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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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的大祠堂裏,烏雲壓頂,沒有風。

隨著黑井內一聲炸裂巨響,院落裏的八棵老樹齊刷刷倒地,像被一只大手連根拔起。西周九九八十一間老房子頃刻間椽斷梁折,只剩下斷壁殘垣。

那種轟然倒塌的巨響,驚動了村裏所有人,可是沒有一個人有膽子跑來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轉眼間,整個大祠堂已經是一片狼藉。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白井之內,紅袖立刻覺察到了法陣已經破除,紅裙飄動,她歡呼雀躍,忍不住喜極而泣。

“對,你自由了。”

一個溫柔細膩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紅袖全身一震,慢慢回過頭來。

這個夢裏出現過千百回的人,現在就站在眼前。他依然含情脈脈,依然是當初的模樣。

“你……”

眼淚瞬間決堤,紅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我回來了,這些年,你,還好嗎?”

張星河眉眼帶笑,語氣中滿是疼惜。

“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這個騙子!我恨你,恨你!……”

紅袖忽然瘋狂地嘶吼起來,眼淚大滴大滴落下來。她的腳步,卻忍不住向著他走去。

“你瘦了……”

張星河還在笑,眼睛裏卻有淚。

“張星河,你個混蛋,這麽多年你都死到哪兒去了?為什麽不來找我?”

紅袖終於喊出這個心心念念的名字,委屈的淚水滾滾而下,她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他,她想一頭紮進他懷裏。

然而,她撲了個空,這才註意到,他只是一縷殘魂。

“混蛋!傻瓜!我不允許你死,你怎麽可以比我先死?我們說好的,要生同寢死同穴,你都忘了麽?”

再也忍不住,紅袖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張星河眼角也濕潤了,虛無縹緲的身體變得越發透明,“可惜,我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了,我真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開來用。”

“什麽?”紅袖渾身一顫,剛剛重逢的歡喜,瞬間就被這突然降臨的悲傷淹沒了。

張放默默靜立一旁,看著兩人悲喜交加的模樣,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蒼涼。

他輕輕躍出井口,看了看樹倒屋塌的院落,又擡頭看看黑沈沈的夜空,慢慢走過去,坐在井蓋上。

他們終於團聚,卻也將永遠的訣別。

再濃烈的深情,在生死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真正的感情,就算是生死,也無法動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了,張放等的有些焦躁,一顆心揪了起來。

“不要!……”

井內忽然傳出張星河的驚呼。

張放心中一緊,連忙跳進井裏。

陰暗潮濕的井底,一具龐大的九尾靈狐屍首側臥在地上,這,正是紅袖的本體肉身。而她的元神,卻已脫離。

“你怎麽這麽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

張星河淚流滿面,攬住紅袖的腰肢,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沒有你,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紅袖的元神已經強行出竅,嘴角還掛著點點血痕。她竟然逆運生機,自斷經脈,將元神抽離出肉身,成為了和張星河一樣的魂靈之體。

這種逆毀,根本無法補救。

“紅袖,對不起,對不起……”

張星河緊緊抱住她,臉上露出愧疚不忍的神情。

“不用說對不起,因為……”紅袖趴到他的耳邊,一如往日般,用清脆悅耳的聲音繼續說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

張星河笑了,一把擦去臉上的淚痕,大聲喊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那麽大聲幹嘛……”

一抹紅暈飛上她的臉頰,更添嬌艷。

話沒說完,一個深深的吻落在她的紅唇上,那甜美裏,混合著淚水的鹹。

兩人的身體變得恍若透明,在這幽暗的井底漸漸開始碎裂,從腳底開始,化作星光點點,緩緩隱沒在四周的空氣裏。

冷寂的空氣裏,紅袖的聲音飄飄渺渺,“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這樣選擇,一點也不後悔……”

張星河的聲音也響起道:“我在你的神識之海裏留了個東西,算是報答你的恩情了……”

語聲消散,點點流光飛舞如雪。斯人遠去,鴛鴦眷侶含笑而逝。

張放眼中淚光閃閃,口中喃喃道:“一路走好,我會記得你們……”

……

這一夜,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早晨醒來,雨過天晴,村裏的人們有起的早的,路過祠堂,看到一地的狼藉都是驚訝莫名。

不多時,村裏的老老小小都跑出家門,把祠堂的大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是咋回事啊?這八棵幾百年的老樹都給連根拔起了,難不成是龍卷風?”

“就算是龍卷風,也不能只是認準了這幾棵老的吧?別處的樹可沒有這樣!”

“是啊,還有這些破屋子,一夜之間都倒了墻塌了頂,也太離譜了,我看呀,這地方就是邪氣!”

“祠堂整天陰森森的,說不定是住了什麽妖魔鬼怪,老天爺發怒了,就把它給毀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一個個都疑神疑鬼,不管大人小孩,都對這裏沒啥好印象。

現在好了,老天爺出手,直接把祠堂整沒了,大家心裏反而一陣輕松。

董雲飛咳嗽一聲走了過來,眾人一看村長來了,都讓開一條道。

“村長,這祠堂以後可咋整啊?現在爛成這個樣子,沒必要修了吧?”

有村民試探著問道。為了修繕這個老祠堂,村裏找人收拾過好幾次了,大家夥兒都掏錢集資,勞民傷財。

“咳咳,祠堂裏還供奉著祖宗牌位呢,你不能不要祖宗了吧?所以呢,村裏開會商議一下,看看這次每家需要攤多少錢!”

董雲飛的小算盤打的啪啪響,每次集資攤錢,都有他撈外快的份兒,怎能白白浪費這樣的好機會?況且剛被張放敲了一筆錢,正尋思著哪兒找兌補窟窿呢。

他心裏美滋滋的,老天爺這次真給力,一下子幾乎把祠堂夷為平地了,這徹底大修一次,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到時候挨家挨戶去收錢,看哪個敢不交!

“村長,你說句良心話,這祠堂對咱們村的發展,有什麽意義?每次大修都浪費不少錢,還不如把這些錢用來建設村裏學校呢,哼,這次我絕對不交了!”

一個憨厚壯實的青年人站出來,不服氣的說道。

圍觀的人群中,也有人小聲附和著,顯然對這事頗有微詞,只是不敢公然反對。

董雲飛歪著腦袋一看,原來是村西頭王木匠的兒子王連生。

“你小子長能耐了是吧?你是村長還是我是村長啊?我說交就得交!”

董雲飛提高了聲音,冷冰冰地說道。

王木匠家破屋三間,窮的叮當響,兒子都二十多了還娶不上媳婦,就這條件,還敢跟自己頂嘴,真是反了天了!

“憑什麽你說啥就是啥?不合理的就應該反對,這些年來你給村裏做過什麽好事?”

王連生漲紅了臉,梗著脖子抗議道。

董雲飛一聽這話,登時就火冒三丈,自己當了十幾年村長,還從來沒有被一個小輩這樣當眾斥責過,這口氣,怎麽能忍?

他眼睛一瞪,就要拿出點威風,好好敲打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

正在這時,從村口駛來一輛黑色轎車,嘎吱一聲停在了董雲飛面前。

村民們看到這輛車,忽然安靜下來,剛剛附和著王連生說話的人,更是緊緊閉上了嘴巴。

董雲飛一看到這熟悉的轎車,再看到車上下來的人,一張怒氣沖沖的臉頓時變得笑逐顏開。

而一旁的王連生,面色立刻變得難看了,好像有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尷尬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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