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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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主見禮之後好一番寒暄,而後才向院內走去,只見楊府之中景色優美,遠勝縣衙之中。到了大廳卻見圓桌前四名佳麗手持樂器佐酒。桌子之上各色魚蝦龜蟹雞鴨菜蔬極為豐盛。

兩人分賓主坐下,楊從林的三個兒子侍立一側。

一名女子手持放著茶具的托盤進來,那女子向江進德盈盈一拜見了禮之後,用茶匙取了少量茶葉,遞於江進德口中笑道:“聽聞江大人出身世家,偏遠荒野無甚好茶,還請大人區就寬宏則個。”江進德見那茶葉芽頭茁壯,長短大小均勻,茶芽內面呈金黃色,外層白毫顯露完整,而且包裹堅實,芽外形活似一根根銀針。笑道:“這是君山銀針吧!此等好茶,江某慕名已久,可惜江某今雖居岳陽令,今日卻是初見此茶。托了楊員外的口福了。”

楊從林聽了忙道:“哪裏,哪裏!小老只是一介商人,買進賣出,只是多認識了幾個人,手面寬了幾分而已。”

女子默默將茶葉傾入熱水燙過的茶盞之中,而後註了熱水以杯蓋蓋嚴,分端於兩人面前,便侍立一側了。

江進德面上笑容不改的說道:“江某上任之初,本想買上幾兩君山銀針送於岳父和堂兄,不想到了此地,才知此茶貴愈黃金,一茶難求。”

楊從林慌忙道:“哪裏哪裏,小老一介草民,全仗朝庭父母官庇佑,只是岳陽民風刁鉆欺生,江大人初來乍到人地兩生,難免稍有不適,若是瞧得起在下,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吱會一聲,小老必定全力以赴。”

江進德雖明知他說的不過是滿口謊言,卻也只得連連道謝。

楊從林又向邊上一指道:“這是我的三個小兒,江大人瞧著可還過眼。”

江進德向三人瞧了過去,見三人俱是身高八尺有餘,眉眼也頗有幾份相似。老大約摸二十二三歲一幅老成持重的模樣,老二約莫十八九歲朝氣利落一展無餘,老三則有十五六歲還帶著幾分天真的稚氣。於是笑道:“父是英雄兒好漢,俱是少年英才。”

楊從林哈哈大笑道:“英才不敢當,只是不至於丟人現眼罷了,我這三個兒子都是自幼學文習武,老二是淳義這兩年也算所學有成,今年就已經讓他出門招呼著生意上的事,大人以後若有什麽跑腿的事,只管喚他前去就是。這岳陽城裏城外的人,還是要賣我楊家幾分面子的。”

江進德聽到這裏,心中已隱隱感到不妙,口中連聲說著不敢。

不想楊從林仍是接著說道:“只是他這沒名沒份的,也不好堵人的嘴,聽聞江大人膝下一女,年方十四,出落的是落落大方,不知犬子可還配得上。”

江進德聽了不由臉上變色,江煙波七歲之前,江進德不過是一個用功苦讀的舉子而已,閑暇之餘天真年幼的小煙波真是他的好良伴,加之江煙波那時又是獨女,因為江進德對這個女兒比對下面三個幼女,格外的寵愛許多。但只一瞬間,江進德又立時換上笑臉道:“小女自幼嬌慣壞了,不識規矩,不精女紅,不通庖廚,更不識刀劍,資色也平平,怎配得上令郎儀表堂堂,文武雙全,少年英傑。”

楊從林哈哈大笑道:“要說嬌慣只怕倒是真的,任誰有那麽一個千伶百俐的貼心小棉襖都不舍得委屈了。江大人莫不是擔心女兒到我楊家要受了委屈?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只怕我楊家的諸物,要比大人您的府裏還要齊備一些呢!”

江進德腦中轟轟亂響,喝了口茶之後,轉而去稱道那茶。

楊從林哈哈大笑:“大人喝著順口,回頭我送你二斤便是。”

江進德聽了更覺頭痛無比,此時興有茶禮,女子受聘也稱受茶。有著這麽一樁鬧心事在眼前,江時德略飲了兩杯酒便告辭而出。

楊從林知他心事也不留他,客氣的送他出門,江進德上轎後,楊淳義托了一個大大的禮包捧至江進德面前道:“一點土產,不成敬意,江大人拿著送人吧!”

江進德已聞見那清郁的茶香,知道裏面必是君山銀針,哪裏肯收,幾番禮讓之後,江進德仍是艱持不收,楊淳義最後說了句:“那我回頭再給大人送到府上去。”

江進德口中說著不必,坐轎而去。

他滿心郁悶的回到家中,吩咐了門上不許受任何人送上門的任何東西,這才回房休息去了,由於他滿腹心事,便未回正房,也沒去兩房妾室那裏,而是決定到書房清靜一個晚上,結果在床上輾轉大半夜也是未曾睡著。直到快明,這才瞇糊了一覺,早上起來不免有些頭痛,可是當他一轉頭看到放在床頭案上的東西,立時就連頭痛也顧不得了。他清楚的記得那是昨晚他堅持未受的君山銀針。走過去打開一看,裏面正是一大包君山銀針。江進德心中又懼又怒還不敢做聲。吩咐下人去把劉夫人叫來。

不多時劉夫人回來,江進德稟退了下人,四下察看後關好門窗,對江夫人低聲說道:“你收拾一下東西,就對家下人說收了信,京裏有事要你回去,趕快帶著煙兒離開這裏,送她到岳父或是伯母那裏去。”

劉夫人知是出事了,連忙的問道:“出什麽事了?”

江進德只好將事情如實說了,末了說道:“這楊從林分明是通匪的人,我如何能把煙兒推到他那火坑裏。”

劉夫人擔憂的說道:“那我帶煙兒走了,你這邊怎麽辦?”

江進德道:“再說吧!我好歹也是朝庭命官,只是不是逼迫太過,想來他們也不敢輕易造次,否則也不會如此大費周張了。”

劉夫人想了想又道:“那我回來時用不用再帶個人回來?”

江進德不解的問道:“什麽人?”

劉夫人道:“就是買個姑娘來,到實實在不行,讓她頂了煙兒的名頭。”

江進德搖頭道:“幼吾幼及人之幼!你買個姑娘送到賊窩豈不是害了人家。”

江進德說罷見劉夫人不服氣的樣子,於是又道:“你想的太天真了,煙兒再怎麽說也是個官宦出身,豈是一般目光識丁的丫頭能充得了的。況且煙兒來到這裏雖說露面不多,但也難保沒有被楊家的人見過,而且你敢保證我們來了之後招的這些下人裏面沒有楊家派來的?你快帶煙兒走,這裏的事,我應付得了。”

劉夫人無奈,只好去通知江煙波,說京裏出了點事,要她跟自己一起回去。

江煙波先中嚇了一跳,忙問母親,是大奶奶家裏出事了,還是姥姥家裏出事了。

劉夫人不善編謊,只是說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江煙波心下不解的問道:“那是誰送來的信?”

劉夫人道:“驛站的人捎來的信。”

江煙波心下更是起疑,於是問母親倒底怎麽回事,母親卻不肯說。江煙波索性托言自己也要回去收拾行裝離了開去,竟去書房尋父親,卻見父親果然正在愁眉不展,見她過來,這才笑著叮嚀道:“煙兒來了,回去要好好聽娘的話,聽外祖母,聽大奶奶的話,記住了嗎?”

江煙波心中暗暗納悶,父親一生最討厭寄人籬下,而今又怎麽讓自己去別人家裏住,看來一定是發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大事,於是說道:“爹我知道,娘都跟我說了。”

江進德聽了一驚,不由埋怨道:“你娘也真是的,怎麽能把這樣的事告訴你呢!不過你不用擔心,更不用愧疚,萬事由爹呢!”

江煙波暗暗心驚,原來這事情竟是跟自己有關,難道竟是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給爹爹闖了禍?自己到了岳陽只悄悄出去過一次,難道招惹的那個船家漁哥竟不是一般人?無怪乎他也遠異於一般的漁家,只是看起來那人眼色清明,氣宇軒昂,神色坦蕩,便算說話行事極端了一些,性子暴躁了一些,卻也還不像一個無恥的小人吧。口中卻是說道:“煙兒已經長大了!也該替爹娘分憂了。”

江進德立時炸毛了怒道:“你小孩子家知道什麽,那楊家通匪,你若是真嫁了過去,那這一輩子就全毀了。”

江煙波一下子怔在了當地,好一會才反應了過來。說道:“爹,楊家真的通匪,那我跟娘坐船回去不正是掉到了賊窩裏嗎?!”

江進德立時說道:“對,不能坐船,走陸路回去。”

江煙波想了想道:“爹,你覺得我跟娘兩個人走在路上,會有這縣衙裏安全嗎?”

江進德覺得這話也有道理,再轉眼看著今早出現的那包茶葉,一時只覺這江南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江煙波見父親看著那包茶葉於是走過去說道:“這個東西怎麽了?”

江進德苦笑一聲道:“這就是人家趁我睡著的時候送進來的茶葉,可是昨晚我跟本就沒怎麽睡著,就這都不知道人是怎麽進來的。”

話已至到,江煙波又套問了幾句,便已經清楚了事情所有的前後。江煙波又問了楊淳義的身高相貌年齡,知道不是沈二,心中有些放心之餘,又是一陣莫名的失落。

江進德卻是皺眉道:“煙兒,你想幹什麽?”

江煙波勉強的說道:“走是不行的,路上比這縣衙更危險。實在不行,爹爹你就先答應他好了,也好讓他們不那麽防備我們,反正就是訂了親,也離成親有些日子呢!至少這樣,我們還能安全點。也好有時間再想些別的法子。”

父女掙執半晌,最後江煙波再也忍不住的哭道:“爹爹昔日嘗言,孔融四歲讓梨,劉晏七歲正字,黃香九歲溫席,甘羅十二為相,緹縈上書救父,木蘭代父從軍,煙兒而今空度十四,卻只能連累爹娘,還活著做甚?!不若一死還少讓爹爹操些心。”

江進德怒道:“你個忤逆的丫頭,你這是嫌我官小職微,懦弱無能連自家女兒都護不了了不是!”

父女兩人一個哭一個吼,直亂成一鍋粥,下人聽到了趕緊去回了劉夫人,劉夫人趕來,也是指著江煙波罵個不休,江煙波直哭了個泣不可抑。

最後反是江進德平下氣來,叫過了江煙波道:“別哭了,叫下人們看了沒得笑話!小孩子家以後可不許動不動就死呀活的,成什麽體統,再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養你這麽大,一直都當心尖肉痛著,護著,容易嗎?這當反讓你又哭又鬧尋死覓活的來氣我來了。”

江煙波抹著淚道:“女兒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只求爹爹也不要趕了女兒去,一家人聚在一起,慢慢想法子方是道理,再說女兒這般匆匆離家,叫賊人知道了,沒得更看輕咱們,路上也就更不安全。再傳了出去,豈不更惹笑話。

江進德聽她說的雖非十分安全,卻也有幾分道理,何況這般一鬧,更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走的,便也只得做罷。

☆、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一分

這邊沈二看著一君山的鶯鶯燕燕頭大如鬥,那邊的大小姐卻在這一眾的武林英傑,少年新進堆裏混的如魚得水。

六月二十六老當家濁世龍三年祭的正日子很快就到了,一身素衫更襯得婷婷玉立英姿颯爽的大小姐陸秋寒當仁不讓的跪於廳中於眾人回禮。沈二見此淡淡一笑,索性在靈前上了一柱香,對著靈位打了三個躬,而後對著陸秋寒一抱拳,就離了開去。

老七見此,一下攔住了他道:“大當家今是老當家的三年祭,你不在這主持大局,卻是要去哪?”

沈二淡然道:“人家閨女在哪呢!我去湊什麽熱鬧!”

老七急道:“可你是我們君山水寨的大當家的啊!再說今來的人,誰不是沖你江南第一劍,七十二路水寨總瓢把子浪裏蛟的面子來的,這場面上的事,你得去啊!”

沈二失笑道:“既是都知道,我又何必去爭。”

老七扯著他道:“那你也不能走,你得進屋去。”

沈二道:“老七,那丫頭可是在那跪著回禮呢!你叫我回什麽禮?!”

老七一怔說不出話來。

沈二拍拍他的肩道:“你先進去應著,等開席時,我再回來露個面就是。”而後便離了開去。

老七情知陸秋寒這般伏小做低的行大禮,就是深知沈二長著一雙天生打不了彎的膝蓋,好逼走了他,自己就可以在這裏站在主人席上了。可是沒辦法,這是專為沈二布下的死局,就算沈二明知是此,也絕對跪不下來,哪怕是在老當家的靈前,更不要說像她那樣跪著於眾吊唁祭客們一一回禮了。

一眾噪雜的寒暄過後,便在水寨開席,直到這時沈二才被老七給拖了過來。

眾人紛紛座定以後。

這時陸秋寒先端了杯酒又手捧於沈二,開口說道:“這一杯我先敬大當家的,三年前官軍圍剿君山危難之際,家父力戰而亡,得大家當的橫空而出,力挽狂瀾,救君山於危難之中,三年來更是為了君山水寨的發展盡心竭力,秋寒自當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二當家的見此趕緊說道:“秋寒,你小孩子懂得什麽,別胡說。”

玉面平靜的陸秋寒卻不緊不慢的說道:“叔叔們大張旗鼓為秋寒的婚事費心,那就是覺得秋寒已經長大了,想我爹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念你們這些老兄弟對侄女的厚愛含笑閉目,可是您也知道,爹他生前也從不希望我只做一個相夫教子洗手做羹湯的尋常婦人,秋寒即已長大,雖說不才也願為君山水寨盡一份綿薄之力,還望叔叔們成全秋寒的這份孝心。”

沈二淡然一笑,開口說道:“水寨是所有為朝庭逼迫不為能生的百姓的水寨,而不是哪一家,更不是哪一個人的水寨。江南七十二路水寨皆是如此,當然,也包括君山水寨,每一任的大當家的那都是由大家夥推舉有能力有名望的兄弟擔當的,而不是像朝庭皇帝那樣,不管賢明還是昏庸都要父子相承的!”

沈二這番話是以七十二路總瓢把子的身份的說的,直接就躍過去了君山大當家的這層。而且說的有理有據,幾句話說得眾人無不點頭稱是,陸秋寒則是面若寒蟬,她不過略提了一下,不想沈二直接把話敲的這麽露骨。於是趕緊分辯道:“大當家的說的這是哪裏話,只是秋寒身居君山之上,吃穿用度都是兄弟們刀頭舔血掙來的,自己卻什麽都不做,實是汗顏,秋寒也是自幼習武之人,只希望能夠追隨大當家的,自食其力罷了。”

沈二見陸秋寒轉風如此之快,這叫自己是如何也做不到的,看了陸秋寒一眼,接著說道:“大當家的位子不是專為哪個人而留,君山的大門也不專為哪個人而閉,你既然也想為君山也盡一份綿薄之力。那就拎你的柳葉刀下場與眾家兄弟比過,我今個就當著所有綠林道上朋友的面給你排位子。”

綠林水寨的位子一向是憑著武功高低,水性好壞,為寨中立功大小,這三項來排的。陸秋寒年紀尚幼,自然未曾為水寨立過什麽功勞,而她一個女孩子自也不便當眾下水去比水性。

陸秋寒卻說道:“多謝大當家的,只是秋寒未為水寨立過寸功,怎好單以武功而定。”

沈二劍眉一挑的道:“那依你說怎麽辦?”

陸秋寒道:“還是等秋寒為水寨立功之後,大當家的再為定奪如何。”

沈二一笑道:“好!那就依你。”

一句話,喜壞了陸秋寒和平素裏便與她走的親近的那些小頭目,二當家的眉頭緊皺,三當家的不在,四當家的面無表情,五當家的目光閃爍,六當家的嘴角直扯,七當家的急不可當,如果不是旁邊的八當家和九當家一邊一個死命拽著他,他早跳出來反對了。而其他水寨的人一時也鬧不清沈二這葫蘆裏賣的倒底是什麽藥。因為誰都明白以陸秋寒的身份,在這君山水寨,本就可大可小,說她大,她是人人都要尊一聲大小姐的老寨主之女,說她小,她是連個正式成員都算不上的家眷婦孺。

酒席開後,所有的人都活躍了起來,陸秋寒更是捧著酒杯在酒席間來敬酒,四下結交。

酒席未結束,沈二悄悄離席,不料他剛一離開大廳。老七便來至沈二面前,急切的問道:“大當家的你倒底是什麽意思?”

沈二淡淡的說道:“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如她所願而已。”

老七急道:“三哥你真的鐵了心要撇了眾兄弟不成?!就為了個女人,你連兄弟情義都不顧了,你這算什麽英雄。”

沈二平靜的說道:“兄弟們好聚好散,也是,”

老七不等他說完,一口截住道:“江小姐訂親了。”

沈二臉上的顏色變了:“什麽?!”

老七小心的說道:“三哥,你就收收心吧,人家跟本就沒那心思,也不知道你是誰,當然了,要是知道,那估計就嚇暈了。”

沈二不理他的嘮叨,陰著臉道:“什麽時候的事?”

老七道:“前些日子。”

沈二臉上已有怒容:“哪天?”

老七打了寒顫說道:“七天前。”

沈二眼中迸出寒光:“訂的哪家?”

老七心中打了個突,說道:“楊家老二。”

沈二目中一冷道:“你給他挖的坑?”

老七趕緊分辯道:“不是,是楊從林自己的主意,聽說為這事,江小姐還又哭又鬧的尋死覓活了好一場呢!”

他話未說半完,沈二早已不見了蹤影。

沈二一路狂奔出了君山,自駕了小船洞庭湖,直奔縣城,此時天色尚未黑透。站在院墻外的沈二向院裏張望,可高高的院墻隔去了一切,讓他什麽也看不到。如此一座院墻自不沈二的話下,可他知道自己這般貿然翻墻而入一定會嚇著江煙波的。於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正在這時沈二練武多年的警覺讓他覺出異樣,立時向樓上凝目瞧去,卻見繡樓裏一個女子正在隔窗向外望著,卻不是江煙波又是誰,一瞬間,沈二卻確江煙波也看到了自己。可緊接著,那扇窗卻又關上了,沈二的一顆心,重重的沈了下去。整個人的力氣像是被人全部抽去了一般。

天色越來越暗,直到天色黑透,彎月如鉤,星光滿天。

兩名滿臉兇惡的家丁罵道:“哪來的野小子,站在這裏幹什麽?知道這是什麽地嗎?快滾!”

沈二面色木然的說道:“是江大小姐叫你們來的?”

兩名家丁罵道:“大小姐的清譽也是任你糟蹋的嗎?快滾!”說罷便上來推他。

可是沈二不動如鐘,卻哪是他們兩個所能推的動的。

兩人對望一眼,嚇得轉身就跑。

沈二淡淡的說道:“告訴江大小姐,我就在這裏等她。”

兩名家丁急急回了府中,塞給他們十文錢,叫他們來的嬤嬤如實說了。而後又要把那十文錢再塞回給嬤嬤。

嬤嬤只得把話如實又回了江煙波,口中抱怨道:“我的大小姐,你哪裏惹了這個一個魔星來?”

江煙波急道:“我不過坐了他半日船,誰曉得他竟能找到這裏來。”心下一橫,把手上另一只玉鐲也給摘了,遞給那嬤嬤道:“你把這個去給他,告訴他,再不走,我可就讓爹派衙役去捉他進大牢了。”

嬤嬤只得出門對沈二把這話如實說了。

沈二聽了這話,終知一切都被老七料中,當下不接那嬤嬤給的玉鐲,苦笑一聲說道:“你去告訴她,我來不是找她要東西的,而是來還她東西的,不過一半日船錢,還害她落水,我如何能要她這麽貴重的東西。”說罷把江煙波先前給自己的那一只玉鐲遞給了那嬤嬤道:“叫她放心,我不會再來了。”說罷便轉身而去。

嬤嬤大喜過望,接了玉鐲包好揣在懷裏進去尋了江煙波,喜孜孜的說道:“回小姐,玉鐲我給了他,他說叫你放心,以後不會再來了。”

江煙波長出了一口氣道:“那就好,但願他不要再貪得無厭就好,到時驚動了爹爹,都沒好果子吃。虧我當初看他長得一表人材,眼神明凈,竟以為他是個清爽大方的人物呢!不想竟是這麽一個東西。”

嬤嬤說道:“外面那些人的心壞著呢!小姐你沒出過門,不知道人心險惡,以後可不能再一個人出門了。”話剛說完,卻覺喉頭一緊,卻是已然離開的沈二不知怎麽得又去而覆回,一臉的鐵青:“膽子不小啊,我手裏出來的東西你都敢黑?!”

一時間嬤嬤面如土色,說不出話來。

江煙波嚇得捂著嘴說不出話來。直到見那嬤嬤都喘不上氣了,江煙波才反應了過來,趕緊上前拽沈二的手臂道:“你幹什麽?先放開嬤嬤,你快把她掐死了。”

沈二只覺得她小手無意拂過的地方,雖是隔著衣服卻也如遭電擊,立時放開了手臂。

那嬤嬤站在那裏順著胸口呼呼的直喘氣。

沈二冷冷的說道:“如果你再裝,我可以讓你後半輩子都喘不了氣。”

嬤嬤撲通一下跪在江煙波的面前哭道:“小姐饒命!”

江煙波皺眉道:“到底怎麽回事。”

嬤嬤顫著手,掏出了那副玉鐲說道:“這鐲子他,公子他沒要,還給了我一只,我想,小姐肯定也不會再要了,就,就。”

江煙波木著臉,取了那對鐲子說道:“嬤嬤,你跟了我六年,不過是為了一對藍田玉罷了,就值得你這樣騙我?”

嬤嬤苦著臉道:“反正你說不想讓這位公子再來,這位公子也說他不會再來了,我,我,小姐饒命。”

江煙波咯咯嬌笑了起來:“嬤嬤好機靈的腦子,我連說不想讓他再來,他說他不會再來,這可不是再無對證了嗎?這便宜不撿白不撿啊!”

嬤嬤連聲稱是。

沈二冷哼一聲。

那嬤嬤這才又反應過來,又連聲說道:“不是,不是,老婆子我是豬油蒙了心,小姐你看在我自幼看著你長大的份上,饒了我這遭吧!”

江煙波嘆了口氣道:“罷了,我也給你留些顏面,嬤嬤,明個你自己個向夫人辭工回老家罷!”

嬤嬤顫聲道:“是,謝小姐。”擡眼看了沈二一眼,卻見沈二一雙電目正向自己看來,嚇得趕緊低頭退開。

江煙波轉頭對沈二一笑道:“對不起,我剛才那樣說你,不過幸好你又回來了,要不然我真會以為,你就是個貪婪的小人呢!”

沈二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著她的笑,覺得滿天的星星都失了光采,於是笑道:“本來是走了,可是還沒走遠,就聽到她在當著你的面這樣汙蔑我。豈是我能所容忍的。”

江煙波噗哧一笑道:“人太貪婪了,就會沈的背不動啦!”

沈二看著她笑而不語。

江煙波突然回味過來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沈二指了指院墻道:“翻墻。”

江煙波看著院墻說不出話來。

沈二小心的問道:“嚇著你了?”

江煙波低頭不語,沈二卻覺得遇到了平生最難熬的等待一樣,四下靜得可以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

終於江煙波擡頭,問出的一句卻是:“你可以教我嗎?”

沈二只覺得整個天都亮了一樣,當下笑道:“當然可以。”

江煙波喜不自禁的說道:“那太好了,你快教我!”

沈二看著她笑:“現在?可你一開始學,可不會像我這樣無聲無息的,會發出很大的聲音。”

江煙波聞言滿臉的笑意卻跨了下來。

沈二見她臉色變幻如此之快忍不住失笑道:“我可以帶你出去,找個清靜的地方去學。”

江煙波見他故意調戲自己,薄怒道:“那還不快去。”

沈二說一聲:“得罪了!”而後伸手一抄,打橫抱起了江煙波,腳下一點已是騰空而出。江煙波只覺得風從耳邊刮過,正個人都像騰雲駕霧一樣,忍不住緊緊抓住沈二的衣襟。可是過了好久都不見沈二停下,忍不住的問道:“還有多遠?”

沈二停了下來。

江煙波一看卻是到了一處荒涼的城墻邊上,忍不住的說道:“很驚天動地嗎?用得著跑這麽遠?”

沈二臉上一紅道:“我抱著你,舍不得停下。”

江煙波臉上也是一紅,轉過頭去盯著那城墻問道:“要怎麽上去?”

沈二道:“我教你四句口決你記著,意起丹田間,念出升氣海,氣經歸太虛,化實入八脈。然後按著這四句口決,提氣往上跑,慢慢就會可以了。”

江煙波驚奇的瞪大了雙眼,按照他所說做了一遍,卻連一步都沒有跑上去,轉過頭去,見沈二一臉的笑意向她說道:“再來。”

江煙波試了幾十次以後,卻沒有一次成功,還一個不小心,踢得腳都痛了,終是蹲下來揉著腳,苦著臉問道:“這要多久啊?”

沈二道:“要是上這座城墻的話,那要煉三四年的時間,不過如果只是你家的院墻。有半年多就該差不多了。”

江煙波似懂非懂的道:“我明白了,煉個五六年,就可以像聶隱娘,紅線那樣一夜之間穿州越府。”

沈二說道:“我不知道她們練的是什麽樣的內功,一夜之間穿州越府我也做不到。”

江煙波道:“那若是像紅線那樣,趁著別人睡覺,晚上把一樣東西從對方枕旁悄無聲息的取走或是放下呢!”

沈二笑道:“那樣看睡覺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住的又是什麽樣的房子了!”

江煙波道:“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而且是一晚上都沒有好好睡著,住的是門戶嚴密,有人尋更的宅子。”

沈二道:“若是你說的那樣的那樣,就算睡覺那個人是個不會武功的平常人,也得有十年苦功,若對方是個高手,那就更難了。”

江煙波失望的說道:“十年,好漫長啊!”

沈二卻道:“不長啊!”在心中暗想,若我能教她學十年武功,那可真是神仙也不如的日子。

江煙波問道:“那你做的到嗎?”

沈二一點頭道:“我雖不擅長輕功,但對於我來說,還是不在話下。”

江煙波笑道:“我知道了,你就像那個虬髯客一樣。”

沈二心中一顫,口中忙道:“別這麽說。不過如果你能下功夫跟我學上一年,那麽尋常七八個人就不會是你的對手了。”

江煙波嘟著嘴道:“打打殺殺的又有什麽意思。”

沈二道:“那只學輕功,半年也能略窺門徑。”

江煙波失落的說道:“我哪還有半年的時間。”

沈二失落的低頭心中暗想,原來我連教她半年都是奢望。口中問道:“那你這麽急著學武功可是為了楊家的親事?”

江煙波聲音發虛的說道:“我知道爹爹得罪不起楊家,只能勸爹爹先答應他們。”

沈二冷著臉道:“他們怎麽威脅你爹了?”

江煙波苦笑了一下,說道:“他們送了一包君山銀針放在了我爹的床頭。”

沈二蹲下一把抓了她還按在腳上的手問道:“那我幫你退掉楊家的婚事可好?”

江煙波急道:“別,楊家人的跟洞庭湖君山的水匪都有來往,你冒然前去,會吃虧的。”

沈二心情大好,笑道:“你擔心我?”

江煙波的臉騰的一下紅了,把頭低得更狠了,輕聲惱道:“你這人就會取笑人家,我要回家了。”

沈二笑道:“那你不學輕功了嗎?”

江煙波失望的說道:“要半年,我學爬墻用不了一個月也就學會了。再說,學了也沒用。”

沈二問道:“那你幹嘛想學翻墻啊!”

江煙波低頭搓著手指道:“本來我想,如果楊家的人想殺我,我可以逃跑啊!”

沈二失笑道:“放心,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一分。”

江煙波擡起頭,雙眼閃亮的問道:“真的?!”

沈二含笑點頭道:“真的。”

江煙波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含羞垂下頭去,熱流已是燒到了耳根。

月光下,沈二雙目一瞬不瞬盯著眼前的人兒,美目流盼,雙頰飛紅暈染,說不出的嬌俏可人,一時間心搖意馳。

就這般,時間自身邊緩緩流逝,兩人皆不說話,唯恐打破了眼前的美好。

好半晌江煙波才說道:“如果能永遠都像現在這樣多好。”

沈二心中猛跳,蹲下身道:“跟我走,我們永遠都這樣,再也不分開,好嗎?”

江煙波低聲道:“再等等好嗎?現在,我還不能走,爹爹替我訂了楊家的親事。”

沈二道:“好。”

江煙波道:“你送我回去吧!”

沈二又橫抱著她向縣衙後府走去。他一向是個性急的人,但此刻暖玉在懷,沈二走的很慢很慢。他破天慌的希望這路再長再遠一些,最好永遠都沒有盡頭,這樣自己就可以一直就這般抱著江煙波了。

江煙波在她懷裏輕輕問道:“你家裏,都有什麽人?”

沈二緩緩說道:“我爹死在我小時候的一次兵災裏,再後來我娘也餓死了,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只是都失散了,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江煙波把自己的頭,往他的肩膀上又多貼了幾分。

縣衙就在岳陽城內,能有多遠,沈二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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