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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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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管事,你來蘇府應該也有些年頭了吧。”蘇燦給了餘管事一個微笑,示意他不用緊張。

“回大小姐,已經有十六年了。”當年他因為家鄉發大水,逃難來了席州,一路上饑寒交迫,恰巧遇到了上山禮佛祈福的沈氏,被沈氏所救,才留下了一條命。也許是因為剛生完蘇燦的原因,沈氏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憐他無家可歸,便讓他在名下的鋪子裏做了一名夥計,解決了溫飽問題。

餘管事在蘇家這麽多年,名義上說是蘇府的下人,其實效忠的也只是沈氏一人。他用了五年的時間從夥計爬到了管事的位置,在這期間,沈氏已經去世了。這也是為什麽王管事等人在賬冊上動手腳,而他卻能安守本分的原因。

“十六年啊,十六年也是個不短的時間,餘管事和王管事幾人共事的時間應該也不短了。”

“是,王管事是隨著嫁妝鋪子一起陪過來的,說起來還算是沈府的人,不過,賣身契應該還是在小姐手中。”當年沈氏走的時候,為了防止蘇燦壓不住幾個管事的,並沒有同他們解除賣身契,而是隨著嫁妝一同交到了蘇燦的手中,餘管事則因為是被沈氏中途救下來的,只是在鋪子裏當夥計,是以並沒有簽賣身契,而等到他當上管事的時候沈氏已經去了。

“哦?原來竟是這樣。”現在的蘇燦是萬萬那沒想到,王管事等人居然還簽了賣身契,這樣的話,她要是想要動手,豈不是更方便了。

餘管事不知道面前的這位大小姐打的是個什麽主意,靜靜的站在一旁沒有再搭話。

蘇燦思索了一陣,繼續道,“那餘管事對王管事了解多少,可否說來聽聽。”

餘管事沒有猶豫,“之前我對於王管事並不了解,也是我當上管是之後,最近幾年才開始接觸的。王管事可以說是一個很能幹的人,做生意很有頭腦,也很聰明,就是有些貪財……..”

餘管事滔滔不絕的說著,蘇燦就在一旁捧著一杯香氣裊裊的桂花茶靜靜的聽著,心裏頭對王管事也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餘管事,王管事年紀也大了,我實在不忍心他再為了酒樓而奔波操勞,也是時候讓他回鄉下養老,享享清福了,你覺得呢。”

冷不丁的,蘇燦忽然冒出這麽一句,餘管事楞住了,他拿不準蘇燦是個什麽意思,“大小姐,這......”

“餘管事,你不用緊張,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大小姐,這是為何。”直覺告訴他,是因為這次賬冊的事情,但又不能完全確定,反正總歸不是什麽年紀大了該享福了。

“餘管事,我也就不瞞你了,直說吧,我不希望我的手底下都是一群蛀蟲。”還是一群狡猾的老油條,“所以,該清理的時候絕不手軟。”

“不過,我還是比較相信餘管事的,不然也不會將餘管事留下來。”

餘管事這時才明白了蘇燦的意思。,連忙表忠心,“大小姐,小人一定竭盡全力效忠您,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小人去做。”

“嗯,餘管事的忠心我是絲毫不懷疑的。這兩天就辛苦餘管事了。”

這件事雖然不能說去徹底的解決,但也算是有了交代,總歸是不急於這一時的。

某茶館二樓。

“蔣兄,你怎麽也來席州了。”聽聲音,說話的人應該是一個青年男子。

隨後,低沈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周兄呢。”若是蘇燦見了,必然是要大吃一驚的。因為……此刻,坐在青年男子對面的玄衣男子,正在她一直惦記在心裏的蔣天信。

周懷青不甚在意的笑笑,“老樣子,押鏢。”和蔣天信面對面喝茶的正是之前一起壓過鏢的周懷青。

他們在這裏遇見純屬巧合,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蔣天信是在進城的時候碰見周懷青的,當時他正準備找個人打聽一下席州蘇府,很湊巧的,隨手抓一個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原來是故人,他當時也是驚訝不已,但隨機而來的就是驚喜,他鄉遇故知應該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了……所以,這才有了茶館的這一幕。

“周兄在這兒呆幾天?”蔣天信是不太喜歡喝茶的,因為他品不出什麽味道來,總覺得茶葉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因此,這上好的碧螺春在他的嘴裏還不如白水來的痛快。

周懷青嘴角含著笑意,看蔣天信微微皺起的眉頭,心中劃過一絲了然,他們曾經在一起押鏢一個多月,他太清楚蔣天信的習性了,這茶對於他來說,卻是有些為難了,“可能有十天左右吧,上次來席州的時候還是在十幾年前。難得來一次江南,交鏢之後就不急著走了,多呆幾天看看江南的風光。”

喝了兩口,蔣天信嫌棄的將手邊的茶杯一把推開,“也好,有空了,我來找你喝酒。”

周懷青爽朗的答應了,“好,你住哪兒,我和鏢局的人就離這兒一條街的客棧,有空咱們就一起去喝酒。說起來,你也好久都沒見鏢局的兄弟了。”

“那正好一起。”

餘管事走後沒多久,蘇若辰就派人過來,說是天香居的門面,他已經找了一處地方,讓蘇燦過去看看合不合適。

蘇燦得到這個消息是欣喜若狂地,她以為會要很久,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消息,當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過去看一看。

“大小姐,就是這兒了。”這個地方蘇爾來過幾次,對這兒並不陌生,是以這會兒也是蘇爾帶著蘇燦來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蘇若辰擔心蘇燦的安全,讓蘇爾跟著他好放心一點。

這是一處臨街的鋪子,雖然不是處在繁華地段,但周圍也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商鋪,只不過都是些比較雜亂的鋪子,和入城門的主幹道上的商鋪不能相提並論。但平心而論,這個位置卻是不偏的,算是主幹道的一個分支,走上幾步拐兩個彎就到了這座城市的繁華中心。這個鋪子和平常德鋪子有所不同的地方便是,它沒有和其他的商鋪連在一起,而是獨門獨戶,在一種商鋪中鶴立雞群,第一眼就會讓人註意到它。

鋪子的四個角都掛著紅燈籠,右上角插了一根旗,黃底黑字,上面寫著‘如歌’二字。

蘇爾上前推開緊閉的大門,首當其沖映入眼簾的便一副雕著八仙過海的黃桃木屏風,蘇燦看見這個屏風後還楞了一下,沒想到有人居然和她品味相同,做生意的極少會有人在門口立一個屏風,覺得屏風會擋了財路,同時也有些不方便。但蘇燦卻很喜歡,在永和縣的時候她就在天香居門口立了一個吉祥如意祥雲紋的屏風,。沒想到在這兒居然會碰到同道中人,蘇燦對這件鋪子的好感頓時提高了不少。

屏風不大不小,卻正好遮住了裏面的風光,從屏風旁邊露出的地面來看,裏面應該挺空蕩的,而等蘇燦她們走進去後發現,事實也正是如此,只消一眼就可以將屋內的設施打量的幹幹凈凈。

在一樓靠裏面的地方,最右側是刷著紅漆的樓梯,樓梯依著一種弧度蜿蜒而上,頗具一格。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鋪子的對面就是流河,若是坐在二樓,推開窗便能看見河上的風光。若是夜晚的話,景色肯定更棒,捧一壺酒坐在窗前,夜晚的涼風映著明月吹拂在臉上,看著流河兩岸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偶爾有游船劃過,想想就是一幅很愜意的景象。蘇燦忽然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蘇爾,這裏原來是做什麽的。”蘇燦摸著手下的窗柩,眼裏的欣喜顯而易見。

“回大小姐,這裏原來是家酒館,後來這家主人搬遷去了京城,就將鋪子轉手賣了。”

“原來是家酒館啊,怪不得呢…….。”她覺得這個鋪子的裝修看起來很舒服,而且,她之前還覺得這個鋪子之前可能是一家酒樓之類的飯館,不過,酒館這到也是差不多了。

蘇燦正在為自己的猜想而感到洋洋得意,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忽然拔高了聲音,驚詫的說,“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哥哥已經將這鋪子買了下來?”

蘇爾垂首而立,恭敬地說,“是的,少爺昨天剛買的。”

蘇燦突然感覺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既然這樣,那今天讓我來是幹哈,啊,幹哈,就是走流程嗎。

“呵呵,那我們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她以為今天還肩負著選鋪面的光榮任務,沒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敲定。

聽到蘇燦這稱不上和善還略帶譏諷的語氣,蘇爾硬著頭皮說,“少爺說,讓您今日好好的看一看,準備一下日後的裝潢。”然後再心裏默默的補了一句,少爺果真預料的不錯。

“小姐,這裏就是你以後要開酒樓的地方嗎?小姐,你真的打算再開一間酒樓嗎,我總感覺有些不真實。”今日,蘇燦帶出來的是竹韻,竹韻看著一直處在興奮狀態的的小姐,簡直不敢相信,為什麽她家小姐現在的畫風原來越奇怪了,不,確切的說是自從回來之後畫風就一直沒有正常過,在府上一點都呆不住,老想著往外跑,這次居然還想整一個酒樓出來。

“是啊,怎麽了。”饒是自己在選址上沒有話語權,蘇燦現在還是很開心的,因為她對這個鋪子實在滿意。

“可是,您不是已經有了兩件酒樓了嗎。”說起來,沈氏留給蘇燦的東西有不少,嫁妝裏就包括了兩件酒樓,這也是竹韻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這不一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若是解釋起來還有些麻煩,還不如到時候酒樓開起來,自己看會更能了解。

“哦。”沒得到有用的答案,竹韻癟癟嘴,小姐怎麽還知道保密了呢。

蘇燦樓上樓下都轉了一圈後發現,這處商鋪的面積很大,看著約摸是之前鋪子的兩倍不止。

蘇燦站在窗邊看了好大一會兒,覺得可以了,然後拍拍手說,“行了,看的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好久沒去臨江仙了,咱們先去那兒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合心的糕點,買些東西再回府吧。”自從知道臨江仙是夏府的產業之後,蘇燦就極少去那兒了,一般都是差了丫鬟去,總害怕再碰上夏晉元,或者夏家姐妹,雖然這個幾率很小,微乎其微。這並不是說她在逃避,而是覺得再見面之後,覺得有些尷尬。

“大小姐,您要是想吃什麽,差小的去買就成了,不用親自跑一趟的。”出來之前,蘇若辰對蘇爾是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定要註意安全,保護好大小姐。因為他們這次出來沒有帶護衛,又有了前車之鑒,是以,蘇爾現在這會兒也是不敢冒一丁點的風險。

“不用,難得出來一回,大家一起去。”說來也是無法想象,居然會有人不厭惡排隊。而蘇燦正是這之中的一員。

“大小姐,這怎麽成,萬一……”蘇爾面露為難,他還是有些擔心。

“沒事,不會出事的,又不是有人成天盯著綁架,上次我不是還出去好幾次了,什麽事也沒有,再說了,哥哥不是把你派出來了麽。”

蘇爾苦笑,他雖然會些功夫,但也只是用於平日裏防身,要是碰上什麽江洋大盜之類的,那可就完蛋了。

其實蘇燦這麽有底氣,不全是因為她覺得出事的幾率極小,而是自從上次綁架之後,每一次出門她就一直將軍刺帶在了身上,上次是因為大意了沒有註意到背後的偷襲,以後就不一定了。有武器在手,蘇燦還是很有把握的。況且……說來也慚愧,綁架案發生後,蘇燦又開始了每一日的勤加苦練,經過了這麽些日子,身板也結實了不少,身手也比上次利索了許多,所以蘇燦這次是毫不擔心。

天氣轉涼,臨江仙門口的隊伍又開始了新的一輪長龍。

蘇燦站在臨江仙的門口,單手托腮,看著面前較為壯觀的隊伍,豪情壯志的說,“夥計們,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本來她是想自己親自上陣的,但是……她被嚇到了,果斷認慫,我還是在一旁靜靜的等著吧,這太嚇人了。不過……這家店要是能辦個會員該有多好啊,至少不用體驗這個人山人海。

“小姐,還是以前那幾樣嗎。”

“就按照以前的買吧,不過,要是出了新花樣也買點。”

因為蘇爾要保護蘇燦,所以,排隊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了竹韻。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無聊的,蘇爾建議去旁邊的茶館坐坐,蘇燦覺得可能等候的時間還要很久便欣然允諾了。

今天茶館的生意看起來是非常的火爆,一樓大廳裏已經人滿為患,交談聲不絕於耳,蘇爾要了一個包廂,為了清靜也為了安全。

小二站在一旁等著點菜。

“一壺碧螺春就好。”蘇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客官,點心不需要嗎。”

“唔,一碟桂花糕,一盤鳳梨酥。”

“好勒,您稍等。”

“蘇爾,你是從小就在我哥身邊吧。”在等茶點的空檔,蘇燦忽然發現自己對於蘇若辰的了解的太少了,一時來了興致,抓著蘇爾就開始盤問。

“是,小的從三歲起就跟在少爺身邊。”

“那我哥平日裏的一些喜好你都知道咯。”

“是。”

“那你告訴我,我哥平日裏都喜歡什麽,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有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

“是。”作為蘇若辰的貼身小廝,對蘇燦離家出走,然後又失憶的事情蘇爾是清楚的。

蘇燦覺得蘇若辰一定是個處女座,聽蘇爾講了麽半天,光是在飲食上他就挑剔的不行,更別提別的方面。這龜毛的性格,真的符合他清俊矜貴的氣質嗎。

“那……我哥有沒有心儀的對象啊,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未成親,也真是愁死人了。”其實,這次是蘇燦重點關註的對象,饒是再怎麽少女也免不了一顆八卦的心。蘇燦作為蘇若辰唯一的女性親人,雖然年紀小,但這會兒已經扮演起了催婚的角色,得心應手的。

“大小姐……”蘇爾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否則……

“別磨磨唧唧的,快說。”

“沒有,小的跟在大少爺身邊這麽久,還沒見過少爺對哪個女子上心過。”

“哦?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雖然這是預想中的答案,但親耳聽見後蘇燦還是覺得可惜了,她單手支撐在桌面上托腮,遺憾的說道。

蘇燦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全然沒有發現蘇爾的表情有什麽不對。大小姐這略帶遺憾的聲音是個什麽鬼。作為自家少爺最忠實的小廝,蘇爾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告訴少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小姐居然學會逼婚了。蘇爾覺得少爺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也一定會驚掉了下巴。

沒有知道讓人振奮的消息,蘇燦可謂不遺憾,百無聊賴之中,忽然透過窗戶,在街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毫無征兆的站起來對蘇爾說,“你在這兒等我,我下去一趟。”

話音剛落,蘇燦已經快走到了門口。被她突然的動作驚了一瞬間,反應過來後蘇爾連忙跟在她的後面,“大小姐您……”

聲音因著蘇燦的動作戛然而止。

蘇燦快布走到門口,伸手打開門,恰巧,這時對面包廂的門也被打開,走出一個身著玄衣的男子,蘇燦匆匆的瞥了一眼,準備下樓忽而又覺得莫名的有些熟悉,她忍不住再看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讓她忽然呆若木雞,站在原地望著那人,忘了自己要做什,茶色的瞳孔裏只剩下那個模糊的男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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