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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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是要從上一輩的事情說起。

淩宇嫁進來的時候, 公公婆婆尚且在世,對他百般挑剔。所以那個時候其實日子挺難過的,而且他還不許陸大人納妾。

索性陸大人這人固執, 對他很好,面對長輩的挑剔雖不說明面上向著他, 但是她的心是向著他的。

這日子也就還過得下去。

那時淩宇跟溫大人家的夫郎是閨中密友,以前也聊過娃娃親的事兒, 所以在兩人懷孕後,就更加確定了這場娃娃親。

溫氏誕下一名女嬰,淩氏也生下長女陸婉君,但這件事也沒有斷了,說是如果誰生下男孩, 就娃娃親照舊。

可陸婉君剛斷奶後,就被陸家倆老人給抱走了。

淩宇也想過把孩子要過來,但是倆老人說是想要孩子在身邊親近親近, 打著自己也活不了幾個年頭的名義,他也就沒好要回來。

他跟倆老人關系不好,因為當年陸家家主本來是給陸大人定好了一戶人家, 雖然還沒有明說, 但是這是兩家家長心知肚明的。

但是後來陸大人回來過要娶淩宇, 而且還鐵了心要娶,根本就沒理會倆老人說的親事。

於是這梁子就這麽結下來了。

後來陸瀟然出生後,淩宇一直防著倆老人把孩子要過去,就一直看著守著寵著,唯恐一個不小心孩子就又不在跟前了。

對於那個從小在爺奶跟前長大的陸婉君, 跟他一點也不親近, 他是又氣又心疼。

直至陸婉君十歲那年, 陸家爺奶見陸大人和淩宇這麽多年還沒出現過嫌隙,無奈的就把心中成見放下來了。

收拾了一下打算回鄉下養老,孩子也還給淩宇了。

淩宇欣喜若狂,但他錯了。

陸婉君十歲這個年齡已經懂很多事了,性子也微微定型了。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看起來不是很好接近的樣子。

淩宇每每接近都端著十二分的警惕,唯恐自己惹了對方不開心。只是陸婉君不善表達,所以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久而久之,他就有點累了。父女倆沒怎麽相處,況且她又長大了,不能做太親密的事情,所以也就不近不遠的相處著。

本來事情進展的還可以,偏偏十五歲那年,陸婉君說要去參軍。

淩宇定好的計劃,是讓她走她母親那條路,只要好好學習,以她這顆腦子,絕對不會走錯。

可是她不當文官,反而要去參軍?

然後就爆發了父女倆第一次的矛盾。

孩子不在他跟前長大,他不是很了解孩子的性格,所以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可孩子是他生的,在他心裏,他有權利去管教孩子!

但陸婉君實在是太有自己的成見了,她想去參軍,並不想讀書,因為她最喜歡的還是習武。

所以在某一天,她偷偷跑去報名,名字登記上去,隨後就正式入了軍營。

等消息傳回陸家的時候,她已經在軍營裏有一個星期了。

淩宇想把人弄回來,但是陸大人在這方面沒有什麽人脈,於是這就隨了陸婉君的意,讓她安安靜靜的當兵去了。

這是陸瀟然所知道的事情,雖然是大概的內容,但於事實也沒差太多。

而原主這些年,做這麽多荒唐事,其實也是想讓父親多把一些目光放在大姐身上吧。優秀的人和玩劣的人,人們通常喜歡優秀的人。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淩宇寵著她,但也無奈她的這些荒唐事。

每每教訓起來,就是拿陸婉君做對比。

“你看看你大姐怎麽樣怎麽樣,你再看看你怎麽樣怎麽樣。”

原主其實是很受寵愛的,不僅是父母這邊,在爺奶那邊也挺受寵,因為她活潑,愛笑,而且會說話。

而陸婉君可能是天生性子比較冷清,所以從面容來看,就像是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

寵著她的人,也就只有陸家爺奶了。

從淩宇的說教中脫離出來,陸瀟然揉了揉耳朵,一邊走一邊嘀咕著,“老爹他最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怎麽就這麽多話呢?”

陸婉君跟她並肩走在一起,耳尖的聽到她說這句,忍不住勾了勾唇,很淺的笑意。

“爹他只是為我們好。”

“救命!我可不想聽這句話,為你好這句話,我都快得應激了。”陸瀟然捂臉,“為你好”這三個字,永遠都是最好的借口。

“對了,大姐,那個溫公子你有見過嗎?僅僅是因為一場娃娃親,就要將人給娶了嗎?”

如果是她的話,大概是先去探探這個溫公子的實情,看看情況,然後再確定要不要娶。

如今她娶柳南星是因為拒絕不了,但陸婉君又不是沒有選擇。

陸婉君是個有主見的人,她只要不想娶,其實也沒人能逼得了她。

“娶啊!為什麽不娶?”卻聽她這麽說。

“啊?大姐,你現在都沒見過那個溫公子,也不知道他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圓的扁的,你就這麽草率?”

陸婉君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我只是相信,爹不會害我。”

她收回手,望著前方的路,像是陷入回憶。

“我記得以前爹其實還是很喜歡我的,只不過是因為我的性格,讓他望而生畏了。所以在之後,他沒敢接近我,就怕我會生氣。”

“爹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他想對我好,只是不知道怎麽做而已。能與爹交好的人,人品都不會差。”

“而人品不差的人,生下的孩子,教養也不會太壞。所以我說,我相信爹不會害我。”

陸瀟然晃著手中的折扇,那穗子一綹一綹的,火紅的顏色襯著這普通的折扇多了幾分古樸感。

“萬一對方長得醜怎麽辦?雖然成婚不是看對方長得好不好看,而是合適不合適。但每天如果面對著一張醜臉,而且還是沒有感情的前提下,這豈不是很心堵?”

“……”陸婉君沈默了下來,因為她突然發現她這個小妹說話實在是紮心。“小妹,不可以貌取人。”

“大姐你是想說內在美嗎?”陸婉君又說:“可是人都是視覺動物,但是一個人長得好看的情況下才會去了解他的內在美,長得不好看的話,都不想看下去了怎麽了解內在美?”

陸婉君:“……”

“小妹我已經到了,你回你的院子吧。”

陸瀟然看著大家進院子的背影,有些迷茫,“皎月,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皎月擡頭望天,小姐你真是好話不會說多,紮心你是第一個!

“小姐,像剛才的話雖然說的好,但是我覺得應該還是少說兩句吧。”大小姐,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毒雞湯說的好,下次不要再說了。

如今醫院的事業已經步入了正軌,除了有些方面的計劃施行不了,其實醫院的方針還是挺不錯的。

至少因為陸瀟然手術一事,為醫院打下了口碑。

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柳南星正坐在樹蔭下,手裏拿著繡棚,正在繡著什麽。

陸瀟然走過去,從桌上的果盤裏拿出個橘子,一邊剝開一邊看了過去,“這是在繡什麽呢?”

“繡花。”

“做荷包還是幹嘛的?給我繡一個唄!”陸瀟然看著籃子裏有很多布,還有繡棚,各種顏色的線,有些好奇。

“……做荷包。”柳南星的動作停了下來,視線看向了自己腰間的桃花圖荷包。

陸瀟然翻了翻,給自己準備了一些工具,學著他的樣子,把布放在繡棚上面,然後固定一下。

“這個好玩!”

柳南星看她這個樣子,有些無語。那些女人碰都不碰這些繡棚的,她跟個拿著玩具的小孩似的。

陸瀟然以前就只繡過十字繡,像這種給你一塊布,然後在上面肆意發揮的刺繡,還真沒繡過。

“你給我也繡個荷包唄!我要那種藍色圖案的,我喜歡藍色!”

“你要我給你繡?”柳南星面容有些古怪,她知不知道這荷包代表著什麽意思?

陸瀟然當然知道了,只是她這人也悶騷,不喜歡明說,所以只能使些暗戳戳的手段。

對方答應了,那就說明她有機會,對方不答應,那她……再想想辦法。

“是啊!市面上的荷包圖案都千篇一律,沒有我想要的。這樣,我給你畫個圖案,你幫我繡出來。”

說著陸瀟然就去找紙,拿著毛筆在上面畫畫。

圖上面畫著的是海浪的形狀,其實畫的有點像雲紋,但沒有雲紋那種感覺。

“照著這個幫我繡吧。”

望著對方那雙星星眼,柳南星想說你還真是要求有點多啊!

讓他繡個荷包也就算了,還專門畫個圖案給他,照著繡,“……這圖案畫的是什麽?”

他沒看懂。

“這個叫海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帶你去大海看看。”

大夏國的土地雖然大,但是不靠海。靠海的地方離得很遠,像是京城的人,如果不是出去外面旅游,根本就看不到這些風景。

這麽一想,陸瀟然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虧啊!

這醫院開早了啊!

有點後悔。

柳南星垂下眸,按著她給的圖案安安靜靜的繡著,穿針走線,非常的嫻熟。

樹蔭下,陽光透過樹葉照射下來,帶著影影錯錯的光斑,打在他的身上還有臉龐上。一瞬間,仿佛是精靈出現在這世間,帶著幾分夢幻感。

陸瀟然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了一會,眼裏帶著欣賞的情緒,隨後拿起手中的繡棚,學著他的樣子在布上面穿針走線。

兩人就這麽在樹蔭下坐著,看起來一派和諧。

梓青端著茶水過來的時候看見,一時間有些羨慕。

這種安寧的日子,是多少人都想擁有的。

直至太陽快下山,夕陽西下,兩人才停了下來。

柳南星的圖案只完成了一半,他對色感要求比較重,所以對於這種不了解的圖案,就更會選擇匹配顏色的線。

如今看著還不錯,明天再繡一個上午差不多就可以收尾。

反觀陸瀟然這邊,她已經把最後的尾給收好了,做成了一個不太想荷包反而像小袋子的東西。

“有點醜,送你了,當回禮了。”

直接把小袋子往對方的手裏一扔,她轉身就跑了,就跟誰攆著她要咬她屁.股似的。

柳南星一怔,看著手中的應該勉強稱為荷包的東西,針腳其實是挺密的,但是形狀不是荷包的形狀,有棱有角的,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笑臉。

陸瀟然繡不來什麽圖案,別說鴛鴦了,野雞她都可以繡不出來。索性就直接繡個表情包上去,黃色的圓臉表情包。

這也是為什麽她會這麽迅速把荷包繡好的原因,因為圖案簡單。

至於針腳緊密,笑話,她一個外科手術大夫,縫針都這麽完美了,還談縫線?簡單的很!

柳南星將荷包捏緊,望著方才陸瀟然離去的方向,露出個淺淺的笑意。

陸婉君這次回來雖說是商量婚事,但是假期也不長,也就七天時間。

完全不夠走婚前的六禮,所以最後還是打算一步一步慢慢來,畢竟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急不得。

陸瀟然也去見過未來姐夫了,長得白白凈凈的,臉上帶著嬰兒肥,肉嘟嘟的小臉蛋,看著很是可愛。

性格很活潑,愛笑,像個陽光小男孩。

這樣看來,其實很搭她大姐,一個性子冷清,一個活潑好動,這不就是互補嗎?

陸婉君這次回來時間也算長,所以待在家裏也沒打算去哪,好好陪一陪家人。

只是。

“大姐,你不去陪我未來姐夫,你在這看著我做什麽?”陸瀟然拿著毛筆的姿勢都有點抖。

旁邊坐著個面容嚴肅的人,就好像當年在考場的時候,一邊寫卷子,突然監考老師站在了你身後。

“你長大了許多。”她突然這麽說。

陸瀟然幹笑著,低頭一看,紙上掉落了幾滴墨水,墨水暈染開來,這張紙算是廢了。

看來是得學學別人,看看怎麽做碳條了。

“你與九殿下如何了?”陸婉君起身,來到書架前,拿起一本書,裏面講的是進京趕考書生與狐貍精的故事。

“……”她這小妹還真沒變化。

“能怎麽著?小兩口恩恩愛愛,然後白頭偕老?”陸瀟然把毛筆放了起來,把廢了的紙放在一旁,等幹了之後還能用來練字。

對於婚姻她其實是沒有多大的幻想,不過是跟另一個人在一起搭夥過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

可惜了,她這是女帝親賜的婚約,沒辦法離。

所以只能想辦法把這段感情過好。

“扣扣!”

門外響起敲門聲,陸瀟然沈聲說道:“請進!”

“陸大夫,有個患者腿斷了,我們……我們不太好處理。”王錦成一臉焦急的進門,說到那個患者的時候,還有點不忍直視的感覺。

“什麽情況?聽起來應該不是普通的骨折。”陸瀟然瞬間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是,就是骨頭都漏出來那種。”王錦成是皺著眉說話的。

他雖然是個大夫,看過很多病,但是像這種的還真不常見。

這就有點嚴重了啊!

陸瀟然眉頭緊皺著,“快帶我去看一下病人。”

陸婉君跟在後面,看著面前風風火火的女子,很難想象去年的時候,她還在花樓裏吃喝玩樂。

正如王錦成描述的,小腿的位置,骨頭已經斷裂開來,這傷口看著屬實有點可怖了。

“這麽重的傷?有沒有處理過?”

“沒有沒有?一受傷就送過來了。陸二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當家的!我給你跪下了!求求你了!”男人淚流滿面的朝著陸瀟然跪下,身旁還有幾個孩子,齊齊給她磕頭。

陸瀟然皺著眉,查看了一下強勢,骨頭斷裂的不是很嚴重,但現在流血情況嚴重,得趕緊進行治療。

王錦成已經進行過銀針止血處理了,所以現在血倒是沒怎麽流,就是包著傷口的布沾染了大量的血。

估摸著將近30的量。

“先把人擡進手術室裏,王大夫,你跟著我一起。這位夫郎,您帶著您的孩子在休息室等候幾個時辰,別太著急,我肯定會救的!”

沒說太多,陸瀟然就趕忙去手術室了。

“我可以看看嗎?”陸婉君在她洗手的時候抽空問了一句。

“可以,你像王大夫一樣洗手穿好衣服就行了。”陸瀟然動作迅速,但也沒忘記消毒這個步驟。

手術室裏的東西一直都是消毒的狀態,也準備了許多套用具,就怕什麽時候出現要用手術的情況。

樓下的幾個家屬哭成一團,本來是在京城裏打零工幹的好好的,但是突然他們當家的從房頂上掉了下來,還摔成這副慘樣。

其他醫館都不收的,因為流血量太大了,而且傷口特別嚇人。

無奈之下,他們想到了京城新開的醫院,所以也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過來了。

王大夫把血止住了,但是後續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畢竟這傷口實在是有點……血肉模糊的感覺。

“王大夫,你在一旁幫我把血止住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礙於人已經暈了狀態,陸瀟然直接叫王錦成把她下半身的知覺先給封了,以防她半路醒過來的時候慘叫。

隨後陸婉君穿著綠色的手術衣,在旁邊觀摩著。

只見陸瀟然手法嫻熟,一點一點將傷口中的小碎骨頭給夾了出來,慢慢的將骨頭固定在一起。

隨後便看到,她拿著一塊鋼板固定在了骨頭上。

陸瀟然這時候不由得慶幸,因為自己是外科出身,所以定制工具的時候還定制了一些鋼板,這下剛好就用上了。

其實現在這個情況是不太好用鋼板的,因為容易引起並發癥。

但如果不用的話,這骨頭愈合不了,裏面也容易產生發炎流膿等情況。現在這個情況就是拼一把,要不然就只能截肢了。

可現在咱這條件,也截不了肢啊

真正見識到外科手術之後,才知道骨科手術是多麽的震撼,多麽的讓人吃驚。

曾經有人調侃,骨科手術大夫以後不做了還可以去擰螺絲,這不是假話。因為確實手術室裏,存在著電鉆。

陸婉君看著這整場手術,越看越吃驚,越看就越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看不透這個妹妹了。

她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大了?而且這種治療手段,是什麽時候學的?

在這種燈光不太好的情況下,陸瀟然付出的精力會更大,畢竟如果裏面的臟東西不清理幹凈的話,會引起二次感染。

最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終於把最後一層皮給縫上之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隨後給人把脈看了一下,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其他沒有太大的問題。

“除了這個地方,還有沒有別的地方有傷口?”她只隱隱聽到是從高處墜落的,當時註意力全在這處傷口了。

“沒有,五臟六腑並沒有什麽大問題,唯一的大問題就是那條右腿了。”王錦成搖了搖頭。

“那就好。”陸瀟然脫了手套,甩了甩頭,感覺自己有一腦門的汗。

把病人轉移到了普通病房後,用過的器械就交給其他大夫處理了。

陸婉君看著坐在走廊長椅上的妹妹,忍不住感嘆著,“小妹,這種法子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

陸瀟然一驚,想到以前的原主是不會這東西的,而且還是個紈絝。好像有點太沒把陸婉君放在眼裏了?

“去年學會的,大姐,有沒有覺得此刻的我特別的英姿颯爽?”陸瀟然說著還比了個八字的姿勢放在下巴處。

她得把話題岔開,不能讓對方深究。

要不就得掉馬了。

畢竟神仙那一套,估計對陸婉君沒用。

“小妹,你這種方法能不能適用到軍隊裏?如果軍隊裏的軍醫學會的話,那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士兵因為腿受傷而退出軍營了!”

你好像有點太看得起我了。

陸瀟然幹笑,“這種程度的傷,就算是好了也不能有太重的活動。只能說是跟普通人沒兩樣,做不了太重的活。”

“倒也是。不過如果這法子能用在軍隊的話,就不會有那麽的殘疾了。”每每看到有隊友的腿瘸了,她都心很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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