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天空，即便沒有太陽，卻還散發著光芒，就這一點而言，和陽幕城還挺像的。不同的是，此刻在高空之上多了一條巨大的裂縫，它就像是玻璃上的碎痕，將空間扭曲，時不時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而在地面上，城中的大夥早已經聚在了一起，全部皺著眉頭擡頭看著那條詭異的東西，偶爾發表一些讓人緊張的推測。

“餵！柳毅，這總不會是你故意搞出來嚇唬大家的吧？”

早在走來的路上，柳毅等人就被天空中的異像吸引了註意力，所以他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跑向他的俞長空。但是對於他這個問題，柳毅自然會回答不是，且不說他並沒有嚇唬大家的必要，就算他想這麽做，也沒有那個能力呀！

俞長空其實也知道這一點，另外看柳毅的樣子，也明白絕不可能是他做的了。只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這是柳毅做的。

“既然如此，那估計就是外面有人在故意和我們做對了。”俞長空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到底是怎麽了？”見俞長空已經有了判斷，柳毅也就沒在解釋下去了，現在的天空就像被劈開了一樣，可以模糊地看見外頭的東西。大片的沙蝗正在肆意飛舞，雖然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可柳毅仿佛就是能夠想象出它們此刻啃食房屋的聲音。那種喀嚓喀嚓的聲響，讓人不寒而栗。

“碎了。”眼下的狀況，其實並不難判斷，俞長空的命墜也並不是沒碎過。只是這鯤鵬命墜畢竟不是尋常之物，想讓它碎掉，自然也不是光靠蠻力就能成功的。

“碎了？碎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表面的意思，應該是有人在外面用什麽強力的聖痕攻擊了我們，才出現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俞長空簡單扼要的說明著，同時又補充著：“但想要搞出現在這種效果，除去境界的限制，對方還一定要對命紋之力有足夠的控制技巧。此外，最重要的是還要有一件強大的武器，至少也得是精良及以上的品階。而能集齊上述條件的命紋師，估計算遍整個九洲大陸，兩只手也足夠數的過來了。”

“竟然真的是被人強行打碎了嗎？”

“到底是誰有如此能耐呢……”

“最主要的是那人為什麽會知道我們在這裏吧……”

“最主要的不是趕緊想出解決問題的方法嗎？”

人群一下子又喧囂了起來，大夥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論個不修，不過真正有權威性的其實也就俞長空一個，畢竟對命墜最熟悉的還是他。

“現在的情況，就是有人發現了我們，然後強行打開了通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直接殺進來，但想必沒懷好意。”俞長空說著又用手在半空中筆畫了幾下，“其實他遠可以將裂縫開的再大一點，大到難以修覆甚至空間不覆存在為止，那時我們就不得不出去了。而現在的樣子，雖然連接裏外的通路開了，但只要我們不出去，沙蝗也不一定能找的進來。”

“你的意思是它們雖然可以進來，但是未必找得到入口？”

“對，我們都進入命墜空間之後，在外面留下的其實也就一條吊墜，而現在就是有人在墜子上劃了一條縫。在沙蝗看來，這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只是它們在靠近之後，就會由於命墜的原因而縮小，緊接著也就會發現這裏別有洞天了……”俞長空沒有繼續說下去，接下來的結果任誰都想得到。畢竟沙蝗這種生物，沒道理有東西不吃，尤其對象還是這麽一批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所以即便暫時我們是沒什麽危險的，但這種情況能持續多久誰都不好說，當務之急是趕緊修覆這條裂縫。”

“可我們現在在命墜裏面啊，這還能修？”

“能不能修，問一問打造它的人不就知道了嗎？”

打造柳毅這條命墜的，是城裏最好的鐵匠，所以即便柳毅不說，大夥也都把目光轉向了大鐵錘。

“我是什麽人，哪有修不好的道理？”大鐵錘毫不猶豫的給大夥吃了顆定心丸，不過隨及又補充著，“但是修理命墜可比打造命墜要困難多了，哪怕我暴露真名，也要用掉好幾天的時間，雖然我死後鐵釘和火鉗他們應該可以幫我完成接下來的任務，但是這段時間要是有沙蝗闖進來的話……”

“鐵錘，你當我們是擺設嗎？你盡管做你自己的，外頭的事，交給我們就好了，保證一只蟲子都不會進來打擾你的。”城主突然發話了，而他的身後，還有著其他幾個人，各個神情嚴肅，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但是你們已經用不了命紋之力了，又怎麽……”柳毅剛想提醒他們不要去白白送死，就立馬反應過來了，就如同大鐵錘剛剛說的那樣，暴露真名的話，他們就可以在短期內恢覆實力，這時長可能是一天、半天，甚至更短。但無論怎麽說，他們都將擁有一搏的實力。

只是，不還是送死嗎？

暴露真名之後，就好像變成了夜空中煙火，絢麗，但終究只有一瞬。生命將再次畫上終止符，而且這一回，可沒有辦法再活過來了。

一只手掌，悄無聲息的拍在了柳毅的肩膀上，將他從不安的幻想中喚出。

“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麽而留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孤狼笑了，越是這樣危急的情況，越是這種不得不有人離去的時候，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價值，“我不能代表所有人，但我可以說陽幕城裏的大夥有一大部分是不怕死的。我們來於天南地北，或意外，或謀殺，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我們都早已經切切實實的死了。”

“上一世，善也好，惡也罷，都已經無法改變了。身體沒入黃沙之下，靈魂被囚禁在陽幕城之中，世上早以沒人會再把我們當活人看待，久而久之，甚至連知道我們名字的人都會消失。所以，你以為我們留在這世界上是為了什麽呢？”

柳毅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又沒有死過，又怎麽可能知道死人是怎麽想的呢？另外，孤狼顯然早就有自己的答案了。

“我想是因為悔意吧……無論是誰，只要活在這世上，多少應該有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也許活著的時候不在意，但是死的那一瞬間，很多事情真的會湧上心頭。而不管怎樣，只要活著，多少就能多留下些什麽,就能證明自己曾經來到過這個世界，就能夠讓某些東西繼承下去，就能讓一些事情得到補償……”

柳毅不知道孤狼說的是不是自己，但此刻他的眼神，卻是空前的真誠。

“好一個後悔補償！”這邊的話，城主應該是聽見了，他活動著手腳，原本行將就木的身子變得異常柔韌，“我和你可不一樣，什麽後悔不後悔的，老子只不過是身染重疾，沒得治了，他娘的還有小人餵塗藥，要不是想著一定要死的比他晚，我才不會呆在這個破地方呢！”

老城主抖了抖身子，其周邊的命紋之力立刻就隨之抖動起來，這雖然說不上是什麽厲害的招式，但前後的反差還是很明顯的，尤其是說話的語氣也變了。

“本名趙鐵蛋，你們可別笑，我在九洲上混的時候，你們大多數人可都還沒生出來呢！”大鐵錘報出了一個有些俗氣的名字，只見他將袖子一捋，小臂上立刻亮起一個紫色的命紋。那東西柳毅其實早就見過了，模樣就是一把大鐵錘，只不過當時它的顏色是黃色。“死都快死了，我也就不瞞著了，可別小瞧了我這錘子，當年它可不是用來打鐵的，而是來敲人腦袋的，一砸一個死，從未失手！”

“想當年……”

陽幕城的人，或許是因為死了的緣故吧，所以總是喜歡自誇，然人覺得有些自大，目中無人，不懂自謙……

但柳毅是明白的，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將自己的經歷告訴別人了，不論它是好是壞，這都是他們最後一次試圖將自己的痕跡留在這世上了。所以，要輝煌，要張揚，要不可一世！

“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了，鐵蛋，我就不說你名字難聽了，你放手幹吧！外頭我們去吸引註意力！”老城主雖然這麽說，但還是強調了一邊名字難聽的事情。

“你這老不死的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要滾趕緊給我滾，別磨磨唧唧的！另外，別一下子就掛了，好歹給我爭個一天兩天的……”趙鐵蛋揚手，一把大鐵錘立刻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倍顯氣勢。

“你才是呢！別到頭來半天就沒了，讓火鉗他們趕著作都來不及！”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會隱藏自己的不安與哀傷嗎？或許是的，但柳毅並不覺得這個觀點適合用在他們身上。他們所說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最真實的想法，即便不符合常理，即便聽著像個混蛋，但這無疑就是他們最真實的自己。

“風火天魔破！”“長煞離合掌！”“陰陽鬼刃！”

在柳毅還在為他們面臨死亡時的態度感到吃驚時，外面的戰鬥已經開始了。沖出去的幾人各顯神通，硬是攔住了鋪天蓋地的沙蝗群。而命墜空間之內，趙鐵蛋也已經和其他幾個人一起開工了。明明是榔頭錘子，卻不會將裂紋擴的更大，而是以並算不上快的速度進行著修覆。

“抱歉，我什麽忙都幫不上……”就這一點，柳毅是真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身為活著的命紋師的他如果能再強一點的話，也許就有其他的方法了。

“你在說什麽呢？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欣賞並牢記他們的英姿啊！”孤狼昂著頭，透過裂縫看著外面的戰鬥，冷不丁的目光一寒，輕輕地念叨著，“另外也看看，是誰向我們砍的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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