禛微微一擺手,一行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這樣停住了前行的腳步。

靈兒捧著一個紫銅吊子走來,吊子上面溫著一壺紅梨湯,燕子手中端著幾個青花釉色的瓷碗跟她後面,走到了大家跟前。

靈兒仰起頭,對著胤禛關心道:“四爺,走了大半日了,歇歇腳吧,前幾天你咳嗽了幾聲,現在嘴角都幹的起皮兒了,下來喝碗紅梨湯潤潤吧!”

胤禛翻身下馬,奪去靈兒手中的紫銅吊子,瞧著下面燒得通紅的炭火,激動道:“你就一直這麽溫著麽?也不怕燙傷了手。”

靈兒拎起砂壺,邊倒往碗裏倒著湯,邊笑道:“我那能這麽笨啊?”說著遞給胤禛一碗琥珀色的湯水,道:“快些趁熱喝吧,這個治咳嗽很有效的。”

胤禛接過碗,對著靈兒略略正色,道:“以後不許你做這些,這些粗使的活計,讓丫頭們來做。”

靈兒低眉一笑,滿腔柔情道:“借別人的手,不如我自己親力親為,來的放心。”

年羹堯羨慕的看著靈兒對四爺的這片情深,酸酸的感覺脫口而出:“四爺真是好福氣!”

靈兒聽了抿嘴一笑,也倒了一碗給年羹堯,嗔道:“年二爺你也別羨慕,你們人人有份!”

胤禛目光冷冷的打磨著年羹堯,年羹堯在這樣的目光下,極不自在的接過碗,對著靈兒尷尬道:“多謝靈兒姑娘!”

年羹堯跟靈兒有一段故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胤祥顧忌四哥的面子,不好言明,便對年羹堯警示道:“什麽靈兒姑娘,應該叫……”叫什麽好呢,這靈丫頭主不主,仆不仆的,他一時也說不上來了。

胤禛見胤祥說不上來,笑道:“應該叫夫人!”

靈兒擡眼瞧了一眼胤禛,羞的臉上通紅,嘴角卻笑得像吃了蜜一樣甜美。

“嘶……”一聲躁動的馬鳴聲響徹耳膜,秋風卷起荒草沙沙的悲泣。

憑著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覺,獨孤瑾已經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他警惕的看著眾人,謹慎道:“大家要小心了,此地有埋伏!”

眾人還是一臉的驚愕,獨孤瑾已經從懷裏掏出一枚匕首,往上方重重地投出,匕首在空中,橫飛如線一般,接著,一個黑衣蒙面人從書上重重的摔了下來,匕首直插在那人的心臟,頃刻間,嘴裏吐出一股濃稠的血液,在沒有了生氣。

靈兒頓時下的手指尖冒出了寒森森的冷汗,燕子怯怯緊抓的胤祥的胳膊。年羹堯直接拔刀護在了胤禛身前,胤禛緊緊握著靈兒顫抖的手,對著眾人吩咐道:“大家小心,保護好靈兒和燕子。”

獨孤瑾拔出長劍,指著眼前一片空曠處,冷傲道:“既然是來者不善,何不趕快現身,何必畏畏縮縮的!”

獨孤瑾的聲音剛落,“嘩”一聲,瞬間圍過來了幾百個身穿黑衣,手握砍刀的人。

胤禛一臉鎮靜的擡頭盯著對面的一群人,問道:“你們是誰派來的,連官府的人都敢動麽?”

為首的黑衣人目露殺虐,舉刀前指“殺”!如同死神一般的聲音降臨一般,他身後的幾百黑衣人如同黑霧一般湧上前去。接著為首那人提刀直取胤禛的要害。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喝!胤禛兇狠的一劍卷起秋風,直取向他的咽喉。誰知那人倒也有些本事,聽到耳邊不善的風聲,橫刀擋於頭頂“當”兵刃碰撞,擦出陣陣火星。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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