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英雄和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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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針,必須打!”

周秀妍又擺出來職業性的命令語氣。

“就一點皮外傷,包紮一下就可以了,多大點事兒啊……”

張放還在做最後一次掙紮。

“這是破傷風針,你胳膊上那麽長那麽深一道口子,如果受風惡化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周秀妍有點惱火,挺大個人了,不就打個小針嘛,磨磨唧唧,拖拖拉拉,不像個爺們兒。

為了保持自己的淑女形象,她只能在心裏念叨念叨,沒有說出口。

“振伯,這個破傷風針,能不能不打?”

抗議無效,張放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張振大夫了。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要抓住最後一個漂浮的木板。

張振是看著他長大的,自然知道,這小子雖然膽子大脾氣硬,但是最怕打針。從小到大,不連這次,他也就挨過兩針,每次都是極力抗拒,大哭大叫,好幾個人摁不住。

“這是為你好。小妍很專業,別怕。”

張振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微笑著安慰道。

最後一點希望都破滅了,張放覺得簡直就是生無可戀。

他活動一下快要僵硬的身體,努力保持鎮定。

不就是打個針嗎,老子死過一次的人了,怕啥?尤其是,不能讓周秀妍這丫頭看扁了,不然以後怎麽混?

正糾結掙紮,醫務室的門咿呀一聲又打開了,伴著一陣香風,走進來一個人。

張放擡眼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梅寡婦梅小倩。

她面色憔悴,生了一場大病一樣,整個人懨懨的,沒有精神。

張放自然知道,應該是迷煙和春藥的雙重作用,才造成她如此萎靡不振的。

“小倩來啦,快坐,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張振趕緊起身,關切的問道。

周秀妍見狀,快步迎過去,很懂事的扶著梅寡婦坐下,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早上起來就頭腦昏沈,渾身無力,可能是感冒了吧,麻煩您給瞧瞧。”

梅寡婦說話都有氣無力。

張放偷眼看去,梅寡婦今天穿了一套淡紫色寬松衣褲,凹凸有致的身材依然若隱若現,散發著擋不住的成熟風情。

想起昨晚抱著她時,那柔軟彈性的感覺,仿佛現在指尖還殘留著那種溫馨,真是令人銷魂。

“來,我把下脈。”

張振中西醫都精通,當然了,最拿手的還是中醫。

梅寡婦伸出右手,張振把食中二指搭在她脈搏處,閉目凝神,不多時,心中已經有數。

“沒什麽大礙,放心。嗯,家裏有沒有點蜂窩煤火爐之類的?你脈象馳緩,神智萎頓,應該是吸入了什麽有害氣體。”

張振邊說邊拿起紙筆,開了一個藥方。

一旁支起耳朵傾聽的張放,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簡直是神了,他這都能猜的八九不離十。

“沒有啊,我家裏沒有煤球爐子。”

梅寡婦欲言又止。

“哦,好吧。對了,你有點貧血,你的眩暈乏力,也有可能是貧血造成的。我給你順帶開了點補血養氣的中藥。”

張振沒有再繼續追問。

“謝謝張大夫。”

梅寡婦非常信任張振的醫術。

一會兒,周秀妍把單子上的藥都備齊了,裝在塑料袋之中,遞給梅寡婦。

“註意休息,多喝水,這兩天不要過度勞累。”

周秀妍囑咐道。

“謝謝你,小妹妹。”

梅寡婦嫣然一笑。

周秀妍也報以甜甜的一笑。

張放看到這笑容,心裏踏實了許多。

“張放兄弟,你怎麽受傷了?”

梅寡婦這才註意到,張放胳膊上纏著繃帶,於是關心地問道。

“哦,不小心碰到的。沒事兒。待會兒還要打個破傷風針。”

張放看到她主動關心自己,心裏有一種微妙的甜蜜感覺。

“餵,你這個破傷風針還打不打?你要真不願意打,我就不管了。”

周秀妍故意加大聲音說道。

“打,當然打,馬上打吧。”

張放微笑著,伸出了胳膊,一副視死如歸的英雄模樣。

“那行,你坐好。”

周秀妍毫不含糊,拿起一個閃著寒光的針管針頭,非常麻利地行動起來,十幾秒鐘註射就完畢了。

張放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示意周秀妍手法高明,一點也不疼。

周秀妍看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忍不住呵呵笑了。

梅寡婦目睹了周秀妍打針的熟練手法,對她的專業技能相當欣賞,又見她做事認真利索,心中大生好感。

“以後小心點兒,你是家裏的頂梁柱,可不能有事。”

梅寡婦笑著提醒張放,說到頂梁柱三個字的時候,不禁有些黯然。

“嗯,我會的,小倩姐你也要多多保重身體,不要委屈自己。”

張放心裏如同吹過一陣溫暖的十裏春風,也有些替她心酸,忍不住出言勸慰道。

梅寡婦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拿了藥,付了錢,就離開了。

張放也長長舒了一口氣,幸虧剛才堅持住了,沒讓梅小倩看了笑話。

原來,英雄和狗熊之間,就差著那麽一口氣呀!

“對了張放,你母親最近咳喘有沒有發作?”

張振問道。咳喘是個麻煩病,很難除根。

“最近總是好好壞壞,不穩定,我已經按照您上次開的方子,采了中藥,還沒熬呢。”

母親的老毛病,張振大夫一直掛懷著,這樣的好大夫真不多了。所謂醫者仁心,真正用仁愛之心關愛病人的大夫,值得每一個人去尊敬。

“那就好,註意讓她多休息,不要操勞過度。”

張振大夫又囑咐幾句。

從醫務室出來,張放心情好了許多。

他回想起打破傷風針的情景,忍不住笑了。

自己到底害怕的是什麽呢,也許只是害怕本身吧。

你以為過不去的坎兒,其實咬牙堅持一下就過去了,當你再次回想起來,那都不算事了。

想起周秀妍,一會兒冷若冰霜,一會兒暖如春風,張放真吃不準她,簡直就是個百變小魔女。

她可真會拿捏時機,她早就看出來自己怕打針,故意在有人的時候,用激將法,逼得自己乖乖就範。

這份眼力勁兒,足以證明小丫頭心思細膩,有勇有謀啊。

相比之下,自己簡直就像個大傻瓜。

如果能娶這樣一個老婆,一定是個賢內助,可以旺夫。

可是一轉念,想到她河東獅吼的一面,真是鎮不住,又不禁大大的搖頭。

哎,怪不得人家說,女人就是魔鬼和天使的混合體,讓人又愛又恨,欲罷不能。

張放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就到家門口了。

還沒走進去,就聽見院子裏有動靜。鬧哄哄的,似乎有不少人。

“老嫂子,你們家欠我的兩萬塊錢,可拖了一年多了,你們到底還打算還嗎?”

一個公鴨嗓,大喊大叫地說著。

張放用腳趾頭都能聽出來,這人正是村裏賣肉的劉屠戶。

劉屠戶家是祖傳的殺豬生意,家裏有幾個錢,去年父親還沒有出事的時候,曾經跟他借了兩萬塊錢。

“當然要還,咳咳,這是一定的,兄弟你放心……咳咳”

母親張秀玲低聲下氣的解釋著,咳嗽一聲接著一聲。

“那你們倒是還呀,別說沒有啊,我可急等著用錢周轉呢!”

劉屠戶扯著公鴨嗓子,步步緊逼。

“這不是家裏緊張嗎,一家老小都指望著張放一個人,咳咳咳,他又沒有三頭六臂,你看能不能往後緩一緩?”

張秀玲陪著笑臉,請求劉屠戶可以看在鄉裏鄉親的面子上,通融通融。

有些心地善良的鄉親也幫話,“大家都知道他家的情況,要不你就看點面子……以前張放他爹也幫過你呀,大家有話好好說,凡事都有個商量的餘地嘛……”

“我不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借的時候說的好好的,該還錢了卻推三阻四,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劉屠戶根本不講任何情面。

在他眼裏,爹親娘親不如錢親。

“你這樣,不是把我們一家人往絕路上逼嗎?咳咳咳……我說了,錢一定會還,求求你寬限些日子……咳咳咳咳,我給你跪下了行不行……”

張秀玲苦苦哀求,眼淚滴滴噠噠掉下來。

忽然,一雙有力的大手伸過來,攙扶住了搖搖欲墜想要下跪的張秀玲。

“兩萬塊錢,三天之內還你,帶著利息,行不行?”

張放沈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行,哈哈,你小子有種!那三天還不了怎麽辦?”

劉屠戶的公鴨嗓忽然沒那麽囂張了,他聽到可以拿錢,心裏竊喜。

這次來要錢,本來就沒抱多大希望。再說了,如果不是某人使勁慫恿,他也沒想現在就催債,畢竟當年張放的父親張佑康曾經幫他渡過好幾次難關,他也不是個完全丟掉良心的人。

“還不上,我剁下一只手給你!”

張放的聲音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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