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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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屋,目睹了沈二以淩厲迅猛的劍法綽綽有餘的迎戰自家威猛不可一世的老爺,有暇殺掉三名莊客。直到沈二飄然離去,四當家的也都忙著去各自搶奪各處的金銀珠寶,他才悄悄過去,在楊淳武的鼻端一探,見他還有微弱的呼吸,眉心處還有鮮血緩緩流著,就急忙給他止了血,抹上金創藥,用衣服草草包紮,便背了他一路避開眾人,從後門溜出了楊府。而後一路竟撿偏僻的小路而行,最後由城北一處正在修葺的城墻處,背了楊淳武出去,最後兩人藏身城外一座破道觀裏。

楊淳武直昏過去七八個時辰這才幽幽醒來,睜眼處,四周黑乎乎的一片,似乎還包著什麽東西,略一動,便覺出頭上脹疼難耐。這才想起了之前的事,浪裏蛟深夜帶人闖入家中,搶走了就要與自己圓房的江煙波,還殺了二哥,背後偷襲自己。

這時卻聽到邊上楊忠帶著驚喜的聲音:“三少爺醒了。”

楊淳武急切的問道:“我爹呢?”

楊忠低聲說道:“被浪裏蛟殺了。”

楊淳武一怔道:“那我娘呢?”

楊忠道:“我也不知道。”

楊淳武撐著身子欲起。

楊忠急忙過來扶他道:“三少爺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還是先躺著吧!”

楊淳武掙紮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找我娘。”

楊忠道:“三少爺,你都暈過去八個時辰了,再怎麽說也要先吃點東西才能有力氣回去吧!”

楊淳武摸著自己身上的硬竹床,知道不是在自己房中,於是問道:“我們這是在哪?”

楊忠道:“城外的一處破道觀,三少爺以前出來打獵時,我跟你一起來過。我聽洞庭湖北水匪說莊裏的練家子一個不留。他們都去搶錢了,我就背你悄悄的逃了出來。”

說罷已是連肉帶湯,盛了一碗野雞過來說道:“三少爺你先將就喝點野雞湯吧!沒什麽佐料,不大好吃。”說著把一勺野雞湯餵到了楊淳武的唇邊。

楊淳武感知到了唇邊微微的熱氣,卻不喝雞湯,只是疑惑的道:“忠兒,這麽黑你是怎麽看得見的?”

楊忠聞言嚇了一跳,看著楊淳武紅腫的額頭還滲著鮮血,一雙黑白分明一如往昔的眼睛,把那勺雞湯放回碗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楊淳武仍是睜著一雙茫然無神的大眼睛。

楊忠見此只得說道:“三少爺,你喝了雞湯,我去給你找個大夫看看好不好?”

楊淳武沈默半晌才方無限傷心絕望說道:“我暈了八個時辰,這麽說來,現在是酉時,我瞎了。”

楊忠開解道:“你是傷了眉心處,又沒傷著眼睛,找個大夫看看應該就好了。”

楊淳武繼而沈默了好半天才道:“忠兒,我現在是哪也去不了了,你替我回家看看我娘怎麽樣了。”

楊忠答應道:“好。”繼而又不放心的說道:“三少爺你先在這裏歇著,千萬不要出去。”

楊淳武淒然的說道:“放心,我一個瞎子又能去哪呢!”

楊忠道:“三少爺且放心,等回來時給你找個大夫來看看就好了。”

楊忠一路潛行回岳陽城中,正是傍晚時分,他昨夜起的匆忙,原本便只隨便的穿著一身下人的半舊短打,為給楊淳武裹肩頭的傷又撕掉了自己上衣,於是今早在舊道觀裏尋了一件爛的滿是爛洞,摞滿了補丁的爛道袍,這時進城沒有衣服,楊忠便只得穿在了身上。再加上他糟亂的頭發,滿面的汙灰,整個一小叫花子,因而也沒什麽人註意他。到了岳陽城後,聽到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無不是在說楊昨夜色被洞庭湖的好漢給劫富濟貧了,武藝精湛的楊老爺子和三個兒子都被洞庭湖的好漢給殺了。

楊忠也曾問人可知道楊夫人的下落時,那些人便不是鄙夷的譏諷他,便是恐慌搖頭說不知。

楊府之中到處一片狼藉。卻沒有半個人,悄悄潛到夫人房中,卻見夫人的房中也是如此,來到大堂,卻見大廳裏放著府裏早就準備好的兩口壽棺,楊忠見四下無人,上前去看,只見壽棺半蓋,能瞧得清裏面躺的人正是楊從林。邊上的另一口壽棺裏躺著的人是夫人。再邊上是一口小一些的薄皮棺材,也是棺蓋半蓋,楊忠上前一瞧,卻是二少爺楊淳義。大廳外的院子裏,一溜十六口薄皮棺材。楊忠嘆了口氣,再回到三少爺的臥房裏,卻見一切雖說都有被挪動的淩亂,但在整個莊子都被洗衣劫的情況下,這裏算是相當不錯了。楊忠打開箱子,卻見衣服也有些淩亂,分明是被人動過了。楊忠心中一動,去看楊淳武平時放銀錢的匣子,楊淳武沒有什麽太多的積蓄,楊忠去看他平日裏放銀子的匣子,卻見那十幾兩的零碎銀子居然還在,楊忠不可思議之極,要知道夫人原本珠翠滿室的屋裏,現在已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留下來。可這屋裏,卻太不對頭了。楊忠知道不妙後,立時轉身就

跑,這時卻聽一個淡淡的聲音:“這就走嗎?那可太沒意思了。”

楊忠怔了片刻,緩緩轉過頭去,卻見門口站著一個懶洋洋的人,正是洞庭湖的大當家——浪裏蛟沈二!楊忠知道在他的面前,自己是不可能跑掉的,咬著牙一語不發。

沈二笑了笑道:“楊忠,我可等你多時了!”

楊忠雖然害怕,可聽到這句話還是不可思議的問道:“你?!等我?!為什麽?”

沈二笑了起來:“提前看看我日後來對手是個什麽樣子。”

楊忠緊閉了嘴不說話。

沈二皺眉道:“不信我浪裏蛟的話?”

楊忠仍是一言不發。

沈二突然拔劍直刺楊忠眉心,楊忠身子沒動,只是閉上了雙眼。

沈二把劍尖停在了離楊忠眉心只有半分的地方猛然停了下來,而後還劍入鞘問道:“為什麽不躲?”

楊忠睜眼道:“你若要殺我,我躲不了。”

沈二笑了起來:“我只是想試試你的功夫。”

楊忠道:“那我沒必要躲。”

沈二道:“你可真夠沒趣的,一點都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不過也算見識了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了,只要你答應我,五年之後不在暗中找洞庭水寨的麻煩,就可以走了!”

楊忠滿心訝然,疑惑不解說道:“為什麽?”

沈二大笑起來:“城下之盟!你有的選嗎?”

楊忠說道:“三少爺的事,我做不了主。”

沈二也是訝然:“楊淳武沒死?”

楊忠好像覺得自己失言了,便又閉緊了嘴。

沈二笑了笑說道:“他就算不死,這輩子也難有大成,倒是你,難道不想十年後與我正面一戰!”

楊忠不可思議的看著沈二,這話是誰說的,江南第一劍的浪裏蛟,而自己不過是個剛剛亡家的仆僮,他居然想十年後與自己正面一戰。是他瘋了,還是自己聽錯了?

擡眼看沈二還在笑著看著自己,於是說道:“你不怕我現在答應了你,日後再食言。”

沈二大笑:“我感覺你不會。”

楊忠心中一時諸念紛至,口中卻還是說道:“好,我答應你。”

沈二大笑道:“那你可以走了!”

楊忠不敢相信的問了一句:“真的?”

沈二笑著點頭:“真的!”

不想楊忠聽了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回去把楊淳武日常的衣服給包了一大包,之後又把自己的舊衣也塞了兩套進去。做為這一切後,見沈二仍是那麽閑閑淡淡的站在門側,於是小心的說道:“我走了!”

沈二道:“走吧!”

楊忠小心的走出了這個屋子,等到要轉彎時,側頭見沈二仍是眼光平和的看著他,沒有半點昨夜的殺氣,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的感覺一向很準嗎?”

沈二一笑:“是啊!僻如我感覺,你一定會再回來一趟的。你這不就真的回來了嗎?”

楊忠道:“是三少爺讓我回來看看夫人的,否則我是不會回來的。”

沈二道:“重要的是你真的回來了,至於為什麽,並不重要。”

楊忠轉頭出府。

楊忠一路趕至岳陽府裏最有名的醫館,因為已然入夜,醫館已經關門,楊忠便上前打門道:“小哥看門,麻煩請李大夫跟我跑一趟。”

不多時門打了開來,楊忠進了門,借著昏黃的月光,卻見門口站著卻是個熟人——洞庭湖四當家單刀王金喜明,身後的門,這時咣的一聲關上了,楊忠一瞥眼見已經知道身後這人,根本不是藥店應門是的夥計。楊忠立時一臉驚慌的向後一旁連退兩步,雙眼盯著四當家卻不說話。

四當家的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驚慌失措的小毛孩開了口:“你就是楊忠?”

楊忠老老實實答了一句:“是!”

四當家嘴角含笑的問道:“你是替楊淳武來找大夫的?”

楊忠條件反射的立時說道:“不是。”

四當家的笑道:“那你讓大夫跟你去哪啊?說出楊淳武在哪裏,我不為難你。”

楊忠直直的盯著他道:“你想怎麽樣為難我?“

四當家的笑道:“小孩子有骨氣,了不起!只是你小小年紀便能有三成鐵沙掌火候,著實不易,我也聽說這楊家之待你著實涼薄,百般欺淩苛待你們母子,你不如入我君山水寨,眾兄弟們不分貴賤,一起大塊吃肉,大稱分金銀,沒人會欺侮你小,大家夥反而都會敬重你,相親相愛猶如一家,至於以前楊家那些欺侮過你的有頭有臉的人,他們也有很多都投到了君山的門下,以後見了你也都得恭恭敬敬,而且我家大當家的對你也很看重,到了君山之上,我替你在大當家的面前討個情,讓你拜入大當家的門下,成為首席大弟子,學他一身本事,十年之後,也就是江湖上的人人敬仰的頂尖高手了,豈不比與人為奴要好的多。”

楊忠搖了搖頭道:“那四當家的也該知道,三少爺是除了我娘外,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決不會出賣他的。”

四當家微一搖頭笑道:“那是因為你沒見過真的好是個什麽樣子,整個楊家上下的人都往裏死裏作踐你們母子,他欺侮的輕些,就算對你好了?他是指點了你一些入門功夫,卻也不過是讓你挨他的打,陪他練武罷了,若你能拜我家大當家的為師,那又是一幅什麽樣的景像?”

楊忠緊緊抿著嘴唇好一會才道:“楊忠是個福薄命淺的下賤人,即已跟了三少爺,這輩子只要活著就是三少爺的奴仆,別的就什麽都不用再說了。”

四當家的忍不住罵道:“堂堂正正做人之路指給你你不走,卻偏要跑去給別人當狗,真是天生的賤骨頭!”

楊忠臉上不顯半分惱怒,只是說道:“謝四當家的好意了,楊忠告辭!”說罷轉身就走。

四當家在這裏候了他半日,哪容他這般說走便走,當下一抽單刀喝道:“且叫你見識見識我君山兄弟的本事。”

楊忠卻不正面迎敵,當下向左一竄,就趁了那沒君山匪兵把守的地方,躍墻而上。卻不妨剛一上墻便有兩支□□迎面射來。楊忠匆忙間折腰下墻,四當家早就料到會是如此,因而立時手臂一長,一刀便向楊忠腰間砍來。

楊忠見此人還在半空,一記鐵沙掌便直向四當家持刀的手腕處劈下。

四當家見了,心下一驚,這一掌若劈得實了,對方便算只有三成成就,那自己的手腕也非骨碎皮裂不可,若他另一邊肩頭不受傷,補上一掌也能化解這一招,可他別一邊肩頭為楊從林所傷,那可是猛虎級別的高手,沒把他的肩膀給廢了已是托了浪裏蛟出手快的福了。這時只能硬生生的將手向下移了三寸,這麽一來,但那一刀卻不會就此落空,只是緩了一緩而已。眼見楊忠這一招一但落空,就要半空被這一刀給劈成兩半。卻不知怎的,卻見楊忠手臂卻猛然一長,手指已快搭上了四當家持刀的手腕,四當家的大驚之下再想變招已是不及,他也是縱橫黑道多年的狠主,臨敵經驗自是極豐,見此索性一腳踢上,拼了讓楊忠將自己的這只手折斷,這一腳也要斷了他的小命。就在這時,忽的半空飛來一物,直打在楊忠的腳底,生生將他整個身子打出三尺有餘,而後跌在地上。這一下兩人的招式自都落空,那物落於地上,卻見是一顆小小的蜜餞。

眾人朝那蜜餞來處看去,卻見一臉陰沈的沈二站在那裏。

四當家的見他來,心下松了口氣叫了一聲:“大當家的!”

楊忠默然無聲的自已爬了起來。

沈二開口,卻不是對四當家的回話,而是對楊忠說道:“離開岳陽!”

四當家的滿臉錯愕的叫了一聲:“大當家的,他就是楊忠!”

沈二淡淡的說道:“我知道!”

四當家的急道:“大當家的既然知道……人才難得,怎麽能就此錯過。”他原本是想說知道他日後會成為君山的□□煩,可是卻也看的出沈二對這個楊忠甚是回護,這才改成了人才難得。他不過是楊家的仆僮,只要叫他殺了楊淳武,便算交了最好的投名狀,永遠不必再擔心他日後再為楊家覆仇的事。若實在不能收為已用,那就趁此時他羽翼未成將之除去,可沒想到他竟能臨危突生奇招,害得連自己都差點受傷,這樣的孩子若長大了又豈是易與之輩,浪裏蛟的突然出現讓他驚喜,可是他竟要放走敵人,這事卻讓他如何能不心急。

沈二看著四當家的說道:“四哥,楊忠是不會離開楊淳武的。”

四當家的立時說道:“那就永除後患!”

沈二沈下了臉:“四哥,咱們兄弟二人車輪戰一個九歲的孩子,傳出去,這君山水寨的臉還往哪放?”

四當家反唇相譏道:“有大當家的在這,卻留不下一個九歲的孩子,這傳出去,君山水寨的臉才沒地方放呢!”

沈二淡淡的說道:“他這樣的人,本就不是君山水寨所能留的住的。”

楊忠擡眼看著浪裏蛟道:“沈大當家的言重了,楊忠一個小小的仆僮,如何當得沈大當家的如此看重,小的只是替我家少爺來請大夫的。”

沈二微一擡頭示意,那大夫立時收拾藥箱,跟著楊忠離去了。

四當家的氣得只跺腳道:“你還不如不來呢!”浪裏蛟若不來,放才他與楊忠都會各自受傷,這裏有他帶著的水寨兄弟,最後吃虧的,必定還會是楊忠。

沈二笑道:“我是來看江小姐的。”他知道四當家如此一心對付楊忠是為了君山水寨著想,雖不夠坦蕩光明,倒也不著惱他言語無理。

王爭哼了一聲道:“還好意思說呢,你昨晚上把人往這一扔,你跑了個沒影,害人家等了你一晚上,我今一早替你把人給送回去了!謊也替你圓了,你說你,照我說,這楊從林三年前就該除了,可你就是不同意,非養虎為患,縱的不知天高地厚,傷到你的人了,把人給滅了滿門,你說你滅就滅了,到了這當,回去好好蓋你的金屋藏你的嬌,結果把人往這一扔,你又找楊忠去了,你說這有多少女人不得跑完了?!這好容易我把楊忠給找到了,你說你不把人給留下,還把人給放回楊淳武的身邊,你說你這唱得倒底是哪一出啊?!”

沈二淡淡一笑道:“四哥,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四哥先回水寨養傷,我去趟江家,明日便回水寨。”

王爭愕然道:“我回水寨,那這裏的事呢?”

沈二道:“這裏也沒什麽大事了,交於老七便是。水寨裏的事多,還得四哥多操心呢!”

王爭直氣得七竅生煙,浪裏蛟一向偏心老七,這是整個水寨都眾所周知的事了,可沒想到這次仍是這樣,交火時,老七什麽都沒幹,只替他抱上女人開溜,事了之後,去追個漏網之魚都到這會,於是說道:“大當家的,這岳陽城內可是魚龍混雜,這老七應付的過來嗎?”

沈二笑道:“是不是那塊料,也總得試過之後才能知道!他這幾年一直在岳陽城內,也算人地兩熟了。倒是四哥這般憑空在這岳陽城冒出來,不大好說。”

王爭笑道:“大當家的要擔心這個,那就不必了,我今去送江小姐的時候把路都鋪好了,就憑這救命之恩,江進德也不會不賣個面子的,有了這層關系,以後咱們兄弟在岳陽城行事,也就容易的多了。”

不想沈二聞言卻是勃然大怒道:“江小姐是我的私事,你別跟水寨裏的事攪到一起!”

王爭碰了一個大釘子,雖然是滿心的不服,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帶了一肚子氣回君山。

☆、你怎麽不早點說?!

卻說昨晚沈二急匆匆的趕至楊家去查楊忠,王爭則在聽到楊淳武的屍體不見了後想到可能自己那一拳沒能當場要了楊淳武的性命,大意之際,被楊忠給救走了。楊忠帶著重傷的楊淳武肯定走不遠,而楊淳武若死,倒也罷了,那便再也難找到楊忠了,可若是這楊淳武還活著,那楊忠一定會到醫館藥店去請大夫或買金創藥的,因而他就撒了人在岳陽城中各處藥店,自己則帶了人在岳陽城內最有名的醫館坐等楊忠上門。卻不想到了這裏,卻見到了自家漁行的兄弟,行知江煙波也被大當家的送到了這裏,當即一個借此與江進德拉上關系,在岳陽城內站穩腳跟的想法就出現了,因而立時給江煙波送去了宵夜,並輕輕松松的試出江煙波竟是壓根不知道沈二就是浪裏蛟的實情,並在第二天江煙波提出要回家時,親自護送了江煙波,行以拜會了江進德,江進德聽到女兒被楊家擄去的消息,原本正自惱心,夜半時分聽說楊家被人劫洗,本欲帶衙役前去,無奈衙役們一聽這當要去楊家,就是白天也要嚇得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無人敢去,何況又是夜裏,因而叫了半夜,莫說叫來衙役了,就是家裏的家丁都不見了蹤影,一大早見女兒平安歸來,當真是喜從天降,自是千恩萬謝。王爭不敢去奪沈二之功,只說人是自己一個朋友救的,他另有要事,無暇分身,這才托自己送來。一番客氣之後王爭這才辭了出去。

待王爭走後,沈二這才開始慢慢問起自己的女兒,江煙波只得如實說,自己在楊家屋內之時便已昏了過去,等醒來,人已到了醫館,對於楊家倒底發生了什麽事,卻也不甚了了,只是聽說楊從林已經死了。而救自己的人,只說出去一下,就再沒了影子。至於先前游湖相見,夜出江府,以至醫館呈身之事,自然不敢對父親提及。

江進德見女兒大難不死,面無血色,眼圈烏黑,滿身是傷歸來,心中也自心疼,交待她好好休息便離了開去。

劉夫人自然少得埋怨道:“都是你向來慣著她,全沒半分女孩子的樣子,一個不如意,就敢自行跑出府去,你瞧瞧現在成了個什麽樣子。”

江進德卻一笑道:“我女兒這是吉人自有天相,現在這樣子卻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楊從林死了,沒人再逼迫於我不說,就是這岳陽城也要清明幾分了。”

劉夫人惱道:“你就慣吧,等以後慣的踩著你的腦袋上天,我看你怎麽辦!”

江進德哈哈一笑道:“只要我女兒能上天,踩我腦袋我也願意!”

沈二一路直至江府,江煙波回家後洗了澡吃了飯喝了藥,踏踏實實的睡了一日,直到晚飯後才醒,又吃了父親特意按排的雞湯,這會正自在那裏翻著一堆的四書。

沈二自窗口進屋笑道:“怎不好好歇著,這大半夜的還在挑燈夜讀,小心眼睛。”

江煙波被嚇了一跳後,嗔道:“你這人出現的怎麽悄無聲息的,要嚇死人啦!你昨去哪了?!說讓我等一下,我等了半夜你都沒回來,這會才鉆出來。”

沈二笑道:“我去找你說的那個能拿火團的僮兒了。”

江煙波道:“那你找到了嗎?”

沈二道:“找到了,是楊從林的三兒子楊淳武的僮兒,了不起,十年後便可與我一戰了。”

江煙波聽了不由伸手刮他鼻子羞道:“不害臊,你這是誇他呢,還是誇自個呢?”

沈二一笑,握了江煙波的手道:“身上還疼嗎?”

江煙波嘟了小嘴委屈的道:“疼,渾身上下哪都疼,你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那裏,又疼又餓又冷又怕!”

沈二心疼的歉疚道:“都怪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裏,下次再不會了。”

江煙波一轉眼珠道:“你找那個僮兒幹什麽?”

沈二道:“沒幹什麽啊,就是看看我十年後的對手是個什麽樣子?”

江煙波一呆道:“就這樣?”

沈二點頭:“就這樣!”

江煙波哪裏肯依,使氣道:“你是腦子有病,還是當我是傻子?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沈二搔了搔頭道:“大概是我腦子有病吧!”

江煙波被他的呆樣逗的噗哧一笑,便也惱不起來了。

沈二把手裏的一包和記蜜餞遞給了江煙波道:“給你。”

江煙波一笑,打開了裏裏外外的三層紙包,說道:“我們一起吃。”

江煙波先拈了一個先塞到了沈二的口中。笑著問道:“甜嗎?”

個大料足的蜜棗自是很甜,沈二更覺是甜到心裏,眉角眼底都是濃的化不開的甜蜜笑意。

江煙波也拈了顆放入口中笑道:“太甜了,我去泡兩杯茶。”

因著江煙波剛經大劫,身子太虛,江進德讓她的丫鬟自行給她起了小竈,因而屋子裏就有炭爐,江煙波在炭爐之中加了炭,沈二看著她素手煮茶,炭火把她的小臉映上了一層胭脂,不由整個人都看癡了。不多時水便開了,江煙波泡了茶,遞給了沈二笑道:“這是三茬的龍井了,雖不及春茶,也將就著喝罷。”

沈二一怔道:“下次我給你帶龍井的春茶。”

江煙波喲了一聲道:“算了吧!你知道那個多少錢一兩嗎?其實頂級的君山銀針我們家也有呢!就是楊從林上次半夜送來的,我爹看著頭痛,我想著惡心。”

沈二笑了起來:“那若我要送你呢!”

江煙波一下紅了臉:“我等著你的茶禮。”轉身伸手取了桌上的紙對沈二笑道:“你看這上面的哪個名字好?”

沈二接了那紙一看上面用帶了幾分野氣的行書寫著十幾個名字,都是沈姓,心下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問道:“你要給我們的兒子起名字!”

江煙波直氣的滿面通紅,把那頁紙一下摔在了他的臉上嬌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是給你起名字!”

沈二更加如墜霧裏:“給我起名字?”

江煙波背轉了身道:“你那個王大哥說,你的名字太俗,如果如實告訴了我爹,我爹多半要嫌棄的,要你重起一個好聽些的名字,再跟我爹說。”

沈二立時心如明鏡,什麽名字太俗不好聽,都不過是糊弄眼前的這個姑娘的,君山水匪匪道浪裏蛟沈二郎,江湖之上無人不知,久在深閨的江煙波不知道沈二就是君山匪首,但做為岳陽知縣的江進德卻沒有理由不知道。

深吸了一口氣後沈二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跟了我之後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江煙波笑了起來:“至少,不會再有人把我擄走!就算再被擄走,我也不會自殺了,因為你會救我。”

沈二笑道:“這倒是真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什麽為生呢?”

江煙波笑道:“你這麽大本事,還怕養不活我啊!實在不行,就讓我爹把衙門裏的班頭給趕走了就是,反正他又笨又膽小,我爹讓他帶人一起去楊家找我,他都不敢。”

沈二臉上的笑容沒了,不容質穎的說道:“這不可能,我這一生都不可能進六扇門的。”

江煙波愕然不解的問道:“六扇門?”

沈二說道:“就是指官府,俗諺衙門六扇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所以我們這些江湖中人說起衙門的時候,都稱之以六扇門。”

江煙波道:“那我們就去洞庭湖上打魚好了。”

沈二道:“你不是不想看到我殺魚嗎?”

江煙波笑道:“你聽我的啊,那更好,我們可以去大江南北好好看些美景,兩個人都有手有腳的,還怕餓死不成。”

沈二道:“若你喜歡這樣的日子,我自當陪你看遍天下美景,只是你當真不介意,我到底是做什麽營生的嗎?”

江煙波想了想才問道:“那你到底是幹什麽的啊?”

沈二嘆了口氣道:“現在才想起來問啊?”

江煙波不服氣的說道:“那又怎麽了,你到現在連我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呢!”

沈二伸手撫了她的秀發在手中,輕聲道:“傻煙波。”

江煙波狠狠推了他一下,嘟著嘴道:“你才姓傻呢!”可對於他為什麽知道自己的名字著實不解,自己清楚的記得,自己從未在他面前提過自己的名字。

沈二緩緩說道:“我家是河澗府城外陳家莊的,家裏挨著一條河,小時候家裏有船,也種地,後來打仗,我爹死於兵災,不久後娘也病餓而死,哥哥和妹妹都走散了,再後來我遇到了我師父。師父收我為徒,教我使劍。我出劍很快,可師父說我出劍太快,不懂含勢蓄勁,難成大器。”

江煙波喲了一聲道:“那可糟了!”

沈二斷而說道:“後來師父被他的一個仇家給殺了,我去替師父報仇,那人大笑,你師傅都不是我的對手,你不是找死嗎?可是我卻殺了他,因為那人熟知我師父的劍法,卻沒想到,我的功力雖遠不及師父,但出劍卻會比師父快的多。”

江煙婆聽了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來。

沈二道:“我速來和師兄弟們不和,師父過世後,我獨自離開師門,重新整理的師父的劍法,去掉了那些我認為不必要的花架子,起式,還有後招蓄勢,重親命名。”

江煙波自然不懂得,在江湖上能夠推陳出新自創招勢,是多麽的難能可貴,若非沈二於劍術之上有著過人的天資,是絕不能在二十多歲就有此成就的。因而只是心疼的說道:“你一個人啊?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了。”

沈二淡淡一笑道:“那時候我還年輕,也沒覺得有什麽苦的,一路從北到南,跟人比劍,漸漸得了一個名號,江南第一劍。”

江煙波真驚得眼珠都瞪圓了,初次相遇,她以為她只是洞庭湖上的一個小漁哥,第二次相遇,她知道了他有一身武功。第三次她知道他的武功很高,因為他可以殺了楊從林,把自己從楊家救出來,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他竟然這麽厲害,竟然有江南第一劍的稱號。

沈二繼續說道:“三年前,我到了洞庭湖畔,遇到了老七,在他那裏喝過兩次酒,後來有我次我又去的時候,見他一臉的驚慌悲痛,我問他出了什麽事,他告訴我,他是洞庭洞君山水寨布在這岳陽城的眼線,可是隨著知縣王動名對洞庭水寨不斷的圍剿,洞庭湖君山水寨損失慘重,連大當家的濁世龍都受傷而死,當時的君山水寨已是危危可及。我瞧著老七那麽個硬漢子,卻成了這幅可憐的樣子,當天晚上就到了岳陽縣衙一劍割了王動名的腦袋去送給了老七。”

江煙波驚叫了一聲,原就失血的臉上,就更加的慘白了。

沈二咬咬牙,繼而狠心說道:“可君山的一幹人,在收到了王動名的人頭後,卻說什麽也不放我走了,十來個當家的都跪在我的面前,非要我留下來做他們的大當家的,我推卻不過,再加上那時候,我已經很難找到再跟我比劍的人了,就答應留了下來。因為水性也不錯,後來水寨們的弟兄又送了我個渾號浪裏蛟。再後來又有別的水寨陸續加入,大夥又推我做了江南七十二家水寨的總瓢把子。”

江煙波勉強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聽。”聲音之中已是控制不住的發顫。

沈二見江煙波害怕過甚,伸了手想去摟她,卻見自己一伸手,她眼中的懼意更盛,不由把手窒在了半空,輕聲說道:“煙波,別怕我,好嗎?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從第一次在碼頭上見你,你拿眼狠狠的瞪我時,我就覺得你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女子,後來你去洞庭湖畔找船,恰巧那天我從外面的水寨回來。我們倆一起湖洞庭湖,你教我放下手中的活,擡頭去看周圍的美景,說實話,這三年來江南的這些水寨都是蒸蒸日上,可他們卻從最開始的時候,水寨裏大頭目劫貨船,外面的小兄弟借機逃避官府的漁稅到現在的以劫船越貨為生,各地水寨兄弟也都各有增加,就以君山水寨而言,比我當初來的時候人數多了將近十倍。水寨蒸蒸日上,可我卻愈發的迷茫了,我不知道水寨以後的營生會在哪裏,隨著寨中兄弟們的增加,敢從洞庭湖過的船只已經是越來越少了,大夥已經在思量著上岸打家劫舍了。可這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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