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韓雨萍，張放騎車回村。

午後的陽光更加熾熱，到處熱辣辣的，動輒汗流浹背，讓人渾身不爽快。

張放無精打采地蹬著車子，咒罵著該死的天氣。也許是老天爺開恩，不一會兒，天空漂浮起大朵大朵的雲彩，後來越積越多，越擠越厚，沒過多久，天空就烏雲漫布了，太陽躲到雲層後面，看不見了。

擡眼看看天，張放不敢再慢條斯理地騎車，如果被雨淋了，兜裏的錢就拿不成個了，再說了，被雨激到生病了，就更不劃算了。

他卯足了勁，一路狂騎。越過高坡時，見前方兩個騎車的，一個矮胖，一個窈窕，猛蹬一陣趕上了，原來是丁大海和吳心蘭夫妻倆。

“大海叔，心蘭嫂子，趕集回來這麽晚啊？”

張放大聲打招呼。

“哦，是張放兄弟啊。今天生意不錯，談成了三樁。多虧了我去，不然就你大海叔這嘴，半天蹦不出一句，指定給別人搶去。”

吳心蘭很開心的樣子，好像生意做成了都是她的功勞。丁大海只是嗯一聲，沒再說啥。

農村裏幹這種牲口經紀的人不多，大都是口齒伶俐，能說會道，鬼心眼特別多，一頭死牛都能給忽悠成牛郎騎過的神牛。像丁大海這樣，實誠本分，惜字如金的牲口經紀，絕對是個另類。

他這人，不愛說話，但是看牲口是一看一個準，極少失誤，尤其是牛，他簡直對牛了解的比對自己老婆都深。村裏一頭牛牽過來，他看一眼就知道誰家的，幾歲的牙口，有沒有毛病，價錢多少，所以附近村子的人，看上他這實誠勁兒特意找他做經紀的也大有人在。

可話又說回來，口才好畢竟還是占盡先機，往往能攬到好做的買賣。也難怪吳心蘭邀功，沒有她這活泛勁兒，牽線搭橋的買賣還真不好說成不成呢。

“心蘭嫂子，別忘了我托付你的事情，給我們家物色一頭牛，最好價格實惠點。”

張放提醒道。

“放心，記著呢，，我在集市上還和你大海叔商量，現在一頭好牛市場價大約兩三千呢，嫂子說句難聽的，你不一定買得起，不如尋找機會，買一頭體格沒事，有點殘相的。你覺得行嗎？”

吳心蘭真是給用心了，完全站在張放的實際情況下考慮。

“太行了，最好是一千以下的。”張放笑道。

“想啥呢，一千？還以下？買只羊還差不多。你這可真是難為嫂子了。”吳心蘭嗔怪道。

“不急，慢慢碰一碰再說吧。我也盡量多弄點錢，盡量買一頭可心的。”張放趕緊補充道。

“那還差不多。到時候可要好好請嫂子吃一頓，不能白叫費心。”吳心蘭笑容嫵媚動人。

“一定一定，大海叔也得去。”張放連連點頭。

三人一邊說笑一邊騎車，不多時就進了村子。吳心蘭和丁大海直接回家了，張放直接拐到醫務室去還車。

遠遠的看到一個俏生生的倩影站在醫務室門口，正是周秀妍，看到他來了，卻又轉身進屋去了。

其實，周秀妍站在門口是特意在等張放。說不清為什麽，非常迫切的想看到他。可真看到他來了，心裏又一陣發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越是想得到，越害怕失去。心裏又是歡喜又是緊張，說不出的甜蜜。

“秀妍妹妹，我把車子停門口啦。”

張放看著天色不好，在門外喊了一聲，就放好車準備回家。

周秀妍本來等了他很久，想跟他說幾句話。沒想到他放下車就要走，心裏就有點生氣。

“餵，這就走嗎？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兒。”

周秀妍出了屋，手扶著門說。

“忘不了！有空一定陪你去爬神農山！”

話說完，人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周秀妍跺了跺腳，齊耳短發一甩，哐當一聲關上門，進屋去了。

幾秒鐘之後，門又開了，周秀妍又走出來，看到自行車的車籃已經煥然一新，粉色系特別可愛，和車子整體顏色也很和諧。嘴角就泛起一抹微笑，沒看出來，這小子，還挺有心。然後才往張放跑走的方向看了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轉身回屋了。

周秀妍是個見過世面的女孩子，各種各樣的男孩他也接觸過不少，可是沒有一個，像張放一樣令她動心。她也說不清，這算不算一見鐘情，只是心裏朦朦朧朧，有一種欲說還羞的情愫暗暗生長。

張放對這些女兒家的心事全然不知，他對周秀妍雖有愛慕之意，但內心深處，卻隱藏著無法言說的自卑感，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他腦海中反覆回味著剛才周秀妍俏麗的倩影，心中一陣癢癢的，想要抓住點什麽，卻又發現空落落的，沒有任何東西可抓。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過來。感情的事，就要你情我願，自己扁擔挑子一頭熱也是沒用的。

剛要走到自己家胡同，迎面走來一個人。那人赤著上身，腆著高高凸起的肚皮，穿著一件大花褲衩，手裏提個方便袋，裏面是幾大塊豬頭肉。張放看得清楚，正是昨天來家裏催債的劉屠戶劉大壯。

“這不是張放嘛，兩萬塊錢準備的怎麽樣了？你可說過，三天之內還不上，剁掉你一只手。哎呦餵，年紀輕輕的說話就是沖，劉叔我可不能給人落下個殘害後輩的話柄，你給我打幾年工，就當是還債了，你看看中不中？”

張放不想搭理他，本來打算裝沒看到直接忽視，可劉屠戶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腆著油油的大肚腩，往大街中間一站，堵住了張放的去路，扯開公鴨嗓子就是一通嘚嘚。

“吃奶還要等著解開懷呢，說好的三天，你那麽心急幹嘛？”

張放也沒有給他好氣兒，幹脆停下腳步反問道。

“你小子還挺嘴硬，我就想瞧瞧，三天你怎麽拿出兩萬塊錢！明天可就是最後期限了，你要是還不上，哼哼！”

劉屠戶指著張放的鼻子，氣呼呼地說。

“你就把心放到狗肚子裏去吧，兩萬塊錢帶著利息，一分一毛都不會少你的，我張放說話算話。可不會像有些人，見利忘義，過河拆橋，為了一點錢就把過去的恩情忘得幹幹凈凈！”

張放本來打算今晚把錢給了他，圖個肅靜，可看他說話這麽難聽，就改了主意。你既然如此步步緊逼，我就偏偏讓你等上一等。於是他收起馬上拿錢的想法，並且故意提高聲音，點出劉屠戶媳婦當年難產，是父親傾力相助才保住母子平安的事情。

“你……我不跟你一個毛孩子一般見識，你就記住了，明天還錢！”

劉屠戶老臉一紅，臉皮一陣抽搐，壓低了公鴨嗓，狠狠撂下一句話。這個大恩他的確沒有忘，他家五代單傳，寶貝兒子劉小寶今年才六歲，如果當年媳婦搶救不及時，哪有他現在順心順意的家？

張放也不再和他廢話，一側身繞過他，大步流星走開了。

烏雲密布的天空下，空蕩蕩的大街上，劉屠戶呆立了一陣，提著他的豬頭肉，向村長董雲飛家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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